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金氏聞言,得意的笑了笑道:“姨娘雖在這親事上面插不上話,可卻可以讓八爺更親近哪個姑娘啊!咱們也都不是外人,這裏也沒有旁人,我就直說了吧,姨娘看咱們家大姐兒如何?不是我自己誇自己家的閨女,大姐兒的容貌和性情哪點兒都不比這大家的小姐差;年歲呢,和八爺也合适。這唯一稍顯不足的,也就是咱們家的境況沒别人家好了。可隻要大姐兒嫁進來,再有姑奶奶的幫襯,憑着她的容貌手段,哪裏還怕攏不住八爺的心?到時候就管保讓八爺繼續幫襯咱們家的鋪面,他和姑奶奶你的關系要比那親生的母子還好!等将來一分家,他們就把姑奶奶你接了出去,您就成了家裏的老封君,且等着小兩口好好的孝順你吧!”
見趙姨娘聽了自己的話頓時目瞪口呆、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趙金氏心裏便有些打鼓,隻是這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自己都說到這份上了,總沒有後悔的機會。
再說了,從她這麽多次來,每次看的隻單趙姨娘這一個姨娘房裏的擺設就比那外頭富商太太房裏的擺設還要齊整,更别說若是自己女兒嫁給了喬行謙,到時候隻要女兒攏住了喬行謙的心,不說自家的生意不用再分給趙姨娘分紅不說、單隻女兒手裏略略松一點兒,那手指縫裏露出來的金銀隻怕就夠他們一大家子一輩子吃喝不愁了!
趙金氏看了看趙姨娘依舊詫異的神色,繼續勸說道:“姑奶奶放心,大姐兒最是個孝順孩子了,又是你看着長大的,她是什麽性情你比誰都清楚!将來隻要嫁進來,哪裏會不勸說着八爺親近您和咱們家呢!到時候咱們家的生意可要比現在強多了!姑奶奶手裏有了銀子,自然能在這後院裏過得更舒坦!”
趙姨娘回過神來,心下也被嫂子的這個提議說得頗爲心動,若是喬行謙的妻子是自己的親侄女,那自己又何愁會繼續被姓陳的那個怎麽喂都喂不熟的白養狼再威脅下去?自己鋪墊了這麽些年、精心籌劃了這麽些年,不就是爲了将來可以把喬行謙當成自己的親生兒子、自己老來可以有個依靠麽?
趙金氏見趙姨娘面上的表情松動了下來,便知道她是動了心,便繼續道:“我也打聽過了,說是這八爺如今并沒有個房裏人?那可真是老天都在幫着咱們哪!雖說在八爺的婚事上頭,姑奶奶做不了主,可是咱們可以想别的辦法呀!我上次聽外面的市井裏都在傳說,說是杭州城有個富商家裏的姑娘大白天地被人撞見和自己家的表哥在花園子裏親密,結果就被家裏的父母做主嫁給了她表哥!這可不就是個好辦法麽?姑奶奶在這後院裏經營了這麽多年,手裏總有一兩個人手,再加上八爺那邊也有咱們的人,這事兒要辦成可是不難!”
趙姨娘被趙金氏蠱惑地昏了頭之前,還問了一句道:“那大姐兒可願意這樣受了委屈?”
趙金氏見趙姨娘如此說就知道她是同意了,便大喜地道:“這有什麽不願意的!咱們家的姑娘,可沒有這麽多窮講究,雖說可能說出去名聲上有些不好聽,可隻要到時候大姐兒風風光光地嫁了進來,誰還敢在背後議論咱們!再說了,有姑奶奶這個親姑母給她做主,她能有什麽好委屈的?”
趙姨娘聽了之後,心下徹徹底底地被說動了,不由得在心裏飛快地盤算起成事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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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的慈晖齋的東次間内,穿着靓藍綢緞鑲白兔毛皮邊棉裙襖、頭上戴着寶藍色鑲白玉髓的額帕的孟老夫人歪在窗邊的萬字蝙蝠壽字三圍羅漢床上,一面看着坐在自己身旁香甜地吃着挂着雪白糖霜的酥黃蝴蝶酥的喬梓瑰和喬梓璃,一面漫不經心地問着坐在下首的長媳辛夫人道:“你剛才說昨日在尹家,那芙姐兒和寇家的表姑娘鬧翻臉了?”
