第八十章 搜宮
午後的陽光下,宋珺穿着一身白短襦長裙,命人将矮榻置于梨樹之下,躺于榻上小憩,以打發漫長的時光。她長長的頭發盤了一個錐髻,隻用一對寸許長的白玉燕子發钗,滿樹的梨花下,更顯得肌膚勝雪。梨花盛開如綿白輕盈的雲朵,深淺有緻的雪白花朵映着她漫妙的身子,偶而有風吹落的花瓣,輕盈的落在衣上,她也不去拂拭。
小慧心比她還小着一歲,是從小使喚慣了的,她梳着雙髻,看着十分機靈。小慧心将點心和清茶放在樹下的幾案上,笑着說道:“貴人穿白最美,與這兒花相映,竟是毫不遜色呢!”
宋珺溫柔的笑起來:“你這張嘴什麽時候也學會油嘴滑舌了?”她擡頭看了看滿樹的梨花,“皇上賜給我的這個梨花閣甚好,我也喜這滿樹的梨花,可惜,隻開在春季。今兒天還算暖和,一會兒你将這落地的梨花收了起來,我要做一個香囊。”
“喏!”小慧心答應着,便轉身欲回閣中,忽然見梨花閣的總管何石頭,小跑着進來,便停下來道:“什麽事,貴人正歇着,怎的沒有禮數?”
“回禀貴人,内廷司來人了,說是搜宮,讓梨花閣的衆人去殿外等着,什麽都不許動。”何石頭受了宋珺不少好處,對這個凡事都冷靜自持的主子,自是偏心些的。
“慌什麽,搜就搜,難道還怕搜出什麽?”說着下榻趿了鞋,也不用小慧心扶着,向殿外走去,見一名常侍模樣的太監帶着一群人站在門口,态度倒是十分恭謹。
“是内廷司來的?好快啊,沒想到皇上才下的旨意,幾天功夫這内庭司便有模有樣了。我倒沒見過鄭衆,想來也是一個十分精幹之人!你叫什麽?”宋珺絲毫不慌。小臉微揚着,帶着一絲傲氣。
“回貴人娘娘,臣是内廷司的新任常侍。叫孫珰!”孫珰恭敬的答着,沒有一絲不敬之意。
“好,既是鄭衆派你來的,也是職責在身。何石頭,今兒天好,讓他們都出來在院子裏站着,宮裏的東西,一樣不許動。”
“喏!”何石頭答着,小跑着進去。一會的功夫。都跑出來,站了一排在院子裏。
“進去搜吧,我和他們一塊在這院中等着呢,還是可以出去走走,等你們搜完了?”宋珺微笑看着孫珰,詢問着。
“貴人娘娘太過客氣,娘娘請自便,我等斷不會阻擋娘娘的。”孫珰施了一禮,一揮手道:“走。進去!”
宋珺望着他們虎狼一樣的沖進了宮裏,嘴角帶上了一抹怪異的笑,回頭對小慧心道:“走,到園中走走。我昨兒看禦園中的花都開了,煞是好看呢,讓他們去搜吧!”
才轉過永和裏,便看到太後的儀駕正朝這邊走來,便站于路旁邊,恭敬的跪下,“太後千秋。臣妾宋珺跪拜。”
窦太後在軟轎中聽到聲音,便将簾子打開,見宋珺俏生生的跪在地下,便讓停了轎,親自扶起她道:“起來吧,這地上涼,不必行此大禮。”
又上下打量了她一下,見她穿得單薄,便問道:“怎麽穿得如此少?莫吹到了風,生了病。快回宮裏去吧!”
“太後,臣妾還不能回宮,内廷司的人正在搜宮,臣妾也不想惹這個麻煩,索性來園子裏走走!”
“内廷司?是皇上新設的那個機構吧!哼,孩子的玩意。你這孩子,去搜你的宮了,怎麽還躲出來,要是搜不出什麽,還不給那些狗子一些教訓!”窦太後冷笑着說。
“太後,宋珺不怕他們搜,便知道不會搜出什麽。隻是内廷司是皇上親自下的禦旨,身爲皇上的後妃,我也無權說什麽。”
“無權?來,哀家和你去,那些奴才要不給一個交待,哀家便替你教訓!”
窦太後也不坐轎了,拉着宋珺向梨花閣走來,一路中聽得亂糟糟什麽聲音都有,便皺緊了眉頭,回頭道:“銀兒,你和蔻兒去各宮打聽打聽,哀家聽着怎麽這麽亂呢!”
“喏!”王銀兒轉身離去,窦太後沉吟了片刻問道:“宋貴人,哀家聽說當日确是你先來見了李小娥,之後第二天又帶了幾個後妃去拜望,此是可是真的?”
