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夫人端坐廳中,面無表情的看着朱月暖,沒有開口招呼的意思。
“舒夫人。”朱月暖站在廳外,也沒有進門的意思,隻目光淡淡的看着舒夫人開口,“月馨昨日歸家看望家母,卻一直嗜睡,家母擔心,便請了郎中診斷,豈知,郎中竟道她的症狀不似正常害喜。”
“親家小姐想要說什麽?”舒夫人這時才皺了皺眉頭,問。
“月馨的飲食,怕是不太幹淨。”朱月暖輕啓着唇,直盯着舒夫人,“妹夫遊學未歸,舒夫人身爲主母,瑣事纏身,無法事事周全也是情理之中,而月馨又是那柔綿性子,壓不住下人也是常理,隻是,月馨腹中懷的,好歹也是舒家嫡長孫,我朱家的嫡外孫。”
舒夫人不作聲,隻是瞟了錦虹一眼。
“大小姐,夫人待二小姐如親生,這次,也是因家中事太多,人太雜,才特意清理了這别院,就是爲了給二小姐靜養的。”錦虹嬌笑着解釋着。
“舒夫人待月馨自是好的,隻是如你所說,舒家事多人雜,難免疏忽。”朱月暖接話繼續說道,“今日舒宅裏出了這樣的事,想來舒夫人不忙也會變得很忙吧?所以,爲了夫人好,也爲了月馨腹中的孩子好,還請舒夫人準許月馨在娘家多住些日子,一來解了舒夫人後顧之憂,二來,家母也會好好照顧月馨。”
錦虹站于一旁,目光謹慎的來回看着舒夫人和朱月暖。聞言,不由眼中一亮,轉向了舒夫人。
“那就有勞親家母多多費心了。”舒夫人的表情終于有了一絲裂縫,避開朱月暖的目光,低頭略略整了整雙袖,站了起來。
“舒夫人果然是明理之人。”朱月暖露出一絲笑意,略略一福,“我代家母謝過夫人。”
“不必。”舒夫人淡淡的應。轉身欲走。
錦虹緊跟其後。
“錦虹。”朱月暖卻突然出聲。
錦虹應聲停下腳步,帶着些許疑惑望向朱月暖。
“身爲月馨的陪嫁丫環,不用陪在月馨身邊照顧她麽?”朱月暖定定的看着錦虹問,語氣淡的不能再淡。
“大小姐,是夫人……”錦虹欲辯。
“夫人讓你不用照顧月馨?”朱月暖打斷錦虹的話。
舒夫人的眉心又是一皺。
錦虹忙連連搖頭:“不是的,是二小姐……”
“錦虹,二小姐是什麽性子。别人不知。難道你不知?”朱月暖沉了臉色,“她是真心爲妹夫着想,才讓你于她一起伺候妹夫,如今妹夫遊學,你更應該替妹夫好好照顧他的妻兒才是。”
“大小姐,我是覺得二小姐進門便有孕,家中事務全靠夫人一人,所以我……”錦虹楚楚可憐的垂頭。說的極委屈。
“舒夫人素來治家有道,難道,月馨嫁入了舒家,舒夫人卻需要你一個丫環指點分憂了?”朱月暖勾起一抹譏笑,略提了聲音,“況且,妹夫是有功名的人,你的所作所爲,若被有心之人利用。傳出去,豈不是給妹夫扣個寵妾滅妻的罪名?”
舒夫人立即變了臉色。目光淩厲的掃向錦虹。
此時,莫嬸已經扶了莫曉音出來。錦橙跟在後面。
“錦橙,去給莫姑娘備轎,你也去收拾收拾,夫人已同意二小姐在染錦布坊住一段時日。”朱月暖打量着莫曉音。
莫曉音低着頭,倒是梳妝整齊,隻是雙頰難掩嫣紅,白皙的頸上點點紫紅,極其醒目。
“宜桐媳婦,今天的事多虧了你,要不然我家曉音可怎麽辦哦。”莫嬸對朱月暖感激涕零,連連的道謝。
莫曉音無動于衷。
朱月暖瞥了她一眼,說道:“莫嬸,這件事你不用謝我。任何人,做出這等侮人清白的事,都是要擔起責任的,我不過是順勢而爲罷了。”
莫曉音聽到這一句,迅速的擡頭看向朱月暖,眼睛紅紅的,流露着明顯的恨意。
朱月暖迎視,撇嘴繼續說道:“康家在京都也算是大富大貴人家,莫姑娘如果夠聰明,應該知道接下去如何做,對你才是更好,也該知道,什麽才是你真正的機會。”
莫曉音緊盯着她,眼中的恨一點一點的隐去,光芒也漸漸的歸于平靜,深深看了朱月暖一眼之後,她緩緩的低了頭,沖朱月暖彎了彎膝蓋。
沒說話,态度代表了一切。
朱月暖也不在意,撇開了頭。
很快的,錦橙提着包裹等在門口,外面已經備下一頂轎子。
圍觀的人群也沒有散去。
“錦藍呢?”朱月暖掃了一眼。
“她……悄悄跟着康公子的轎子去了。”錦橙咬了咬牙,低頭說道。
朱月暖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小鎮裏的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片刻,更何況這次的事,還出的這樣熱鬧。
“怎麽會這樣?”李玉娘聽到消息的瞬間便傻了眼,“曉音那孩子,怎麽會做出這樣的事呢……”