辛夫人今日穿着一件丁香色刻絲葫蘆紋樣的褙子,圓髻上隻簡單得插了一支迦南香嵌金絲镂空花卉蝙蝠簪,面上帶了幾分焦急和忐忑。
她坐在下首的黃花梨木雕海棠花紋的圓背椅子,看了一眼坐在對面沖着自己微微點頭的薛夫人,再想到早上媳婦寇氏來自己房裏請安時紅腫的雙眼,便心内頗有些忐忑地道:“是,娘也知道,當時瑰姐兒也在花廳裏聽戲,隻有阿嬌在亭子裏看到了。我也是昨晚上回家了之後,才聽到阿媛跟我提起這事兒。本來我也沒放在心上,想着橫豎不過是這小姑娘家的玩笑罷了,便是大家鬧了别扭、氣個幾天不說話也就是了。沒想到今兒一大早,寇氏來我房裏請安,兩隻眼睛哭得紅腫,想來是一晚上都沒睡。她說昨兒晚上她娘家就派人來傳信,說是那位齊姑娘當時在尹家就被氣得哭了起來、非要鬧着回京城找她父母去。您也知道,這齊姑娘是齊夫人的親侄女,那親家老爺和夫人素日裏因着敬重齊夫人的貞節和持重,所以對齊姑娘也就另眼看待了一些。如今這親戚家的姑娘被送到了她們寇家教養,不過是帶出來聽了一場戲,誰想到會鬧出這麽個事!偏生那齊三娘又是個氣性大的,回去了之後就不吃也不喝,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哭了一晚上,把齊夫人愁得也是一宿沒睡。所以今兒一大早,親家夫人又派了個婆子來給寇氏報信,說是想要讓咱們家從中間說和說和,看看和尹家商量一下這事兒該怎麽解決。總不能眼睜睜地看着人家小姑娘就這麽滴水不進地熬着吧!”
孟老夫人看了一眼辛夫人,又看向一旁的四媳婦薛夫人,隻見她今日穿着家常的桃紅色刻絲寬袖小襖,下系象牙色五彩折枝菊花刺繡百褶裙,外罩一件深绛紅色七珍紋杭綢褙子,裙邊挂着一枚墨綠色的翡翠陰陽魚玉佩,松松绾就的墜馬髻兒上斜斜插了一支鳳銜珠雙面浮雕牡丹花簪,一旁點綴着四對由蓮子米大小的珍珠鑲嵌而成的牡丹珠花,面色嬌豔紅潤,此時正悠閑地捧着鬥彩蓮花金邊的小茶盞品着新送進府的江南鳳團雀舌牙茶。
孟老夫人看了一眼不驕不躁的薛夫人,再轉回頭看着殷勤地望着自己的辛夫人,心下一歎,揉了揉額心,剛要開口說話,就見穿着蔥綠色彈墨比甲的雪素從外間帶着幾分急促地走了進來,然後福身回道:“老夫人,外面的小厮來報,說是尹家的馬車已經到了大門口了!”
孟老夫人聞言,頗有些驚訝的問:“來了幾輛馬車?可打聽清楚是誰來了麽?怎麽事先咱們也沒收到個帖子?”
雪素垂首、口齒清晰地回道:“說是來了四輛朱輪華蓋車,這應該都是主子們坐的;後面跟着的是兩輛青帏小油車,應該都是跟車的丫鬟和婆子們。前面還有一個公子哥兒騎着馬,守門的小厮也沒認出來是誰。”
孟老夫人便連忙起身,一面吩咐侍立在一旁的夜合和段嬷嬷上前來爲自己整理衣着,一面對辛夫人和薛夫人說道:“看這個樣子,就算是鍾老夫人沒來,他們家的闵夫人應該也來了,你們兩出去迎一迎吧。這說不得就是爲了昨天的事兒來的!這寇家不依不饒得想要尹家低頭,隻怕人家尹家的姑娘還委屈着呢!真是的,怎麽好好的熱鬧熱鬧、聽聽戲吃吃酒,就鬧出個這事兒呢!你們先出去迎上一迎,别的話也别多說,且先走着看着吧。看看她們來了之後怎麽說,咱們再想辦法應對不遲!”
辛夫人和薛夫人忙起身應了,一面攜手走了出去不提。
孟老夫人一面對着夜合手中的靶鏡打量了一眼自己一絲不亂的衣裙和發髻,一面笑對着早已經從繡墩上站了起來的喬梓瑰和喬梓璃二人道:“瑰姐兒和阿嬌别怕,一會兒若是尹家的人有些生氣,你們就躲出去好了,千萬别吓着你們!雪素,快去打水來給姑娘們洗洗手。”
喬梓璃便乖巧地和喬梓瑰一起由雪素服侍着在鎏金的銅盆裏洗了手、擦幹之後又抹了一層茉莉香膏,然後便由着夜合爲自己整理了一下衣着。
她剛随着祖母去了正堂,就見辛夫人和薛夫人引着尹家的一行人走了進來。
來得這一行人裏除了打頭的鍾老夫人和走在她身邊的那位少年,别的就都是尹家的夫人、奶奶和姑娘們了。
諸人皆是一身莊重的打扮,一時間映得整個正堂内衣香鬓影、寶光閃爍。
隻是喬梓璃的目光早定格在那位少年的身上了,她的目光裏再也看不到旁邊的人,直直地盯在那個面色冷淡的少年身上。
也幸虧這會子旁邊的人都在忙着互相請安問好,沒人來得及注意她的異常,不然她自己這個深埋在心底的秘密恐怕就真要被發現了。(未 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