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靖緊張的眼前都有點發暈,視野竟然也漸漸模糊起來,一切好像變得越來越慢。錢婆婆手裏那張符燃燒起來,在她眼裏漫長的好像用了一個世紀。所有的人好像都靜止了,連飛進來的蒼蠅也好像停了下來,她忍不住伸手去抓那隻蒼蠅。
居然......居然真的抓到了。
又跳脫這個空間了嗎?
她慢慢走近慕名揚,仔仔細細打量起他來,真好看,天底下竟然就這樣好看的男子,她忍不住惡趣味的在他臉上親了一口,這種機會過幾天回了飛龍寨可就沒有了。
她輕易就走到了正在對決的錢婆婆和何佑道之間,沖燃燒的滅靈符吹了一口氣,那火居然不滅。
當然不會滅,那又不是普通的火。
阿靖隻好把還在燃燒的符拿了過來,想了想,貼在了錢大風的背上。
她又把錢婆婆手裏的手杖換成了後院牆角的一把掃帚疙瘩,做完這一切之後她忍不住大笑起來。
而在同一時間的不同空間,王知縣和衙役們看到了讓人匪夷所思的奇怪場景。
錢婆婆念完了長長的鬼咒之後,何佑道卻毫發無傷。
慕名揚隻覺得左邊臉頰微微一熱,好像有什麽柔軟濕潤的東西印在上面。
在慕名揚劍下的錢大風身體突然抖了抖,目光一下子呆滞起來,軟軟的倒在了地上。
最讓王知縣和衆衙役們發笑的是,氣勢洶洶的錢婆婆手裏居然拿了一把掃帚疙瘩。
錢婆婆也發現了不對,她從不離身的拐杖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把掃帚,可是她已經沒有時間再想清楚其中的來龍去脈,這似乎也已經超出了她的認知範圍。
何佑道赤色的長劍貫穿了她的心口,她連遺言都沒來得及說一句。
阿靖從暈頭轉向中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打完收工了,她不禁覺得又得意又好笑,穿越時空導緻的身形不穩讓自己變成了主宰一切的救世主了。
“姐姐,你剛才怎麽不見了,吓死我了。”梨妙妙擔心的很“你突然不見了,我以爲是被道長收了呢。”
阿靖笑了笑沒有答話。
何佑道檢查了一下像死豬一樣癱在地上的錢大風,“想不到王鳳芝自作孽不可活,滅靈符的威力在自己兒子身上發揮了作用,以後這個人也不過是個活死人了。”
王知縣擦擦汗,忙讓衙役們把他拖去大牢,“就是活死人也不能逃脫律法的制裁。”
何佑道點點頭,走到梨妙妙跟前仔仔細細看了看她,問道:“剛才你都看到那些東西了?”
梨妙妙點點頭。
“很好。”何佑道很滿意,又問“家裏就剩下你一個了?”
梨妙妙點點頭。
“可願意跟我回無涯城?”何佑道問。
梨妙妙遲疑了,阿靖忙勸說她答應。
“我......我先安葬好我娘。”梨妙妙說。
何佑道點點頭,吩咐慕名揚幫着她一起安葬梨娘。
在慕名揚的悉心安排下,梨娘有了一塊不錯的墓地。
“姐姐,我舍不得你......”梨妙妙拉着阿靖的手說。
“放心啦,等我忙完自己的事,還有時間的話一定會去看你,無涯城好像也不是很遠。”阿靖安慰她。
一直都沒有吭聲的何佑道突然不屑的說道:“哼,好大膽的妖孽,貧道念你一直在助人行善本不想與你計較,居然口出狂言要上無涯城,聖地豈是你這種無恥妖孽能染指的。”
阿靖并不意外,錢婆婆能看到她的存在,以何佑道這樣的修爲能看到她也不足爲奇。
“這位老大爺。”阿靖撇撇嘴,“不歡迎我去就不歡迎,不要一口一個無恥妖孽,我有齒,還很白。”說着露齒一笑。
慕名揚驚訝的看着師父,“師父,你在跟誰說話?”
