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夭折
跑來的,是一群宮人,慌慌張張的,見了他們一衆,停下道:“給娘娘請安!”
綏兒奇道:“瞧你們慌慌張張的,可是有什麽急事,你們我也見過,是馬宮人宮裏的人吧,可是出了什麽事?”
“謝謝娘娘還記得奴婢們,回娘娘,是淑君長公病了,一直在發着高燒,奶水也不吃,隻是一直啼哭,太醫也束手無策,我家娘娘讓我們去找皇上和皇後,這不走到這裏就遇到了貴人娘娘。”
綏兒一直不出西宮,宮裏的事,她也懶得聽,所以對小公主的事也是才知道,心裏也急了起來,“那快去吧,我去看看,能幫上什麽忙最好。”
“那就多謝娘娘!”幾名宮人又施了禮,消失在了轉角處。
綏兒剛要走,孫珰卻叫住了她,“娘娘,此刻去,萬一有個什麽事,怕是于娘娘不利吧!”
“有什麽事不利?”綏兒停下了腳步,看着孫珰的眼睛,露出古怪的神色。
“娘娘,你想想,馬宮人本就是一個心思極細,又善妒之人,娘娘一直受陛下的寵愛,她心中本就不好受,如今生了一個公主,聽說皇上就要封她爲貴人。若是小公主有個三長兩短,娘娘進了她的宮不是自取禍患嗎?她若反咬一口,說是娘娘害死了小公主,那是百口若辨啊!所以臣請娘娘三思,還是不去的好。等小公主病好些了,再去看也不遲。”孫珰低着頭,一字一句的說着,卻句句在理,句句都讓綏兒心驚不已。可是如果去看看那病中的孩子,又覺得心裏過意不去。
蘇蘭兒道:“娘娘,奴婢有一個辦法。娘娘可還去蘇宮人的宮裏,然後再去。一會皇上和皇後準去探視,娘娘也好久未見到皇上了。也趁着這個機會,見見皇上,那時候大家都在場。誰也說不出誰的不是!”
綏兒卻搖了搖頭:“我不想見皇上,他即是不想理綏兒,見了也是徒增尴尬罷了。那孩子不如讓玉兒去看看吧,我。我不去了。”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明白,她嘴上說不管皇上來與不來,想也不想,實際上心裏還是懷了怨氣的。隻是如今天的情勢,也隻得随她。不去便不去吧!
綏兒想了想。對趙玉道:“玉姐姐,你去也不用進宮門,隻說我讓你來問問,有什麽需要幫忙的。若說什麽回來報給我知道就好!”
趙玉答應了一聲,向着馬宮人的清延宮走去。
趙玉來到門口,見一個人也沒有,覺得奇怪,但是她才想起宮人們都出去請皇上和皇後了,宮裏人少。沒有人了人照應,也是理所當然的。于是側着身子,探進了一個頭去。卻見空蕩蕩的院子裏,還是一個人也沒有。她更覺奇怪,難道就沒有人侍候水米,服侍湯藥嗎?太醫們又在哪裏?她正猶豫不定要不要進去時,卻聽到正殿裏傳來了一聲輕呼。趙玉吓了一跳,也不顧有沒有人,三步兩步竄到窗外,卻聽裏面傳來了一陣哭聲。聽到馬宮人的聲音道:“怎麽好端端的就沒有氣息,這是要我的命嗎?”
趙玉不知道進還是不進,隻得走到門口,硬着頭皮道:“宮人娘娘,我是鄧貴人宮裏的趙玉,貴人讓我來問問娘娘,有什麽需要幫忙的,請娘娘盡管開口。”
“啪!”不知是什麽東西摔到了地上,隻聽馬宮人歇斯底裏的大叫道:“滾,我用你們什麽假好心,我的孩兒要是沒了,我活着還有什麽意思,都滾,滾得遠遠的。”
趙玉知道她心情不好,明知道來了也讨不得好去,也便釋然。心中還暗自慶幸,多虧綏兒沒有來,要不然還不是平白的受了她的折辱。便道:“奴婢這就滾,娘娘息怒,娘娘請保重身體,我家貴人還是這句話,有用得着的地方,請娘娘說話便是!”
“滾!”又是一聲長聲的尖叫,接着便是嚎啕大哭之聲。趙玉搖了搖頭,無奈的退出了清延宮,遠遠見劉肇的儀仗過來,便躲到了一塊假山石後觀看。
劉肇下了辇轎,幾乎是小跑着進了清延宮,隻聽到宮裏傳來一聲凄慘之極的哭聲,心裏也同情那馬宮人,那孩子還未到百天,皇上得了公主的慶祝才結束不久,便出了事,難道是天意嗎?又一陣冷風吹過,她不由得打了一個寒戰,轉身離開了清延宮向蘇喚兒的華陽殿走去。
遠遠的一個人影一閃,看了她一眼,嘴角露出一絲古怪的笑意,轉身消失在宮廷的層層殿閣之中。
聽到了小公主夭折的消息,綏兒沉默了很久,她對蘇喚兒道:“姐姐,這樣的一個孩子,還這樣小,便夭折了,真是可憐。那馬宮人不知道要如何傷心呢!”