“嬸子,人心隔肚皮,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這很正常的。”悅茶在一邊陪着李玉娘,留意着李玉娘的臉色,她勾了勾嘴角,笑着說道,“大姑爺的心都在小姐身上,身邊已經容不下别的人,那莫姑娘沒了希望,自然是要另攀高枝的,相較于之前那個幾十歲的老頭子,康公子人長得好,家世也比那老頭子好了不知多少,莫姑娘付出些什麽能換得康家姨娘的身份,對她來說,也是值了。”
“唉……”李玉娘在門口瞧了一會兒,沒有湊上去的興趣,歎着氣進了院子。
朱月暖沒有跟着回楚家鐵鋪,她半路拐去了染錦布坊。錦橙跟在後面。
“怎麽會這樣?”楊慕萍一看到她也這樣問,态度急切,摻着濃濃的擔憂。
“沒什麽,小人作祟罷了。”朱月暖輕描淡寫,進了屋。
屋中,朱月馨坐在一邊,支着頭昏昏欲睡。
“郎中怎麽說?”朱月暖站到朱月馨面前,朱月馨都沒擡起頭。
“胎像倒是穩固。隻是這般嗜睡……”楊慕萍再一次憂心的歎氣。
“我已經和舒夫人說好,留月馨在娘家多住些日子。”朱月暖面無笑容,轉身看着楊慕萍,“娘,錦虹和錦藍的賣身契還在手上嗎?”
“在……你要這個做什麽?”楊慕萍反應極快,“難道是她們?”
“逃不了這個嫌疑。”朱月暖抿嘴,瞧了朱月馨一眼。“把賣身契給我吧。我去處理這件事。”
“還是我自己處理吧……”朱月馨依然撐着頭,聲音卻低低的傳了過來。
“你?”朱月暖側頭,瞧着她冷笑,“如果你能處理,會把自己弄成這樣嗎?送錦虹到自己夫君身邊,放任她在自己婆婆面前獻媚,還讓自己陷入那樣的困境,你可知。有些東西吃的多了,害的不僅僅是你自己的命,還有你肚子裏的孩子。”
“我……”朱月馨突然捂臉,垂着頭抽泣。
“昨日錦青前來報信,說你邀我去舒宅别院有事相商,可錦橙卻告訴我,有人給你遞了信,說我會去看你,對麽?”朱月暖收回目光。有些煩躁的把手中一直挎着的空籃子丢給了錦橙。
錦橙接過,沖三人曲了曲膝。自覺的退了出去。
屋中其他幾人也陸續出去,隻剩下楊慕萍母女三人。
朱月暖走到朱月馨對面坐下。放松的歪着,語帶不屑:“你可知,我去了之後,看到了什麽?錦藍、莫曉音、秦時月都在你的那個小院子裏,她們還試圖在我的茶水裏放迷藥,将我帶到那個房間,試圖給我灌迷丨情丨藥,朱月馨,這也幸虧是我,若是你,今天曝出醜聞的便是你了。”
朱月馨頓時沒了聲音。
楊慕萍臉色很不好的坐在下首,看着兩個女兒,後怕不已。
“也不怕告訴你們,今天的結果,是我刻意爲之。”朱月暖就像說今天的天氣不錯那般,說得雲淡風輕。
“暖囡!!”楊慕萍吓了一大跳。
朱月馨也放下了手,怔忡的看着朱月暖。
“秦時月、莫曉音、錦藍,三人欲要圖謀禹知,便想毀我清白,而恰巧,舒家給了方便,隻不過,他們沒想到的是,她們的迷藥被我識破,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朱月暖擡頭,凝眸望着朱月馨,淡淡的說道,“如果,你還想對錦藍錦虹抱有仁慈之心,那麽,你現在就可以回舒家告訴他們這一切。”
“姐姐這樣做,自然有姐姐的道理,我怎麽可能去告訴他們。”朱月馨立即搖頭,說罷,帶着猶豫的看着朱月暖,“隻是,錦虹到底是與我一塊兒長大,她……怎麽會害我……”
“昨日我去舒宅别院,便沒有看到除了錦橙之外的任何人,接你出來時,亦是如此,那麽,康子牧他們是怎麽進去的?”朱月暖眼中泛起一絲不耐,不過,還是開口說道,“你自己好好想想,你堂堂舒家的少夫人,懷着舒家的骨血,獨自住在别院靜修,那些人爲何會全都不見?爲何那麽多的外人進入别院卻無人察覺?今早,舒夫人和錦虹爲何又出現在舒宅别院?方才我向舒夫人提出留你在朱家多住幾日,你的這一位從小一起長大的心腹丫環,可沒把你這位小姐放在心上啊。”
“那……姐姐會怎麽處置她?”朱月馨咬着唇,再度有了哭意。
“錦藍本就是娘要給我準備的陪嫁丫環,我收了,至于錦虹……”朱月暖擡眸,淡淡的說道,“你覺得以舒夫人之精明,會給她的寶貝兒子留一個寵妾滅妻的隐患麽?”(未 完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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