何佑道充耳不聞,一雙眼睛死死盯着嬉皮笑臉的阿靖,他早看見她了,若不是和錢婆婆一戰受了不輕的内傷,他怎容一個孤魂野鬼在身邊蹦跶。
“道長爺爺。”梨妙妙小聲的解釋,“姐姐是好人,是天上掉下來的,她救了我還幫我抓到殺我娘的兇手。”
何佑道紅着眼,懷裏摸出一張符,冷冷道:“貧道就算受了傷,要超度你也是易如反掌。”
塵歸塵,土歸土,收!
符紙燃盡,阿靖紋絲未動。
何佑道大驚失色,“你不是鬼魂,何方妖孽!”他拔出赤色長劍便刺過去。
他手裏這把劍,是百年桃木的心所鑄,又有道法加持,雖然是木質卻是堅硬如鐵,鋒利如刀,死在劍下的妖魔鬼怪無數。
阿靖邊後退邊下意識伸手一擋,胳膊居然被劃出一道口子,鮮血立刻湧出,落在地上猩紅一片。
梨妙妙見狀吓的忙跪下來死死抱住何佑道的雙腿求情。
慕名揚看不見阿靖,卻也看見灑在地上的血,心中隐隐不忍“師父……算了吧,她也沒做什麽壞事。”
何佑道回頭瞪了他一眼,怒道:“除魔衛道是我無涯城修行之人的本分,你怎麽能爲邪魔歪道求情?這女子非妖非鬼,絕非善類。”
“你這牛鼻子死道士。”阿靖捂着吃痛的傷口罵道,“你是吃炸藥了?我不是妖不是鬼,我是人!”
何佑道冷冷一哼,“妖言惑衆,你沒有持任何法器卻能隐身,怎麽會是人?”揚手便要刺第二劍。
阿靖可算明白了,道理跟這倔老頭兒說不清,三十六計走爲上,跑。
何佑道受了傷,自然追不了幾步,隻得作罷,領着徒弟和梨妙妙回到驿館。
梆子敲過三聲,陽山縣驿館裏安靜的隻剩下高高低低的呼噜聲。
慕名揚突然睜開眼睛,輕手輕腳的打開門離開了驿館。
他根本就沒有睡着,腦袋裏一直是那個看不到的女子,不僅僅是出于好奇,更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擔憂。
他在白天的那片林子裏走了一圈,壓低聲音喊了許久都不見她現身,或者她其實已經現身,隻是他看不見罷了。
月光如水,林子裏蛙聲蟲鳴不斷,還有潺潺的溪流聲特别清晰。慕名揚的眼前突然出現了一隻螢火蟲,圍着他打轉。
“姑娘,是你嗎?”慕名揚欣喜若狂,伸手去抓那一點光卻抓了個空。
慢慢的,螢火蟲越來越多,圍在他身邊,好像天上的星星都落入了人間。
“姑娘,你的傷沒事吧?嚴不嚴重?”漫天的螢火蟲倒映在他深邃而沉靜的眼睛裏,在月光下熠熠生輝。
“我很好”螢火蟲擺出三個字又快速消失了。
慕名揚又驚又喜道:“你沒事就好,我師父是個好人就是有點固執,還請你見諒,你以後見了他遠遠避開就好了。”
“你不怕我?”螢火蟲又擺出四個字。
“不怕。”慕名揚說“姑娘是個好人。”
慕名揚臉上又是熟悉的一熱,溫溫的潤潤的,讓他的心跳驟然加速。
阿靖站在他對面,呼吸相聞的距離,她在這林子裏迷路了,兜兜轉轉一晚上出不去,見到他真是太開心了,忍不住又占了一點便宜。
她乖乖跟在這小道士身後,亦步亦趨,終于出了林子見到人煙。
梆子敲過四聲,師父差不多該起來做早課了。慕名揚解下佩劍上的劍穗放在地上,“我相信你是人,而且是個好人,在洛安城裏有不少修行者,這個劍穗你拿着,有了它,就不怕那些人找你麻煩,把你當妖魔追殺了。”
阿靖在地上寫下“謝謝”二字,望着慕名揚遠去的背影有點發癡,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在他的發髻上,真的好看的有點過分。
還有四天時間,要抓緊趕快去洛安找飛龍祖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