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楚宜桐等人,朱月暖獨自回家,站在楚家鐵鋪前,看着那經曆過歲月沉澱的匾額,想起楚宜桐的拜托,不由托了肘支着下巴微微皺眉嘀咕。
“怎麽才能幫到公爹呢?又要重振楚家,又要不讓他折騰光現在的家底,難度真不小啊……”
“曉音,真不好意思,還要麻煩你來取。”裏面傳來李玉娘的笑聲,接着,李玉娘陪着莫曉音撩開布簾子出來,到了鋪子裏。
莫曉音的手上抱着一個籃子,裏面放着滿滿的盤子,甜笑着說道:“嬸兒,您跟我客氣什麽呀,一點點兒小事。”
說話間,擡頭看到了外面站着的朱月暖,神情一凝,随即歡顔的點了點頭:“楚大嫂回來了。”
朱月暖微訝,笑了笑:“回來了。”
“好可惜,我都沒想到宜桐剛剛成親就要出遠門,都沒能送送他呢。”莫曉音一臉遺憾的看着李玉娘,極顯乖巧的道,“嬸兒,您一定很舍不得吧?宜桐哥都沒出過遠門呢,這還是頭一次吧。”
“誰說不是呢,不過,隻要對他明年秋闱有好處的,舍不得也要舍得,他成親了,也不是孩子,更何況還有月暖的外祖家照應着呢,還好,還好。”李玉娘接道,一邊對朱月暖說道,“大兒媳婦,你幫着看看鋪子吧,二炳也不知道去了哪裏,我竈上還炖着湯呢,對了,你中午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我……”朱月暖邁進鋪子。正要說話。
莫曉音搶道:“哎呀,嬸兒,瞧您說的,楚大嬸可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呢,讓她看着鋪子,這抛頭露面的,多不好呀,而且她才進門。要是讓人家看到,說不定還要非議嬸兒您苟待新娘子呢。”
“這個……”李玉娘不由愣住。
“不如這樣吧,嬸兒也累了幾天了,就在這兒歇着,這中午飯麽,我幫您做。”莫曉音自告奮勇。
朱月暖若有所思的看着莫曉音,微微一笑沒說話。
“以前我也是常幫您做菜的嘛。更何況。您現在都是婆婆了,哪還有親自上竈的道理?”莫曉音說到這兒,若有若無的瞟了朱月暖一眼,笑道,“楚大姐以前進進出出都是帶着丫環的,想必也不會做菜吧?要不,我教你?”
“好啊。”朱月暖微微挑眉,含笑答道。“婆婆,莫姑娘說的沒錯,您現在有我這個兒媳婦呢,這些粗活便交給我吧,而且,我初來乍到的,也不知道這些貨物是什麽價位,怕會弄錯呢。”
“就這麽說定了。”莫曉音笑得更歡,示意了一下籃子中的盤子。對朱月暖笑道,“不過。楚大嫂還得稍等,我得先把這些送回家去。馬上回來。”
“好,你慢慢的,我先進去。”朱月暖點了點頭,對李玉娘笑了笑,“婆婆,您想吃什麽?”
“我……”李玉娘打量着朱月暖的目光,開口道。
“嬸兒愛吃紅燒獅子頭,炝茄子,不愛放蔥蒜姜。”莫曉音再一次搶了話題,說完還不忘賣乖,“嬸兒,我說的可對?”
“對對對,曉音有心了。”李玉娘隻好笑着應道。
“好。”朱月暖恍然的點頭,看了看莫曉音,先撩了布簾進了院子。
一角,楚重錘穿着單薄的布衫,系着厚實的粗布圍裙正揮着大錘子砸着燒紅的鐵塊,每一下都砸得火星四濺。
朱月暖邊往廚房走邊側頭觀察着,到了廚房門口時,還駐足看了片刻,直到楚重錘将砸扁的鐵塊重新放入火堆,她才微轉了轉眼珠子,進了廚房。
廚房裏,小爐上确實煨着湯,還是魚湯。
案闆上方還吊着幾個籃子,幾刀子鮮肉、醬肉、臘肉。
一邊的木架上,擺着不少的蔬菜和盆盆罐罐。
朱月暖走了過去,揭開那些盆子上木蓋子看了看,皺了皺:“這麽多的剩菜……”
想了想,她直接挽了袖子,挑了幾樣看着還算不錯的菜出來擺了盤,又找到米淘洗幹淨倒入了裏竈,加水,上屜,擱上這些菜,點上竈火,添好了柴火讓其慢慢燃着,才拿着刀直接上抛,割下了些許五花肉,洗淨剁了起來。
日頭透過窗射入,隐現袅袅而升的熱氣,伴着外面“锵锵”有力的打鐵聲,朱月暖有條不紊的穿梭在竈前竈後。
半個時辰後,莫曉音的聲音在外面匆匆響起,似乎帶着十二分的歉意:“嬸兒,不好意思啊,家裏臨時有點兒事耽擱了。”
朱月暖勾起一抹諷刺的笑,悠然的往竈裏添了幾根細細的柴。
