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家招親的事在攬桂鎮裏傳的得沸沸揚揚,便連離得近的幾個鎮也陸陸續續的有人來湊熱鬧,染錦布坊前門庭若市,朱廣晟的臉一天比一天黑,家裏的氣氛也一日比一日低迷。
朱月暖卻依然我行我素的早出晚歸,設擂的事全部扔給了悅茶去負責。
知俞書院的山腳下,朱月暖圍繞着那些牌坊左瞧右看,幾天下來,她已經熟知了這上面的人物傳記,隻是,她對這些并不感興趣,因爲在她心裏,這些什麽狀元進士的,沒有一個比得上她的小舅舅。
當然,她來這兒可不是看這些枯燥的傳記的,她的目的還是楚宜桐。
“禹知。”看到楚宜桐如前幾日一般準時的出現,朱月暖滿面笑容,蹦跳着迎了上去,無視了一幹一同出來的學子們的目光,徑自對着楚宜桐笑道,“考慮的怎麽樣?”
“月暖姑娘……”楚宜桐的笑多了一份無奈,沖着她客氣的一揖,站到了路邊,“月暖姑娘,我覺得……我若去應局,未免對不住秦兄,所以……”
“你去應局,跟他有什麽關系?擂台又不是他給包下了。”朱月暖眉頭一皺,一轉身,擡頭看到了後面出現的秦時宇,他高高的站在書院門前的第一個牌坊下瞧着這邊,身邊站着康子牧等人。
顯然,朱月暖這幾天連續到這兒找楚宜桐的行爲已經讓他們書院的人全都注意到了,今天才會出現這麽多湊熱鬧的人。
“可是……”楚宜桐歎了口氣,拱手又是一揖,“月暖姑娘,此事……容我再考慮考慮可好?”
“那天你也是這麽說的。”朱月暖揚着下巴挑釁的看着上面的秦時宇,不滿的抱怨道。
“此事并不是如月暖姑娘想的那樣簡單。”楚宜桐深吸了一口氣,跟着轉身沖朱月暖又是一拱手,倒是恢複了些平日的從容溫和,“我與秦兄也是一門同窗,秦兄對姑娘的心意,我等也是早有所知,如今,我若是明知秦兄的心意,還去與他一較高下,這……未免不是君子所爲,實在不妥。”
“你是顧慮他?”朱月暖指着上面秦時宇,驚訝的睨着楚宜桐,“那,要是他不介意,你是不是就同意去應局?”
此話一出,附近幾個聽得清楚的學子頓時嘩然,有兩個之前參與文社的學子立即說道:“禹知,你的顧慮實在沒必要,你是朱姑娘親自邀請的,又不與旁人一樣是自己死死巴上去的,大家說,對不對呀?”
“沒錯,禹知,朱姑娘一個姑娘家都肯拉下面子來親自尋你了,你總不能顧慮不相幹的人,而讓朱姑娘顔面無存吧?”
“這……”楚宜桐頓時一滞。
朱月暖瞪了他一眼,直接往上走了幾步,沖着上面臉色不十分好的秦時宇提聲問道:“秦公子,你可介意我邀請楚公子去打擂解題?”
衆人的目光齊唰唰的射向秦時宇。
秦時宇臉上的尴尬一閃而逝,沖朱月暖抱拳笑道:“自然不介意,能與楚兄同擂較技,亦是秦某之幸。”
楚宜桐隻好回禮:“謝秦兄高看小弟。”
“他說不介意,這下你能同意了吧?”朱月暖也不管秦時宇是不是說的真心話,轉身跳到楚宜桐身邊,樂呵呵的問。
“月暖……”楚宜桐正要說話,便看到朱月暖瞪了他一眼,不由頓住,可等了一會兒,也沒見她說什麽,才再一次開口,“月暖姑娘,你這是設擂招親,我若是去了,這便是……我爹娘那兒……”
“你可真是書呆子,行事這樣瞻前顧後。”朱月暖盯着他,笑容漸漸淡了下來,“那天我還以爲,你與我小舅舅應該是一類人,現在看來,倒是我錯看了你,算了,你既不願,我又何苦強人所難。”
“月暖姑娘……”楚宜桐眸光一凝,轉身看着朱月暖,欲言又止。
“朱姑娘。”同時,秦時宇快步走下幾步,喊了一聲,眼睛不經意的掃了楚宜桐一眼,笑意再次浮現。
“何事?”朱月暖淡淡的看着秦時宇。
“朱姑娘放心,我,是一定會去的。”秦時宇再一次看了楚宜桐一眼,手中的玉扇“啪”的展開,緩緩的扇着,笑道,“至于楚兄,他也有他的難處,我們該體諒不是?”
“他不參加,就代表你一定能赢嗎?”朱月暖調轉腳步,雖然站在下面,卻依然傲然的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說道,“便是他應了局,在破開九局之前,你們都不能算對手,除非你們一樣能站到最後,所以,你得意什麽?”
“秦某并非得意,隻是提醒姑娘,莫忘記我們的約定。”秦時宇一點兒也不介意,依然搖着扇笑得歡暢。
“那也是你通關之後的事,現在說爲時尚早。”朱月暖撇嘴。
“朱姑娘,我實在不明白,秦兄對你深情厚意你不要,楚兄于你無意,你卻偏要他應局,這……”康子牧此時也湊熱鬧的跑了下來,和其他學子一樣好奇的看着朱月暖,“而且,據我所知,楚兄的母親對楚兄期望甚高,反觀秦兄,與姑娘家同是商賈之家,這親事實在是門當戶對呀。”
“門當戶對?”朱月暖挑眉看着康子牧,坦然開口,“康公子所說的門當戶對,我不懂,我隻知道,我若不願,縱然是皇親國戚,又與我何幹?我若甘願,便是村夫走卒,哪怕是鳏夫老叟,都是良配,康公子,可懂?”
楚宜桐靜靜的站在一邊,聽到這一番話,頗有觸動的看着朱月暖,眸光黑黝。
其他學子也都突然的沉默了下來,似乎是被朱月暖這兩句話震撼到。
唯有秦時宇,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眼中發亮。
“告辭。”朱月暖随意的拱了拱手,轉身就要離開。
就在這時,衆學子身後傳來一聲蒼老而又平和的喚呼:“暖丫頭,原來真的是你啊。”
“徐先生。”衆學子聞言紛紛轉身躬身行禮。
“老師。”楚宜桐卻與他們喊的不一樣。
朱月暖驚詫的回頭,一瞧之下,頓時喜上眉梢,一轉身三步并作兩步的撲到來人身邊,雀躍的挽住來人的胳膊:“姨公~~您老怎麽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