蘇喚兒喝了一口茶,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來是喜是憂,她淡淡地道:“這裏的人,這裏的事,我都不關心。那孩子是生是死,我也不關心。我活着,便是慶幸了,哪裏還會想到那麽多。”
她這話讓綏兒哆嗦了一下,她沒有想到蘇喚兒會說出這樣絕情的話,可是她的話又如刺一樣傷了她的心。蘇喚兒說得有道理啊!刹那間,臉色變得異常的蒼白,這些都是真的,她沒有眼淚,但視線已變得橫糊,那些心中的痛一瞬間放大了,放大到了沒有辦法控制的程度。
她沒有想過嗎?她沒有傷心嗎?她的心裏一點都沒有皇上嗎?那天她絕然的去看趙玉,而離開了他,她真的沒有想到,他竟會生氣到離她而去,而且一個多月理都不理她。而且他竟然寵幸了宮裏所有的妃嫔,獨獨沒有她。是報複她嗎?是在氣她嗎?還是他根本就不在意她的感受。所以她選擇了把自己的心埋葬起來,埋得深深的,不敢輕易的翻起,她害怕翻起來後,那種痛會吞噬她的全部身心,而墜子入痛苦的地獄。
但是蘇喚兒的一句話,卻将這種痛翻了出來,她發誓不會讓自己變得形容憔悴,但此刻,卻忽然覺得萬念俱灰。
蘇喚兒苦笑了下,拉着她的手道:“皇上來過我這兒!可是,他并沒有碰我!”她的聲音中帶着哭過後的堵塞之感,但是眼中除了恨,卻沒有淚水。
綏兒動了一下,看着蘇喚兒的眼眼問道:“爲什麽?他爲什麽沒有碰你?”
“他隻是來我這裏下了棋,并且沐浴更衣,也和我睡到了一張床上,卻沒有碰我一根手指。”
“我問你爲什麽?”綏兒緊緊的拉着她手,聲音中帶着一種痛苦掙紮般的尖利。
“我不知道!”蘇喚兒掙開了她的手,咯咯的笑着,身體搖晃着,臉上痛苦的扭曲着。
“我不知道,我來到這宮裏,就如同進入了一間地獄,皇上的寵愛就如同是恩賜一般。在平常的人家,夫妻之間是多麽的恩愛,我們卻要進到這裏來受這永遠沒有天日的罪孽。皇後,皇上,太後,誰都可以對我們指手劃腳,都可以随時随地的置我們于死地。而我們卻沒有抗争的理由!我們是什麽,就是皇上豢養在宮裏的狗,他想怎樣就怎樣,所以能夠活下去,便是一種幸運了,我們還能苛求什麽?等到你去苛求了,苛求愛情,苛求真心,隻會落得遍體鱗傷,心碎欲絕!”她越說聲音越高,最後凄絕得如同哭泣一般。
綏兒被她的話震撼到了,她神色凄苦,滿眼都是淚水,握住蘇喚兒的手道:“好姐姐,至少我們還有姐妹。至少你還有綏兒!”
蘇喚兒轉過頭來,她沒有一滴淚水,隻是傻傻地笑着,“好綏兒,你比我是幸運的,皇上,不碰我,我知道那是爲了你!”
“爲了我?”綏兒眨着一雙明麗的眸子,不解地問道。
“皇上和我下棋時,曾說了一句話,他說,人有時候在不得已時,要做一些犧牲,爲了自己心愛的人,忍得住一時便會有一輩子。他是在說你不是嗎?我懂得下棋,放棄一角,可能會獲得滿盤的勝利,皇上雖不去看你,心卻一直都在你那!你知道皇後爲什麽一直查不到你的證據嗎?那是因爲隻要派去的人,都不會活着出來,誰會做到這一點?隻有皇上,隻有皇上才能讓一切證據消來于無形。所以綏兒,你比我幸運,畢竟皇上是真心喜歡你的。”她歎息着,注視着窗外的一片淡淡的日光,臉上已恢複了平靜,但是那話卻讓綏兒的心再次翻滾了起來,這一切都是真的嗎?
忽然院子裏亂了起來,孫珰一臉焦躁的進來禀告,“兩位娘娘,出事了,皇後派了人來,說要抓趙玉姑娘,說她是害死小公主的兇手!”
“什麽?”綏兒站了起來,“怎麽會有這種事,我隻是叫玉姐姐去問問,怎麽會害死小公主!”
趙玉也愣道:“可是我并沒有進入内殿,隻是在外面啊!”
孫珰皺緊着眉頭道:“現在,我們沒有别的辦法,隻能聽皇後的,先将玉姑娘關押到永巷,我們再想辦法。據說有人親眼看到玉姑娘投毒,證據确鑿,現在皇後大發雷霆,一定要治玉姑娘的罪。”
“皇上呢,皇上不是也去看馬宮人了嗎?這種事情就沒一個說法嗎?”蘇喚兒看了一眼面如土色的綏兒問道。
“這臣就不知道了,還要容臣慢慢打聽。宮裏的事,很多都是說不清的,怕是玉姑娘這次要兇多吉少了!”(未 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