外面陸陸續續的響起莫曉音的解釋,好一會兒,莫曉音才很着急似的搶了進來,對朱月暖說道;“不好意思,我來晚了,我們這就開始吧。”
說着,很熟絡的去尋了圍裙出來系上,也不看朱月暖,直接就要去淘米。
“莫姑娘,麻煩你了,不過,飯已經好了。”朱月暖坐在竈後沒有起身的意思,笑道,“不過,莫姑娘這樣熱心,我也不好剝奪了你想示好的美意,剩下還有一道菜,就辛苦莫姑娘你了。”
莫曉音頓時僵住,有些不相信的回頭看了看她,疑惑的放下手中的淘米籮子,快步走到竈邊,猛的掀了鍋蓋,看到屜上蒸的剩菜,臉色變了變,笑道:“楚大嫂還真是持家有道,不過倒也是,這次酒席上剩下的菜還不少,嬸兒又是那樣節儉的人,肯定舍不得倒,畢竟,楚家可比不是楚大嫂的娘家那樣經得起浪費。”
“莫姑娘去過我家?在我家吃過飯?”朱月暖笑盈盈的聽完她的話,冒出一句無頭無尾的話。
“我這樣的小老百姓。哪有那個榮幸去你們這樣的大戶人家吃飯呀。”莫曉音語氣酸酸的。
“那莫姑娘又怎知我家就是浪費不知節儉的?”朱月暖問,目光直直的看着莫曉音。
“我……”莫曉音的臉色再次一變,臉上已經徹底沒了笑意。
“這兒沒人,你又何苦在我面前作戲。”朱月暖将手中半截柴禾扔進竈中,拍着手站了起來,随意的說道,“你對我家夫君有心,我們都是心知肚明。不過,我家夫君如今不在家,你就算想讨好我家婆婆,總也得做得再聰明點兒吧?說教我做菜,卻一去半個時辰不回,這是想讓我家婆婆餓肚子呢?還是想讓我出醜呢?隻可惜,讓你失望了。我打七歲起就下廚子。雖然說不是什麽大廚手藝,但自信整一兩桌席面還是拿得出手的。”
莫曉音瞪視着朱月暖,唇抿得緊緊的。
“莫姑娘若是想學呢,我正好有空,可以教教你。”朱月暖眨了眨眼,笑靥如花,“說不定以後你進了你婆家門,遇到刁難你的什麽小姑子、小嫂子之類的。還能應應急呢。”
“咦?娘,你什麽時候手藝見長了?這紅燒獅子頭比以前的好吃多了。”吃飯的點,楚二炳不知道從哪裏鑽了出來,一嘗到朱月暖做的紅燒獅子頭,立即大贊。
“今兒的菜不是我做的。”李玉娘笑眯眯的看着留下吃飯的莫曉音,說道,“曉音好手藝,将來嫁到哪戶人家,那真是那戶人家的大福氣。”
莫曉音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看了看對面安然自若的朱月暖,不得不解釋:“嬸兒。我哪有這本事呀,這是楚大嫂做的。之前,倒是我小瞧了楚大嫂,她和那些千金小姐不一樣呢。”
“莫姑娘的想法确實偏頗了,且不提我是否與她們一樣,就算是真正的大家小姐,也并非一無所學,相反,她們比尋常人家的姑娘更注重婦功,古書有雲:專心紡績,不好戲笑,絜齊酒食,以奉賓客,是謂婦功。”朱月暖淺笑開口,“可見,這整理門庭、下廚宴客的事,亦在女子四德之中,而那些教養良好更注重孝義的大家小姐,又怎可能不會呢?若真不會,她們出嫁之後,又如何侍奉公婆、照顧夫君呢?”
“大兒媳婦說的有道理,顯然,坊間常傳的大家小姐十指不沾陽春水很有偏差,她們要是什麽都不會,那她們要是嫁到那些門戶家教規矩更嚴的人家,不是麻煩了嗎?”楚重錘笑着附和。
“曉音,你是說不過我家嫂嫂的,她和我哥一樣,說起話來都是一套一套的,古人雲、子曰什麽的,我們聽都聽不懂,更别提跟他們辯了。”楚二炳擡頭看了看莫曉音,直接說道,“來來來,我們還是吃飯吧,這個真不錯,你也嘗嘗。”
“謝謝。”莫曉音勉強一笑,低頭扒拉着米飯,卻沒有吃下多少。
朱月暖也不再說什麽,隻管自己安靜的吃飯,偶爾才沖莫曉音瞟上一眼,似笑非笑的扯了扯唇角。
“嬸兒,放着我來。”吃罷飯,李玉娘剛剛要收拾,莫曉音便立即站了起來,攬下了收拾的事情,說完一邊沖朱月暖瞧了瞧。
“那就辛苦莫姑娘了。”朱月暖挑了挑眉,放下碗筷坦然的說道,“我會做菜,卻不會洗碗,以前這些事,都有丫環做的呢,不好意思哦,幫不上忙。”
莫曉音收拾的手頓時僵了僵,可當着李玉娘的面,她隻能說:“沒關系,我一個人就行了。”(未 完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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