“是真的,确實如此。”宋珺見窦太後突然詢問,知道她非是常人,瞞是瞞不過的,索性便硬挺了起來。
“哦,那麽你的嫌疑是最大。隻是哀家不知,你此舉何意啊?”窦太後聲音越發溫柔,說不出的妩媚,可是聽來不由得讓人覺得字字驚心,仿佛這說不盡的妩媚中隐藏是說不盡的危險。
宋珺心中已是悚然而懼,卻還是侃侃而答,不見慌亂。“臣妾幼時家中姐妹衆多,所以知道一些懷孕時止吐的方子,便做了些小糕點帶去給李美人嘗嘗,若是臣妾下毒,李美人當日便死了,即便是不死,腹中的胎兒也必會有所不适,可是第二天,我和衆姐妹去哄她開心時,她卻是好好的,至于夜晚突然腹痛,臣妾便不知了。”
窦太後皺緊了眉頭,也猜不到事情的蹊跷之處,隻感到這裏面透着古怪,不過,她本也就是想宮裏面熱鬧起來,至于是死什麽人,什麽做的,就不是她要想的了。但是如果真是這個宋珺所爲,此女心機之深,手段之妙,真是讓人咂舌。
“走吧,去看,哀家也猜不是你的作爲。想來還是那李美人無福,也是皇帝命苦,該着失了這第一子。罷了,哀家這個年紀,已不願意再想這些事了。來,你扶着哀家,你的梨花閣原是明帝時建的,那時馬皇後十分得寵,這梨花閣卻偏是爲了寵妃沈氏所建。我入宮時,沈氏已然逝去,未曾見過一面。不過卻聽說,她容貌極美,又性子溫柔,馬皇後與她相處甚好,美人薄命,也是自古之理。”說罷,歎了口氣,便不再說話,隻慢慢地拉着宋珺走着。她的手指冰冷,宋珺感到一陣陣的發冷,卻不敢掙開了手,隻得由着她拉着,一步一挨。
猛然間擡頭,見已來到梨花閣的門口,何石頭聽得動靜,早跑了出來,令一衆宮人跪迎。窦太後一揮手,“起來吧,哀家也不是老虎,到了哪裏都跪啊跪的!”她進了院子,見滿園的梨花正好,便笑笑道:“一轉眼,竟已經有這麽多年了。哀家第一次來這裏時,是先帝帶着來的,那時也是滿樹的梨花,白得讓哀家眩目。如今梨花依舊,卻是物是人非了。”
宋珺道:“太後,梨花每年都開,每年花開,臣妾都邀母後來看可好?”
“不了,這梨花讓哀家睹物思人,白白的傷感,不看也罷。”說着向正殿走去,卻見殿中忙亂得厲害,小太監們正翻得興起。
不僅冷笑:“瞧瞧這群狗屎的奴才,得了令便嚣張跋扈,看着就心煩,就在院中看看梨花吧!”她又看了看何石頭,“你是何石頭吧,你的師父是老周間吧,如今他也故去了,你這小猴子還活得好。你進去叫帶頭的出來,說哀家有話問他。”
何石頭陪着笑,“是,小猴子馬上去!”一句話逗得窦太後笑了,“快點!”
孫珰被帶到窦太後面前,跪倒磕頭,窦太後卻認得他,“是孫珰?你不是在尚工局嗎?原來鄭衆管着的吧,如今似乎升了常侍了!你搜出什麽來了嗎?”
“啓禀太後,臣沒有找到什麽,正準備收隊呢!”孫珰久在宮中,知道窦太後的性子,有話直說反而無事,吞吞吐吐,反而會讓她發起怒來。
“沒有找到什麽,你看看你把人家宮裏翻成了什麽樣子?鄭衆便是這麽教你的?”她看着婆娑的樹影,光線正穿過枝條之間射到身上,班駁的映在身上。
“臣知錯,一會叫小太監們收拾了再走。”
“哀家不是說這個,你這麽敲鑼打鼓,張揚着來搜宮,什麽都沒有,連個交待也沒有?也太不把後宮的妃嫔當回事了!”
“臣有罪,但是搜的意思,就是有可能找到,也有可能找不到,人人都有嫌疑,當日是除了陰貴人,各位後妃都到過李美人處,難保誰的身上就帶着可以緻人死地的東西。大長秋此舉也是情理之中,臣等是奉命行事,既是未搜到,便說明宋貴人可以排除一些嫌疑,清者自清,這也是好事。”孫珰聲音清亮,答得不卑不亢,入情入理,窦太後一時也便發作不起來,隻得道:“你說的也有理,除了搜宮,鄭衆還想怎麽做?”
“臣禀太後,大長秋已讓人将李美人宮中的一應物品全部查封,所有宮人扣押,并将所有參與醫治的太醫管控起來。正在審問中,想來不日也會有結果。”
“好,此事辦得還算漂亮,隻是太過擾亂宮廷!”正說着,見王銀兒和蔻兒走了進來,在窦太後耳邊講了幾句。窦太後點了點頭,“聽說袁氏姐妹的宮中搜出了魇鎮之物,看來這搜宮還真的搜出點明堂來。(未 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