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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支持正版~蟹蟹~(*^__^*) 之所以這樣說,一是因爲天色昏暗,二來是因爲這孩童遍身淤泥,肮髒不堪,還偏偏将自己縮蜷在陰暗處,甚至連氣息都與周圍融爲一體。要是換做常人和稍稍粗心些的修士,基本上是走過孩童的身旁,都難以察覺他的存在。
聞景吓了一跳,腳下一頓,但下一刻他就認出,藏匿着的是人族的孩童,而非是那些被轉化爲食屍鬼的怪物。畢竟就算是幼童的食屍鬼,也是指甲尖利,膚色青紫,身帶腐臭,而這孩童十指指甲圓潤,雖然也因淤泥的覆蓋而帶着惡臭,但卻明顯沒有食屍鬼那揮之不去的腐爛臭味。
聞景心下愕然,怎麽也沒想到這小鎮中竟還有其他活人的存在,而再瞧瞧這孩童的模樣,想想連他都幾乎将這孩童忽略過去的事實,這孩童的存活在此時似乎又有了足以自圓其說的理由。于是,聞景放松了幾分警惕,心生關懷,不由得上前兩步道:“小孩兒,你怎的——”
“嘻嘻。”
似男似女的笑聲在這一刻響起,聲音渺渺,時遠時近。
聞景心中咯噔一下,暗自叫糟,抽身急退,但沒想那孩童的動作更快,蓦然擡頭,紅光湛湛的雙眼向他一瞪,聞景便感到自己腳下像是陷入沼澤,動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孩童瞧見這樣的聞景,森森一笑,張嘴一吐,一股森冷的氣息便撲面而來,瞬間鑽入了聞景的七竅,縱使聞景竭力閉氣擺脫,卻依然掙紮不開。
也不知那森冷的氣息裏究竟有着什麽,隻不過是幾個呼吸的時間,聞景便軟倒在地,雙眼緊閉,昏迷過去。
在地穴中,通過法器看到這一幕的陸修澤暗暗搖頭,忍不住歎了口氣,覺得自己的小師弟到底還是太過年輕,沒有在外行走的經驗,這才會這樣輕松就被惡鬼騙了過去,中了惡鬼的計策。否則,那惡鬼實力縱然強橫,但想要收拾一個築基期的修士,卻絕不會這樣容易。
聞景他,到底還是稚嫩了些——又或者,是不必要的慈悲太多了。
因爲太過慈悲又太過心軟,才會在身處危境的情況下,依然去關懷一個來曆不明的孩童……不,等等。
陸修澤心中一凜,發現了不對。
聞景爲人看似跳脫愛玩,但實則心中自有一番思量和原則——早在十年前聞景在貫日真君面前侃侃而談時,陸修澤就已經明白了這一點,而方才聞景對食屍鬼的痛下殺手,更能說明他這小師弟在緊要的事上一直看得十分明白。
既然如此,聞景怎會這樣輕易就被騙倒?!
果然,當陸修澤再望向法器映像時,異變突生。
隻見那惡鬼化身的孩童,在放倒了聞景後便放松了警惕,畢竟無論如何,聞景也隻是堪堪突破築基期的修士而已,惡鬼就算不用偷襲的辦法,也能制住聞景,是以在聞景倒下後,惡鬼化作的孩童便漫不經心地走到聞景的身旁,低頭沉思,似是在想要怎麽才能演一出讓陸修澤滿意的戲來。
可就在惡鬼走神的瞬間,聞景蓦然睜開眼,金色神光自眼中溢出,一輪半虛半實的日輪在他神庭處隐現,帶着浩蕩神威的真火飛濺,落地而漲,帶着灼熱的氣浪向惡鬼襲去,就像小鎮中升起了第二個太陽,再看他眼中清明透徹,哪裏有半點糊塗?
惡鬼猝不及防,被這帶着陽炎的真火燒了正着,尖叫一聲,慌忙後退,周身鬼氣狂湧,好不容易滅卻了身上的真火,但卻也姿态凄慘,原本已經用陰氣凝實的鬼體,在這一擊下竟是被燒化了小半。
惡鬼姿态凄涼,但聞景卻也不好受。
從理論上來說,擇日宗門下弟子一生,可在築基期、靈寂期、出竅期,分别在體内觀想出三輪日輪。每一輪觀想出的日輪内,都蘊有巨量的真火,妙用無窮,平時可做靈氣驅使,關鍵時刻更是能夠放出體外奇襲,威力不弱于四大真火之一的陽炎真火!
聞景方才赫然就是将真火用作奇襲。
然而聞景到底築基還不到一個時辰,若非他向來在煉氣引氣上天賦過人,恐怕連這日輪都無法觀想出來,更遑論是轉化真火禦敵了。但就算這樣,方才他放出的那點真火,也已是修爲的本源所在,一擊過後,早已是元氣大傷,面如金紙,更不提趁勝追擊了。
聞景傷人八百,自損一千,是以這擊過後,不由得吐出一口血來,倒是真的躺在地上站不起來了,但對面的惡鬼,卻正是處于被擊傷後的憤怒中,随時都能暴|起将聞景擊斃。
“胡來!”陸修澤看得眉頭直皺,忍不住冷喝一聲,心中生出莫名的怒氣來,想不明白聞景爲什麽竟會做出這樣的蠢事。
可越是生氣,陸修澤思緒就越是清晰,于是電光石火間,陸修澤又明白了聞景的用意。
在聞景的心中,他一直以爲他的師兄陸修澤,正在同惡鬼的本體對峙,僵持不下,所以這次深入小鎮,不是爲了别的,隻求能助陸修澤一臂之力。
聞景是這樣同葉靈書說的,而他也正是這樣做的。
無論是他示敵以弱,引誘惡鬼逼近身前,還是不求退路、不惜耗費本源地擊傷惡鬼,都是爲了尋求惡鬼的空隙和弱點。如果陸修澤當真像聞景想的那樣正在同惡鬼的本體僵持,那麽聞景方才擊傷惡鬼的那一下,無疑能讓惡鬼露出巨大的破綻,從而給陸修澤帶來勝利之機……
但是……
惡鬼厲聲向着聞景呵斥道:“不知好歹的小鬼!我本還想要暫時留你一命,但你竟敢傷我鬼體!今日,我必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永世不入輪回!”
聞景強撐着坐起,歪在牆角,笑着看那惡鬼,眼中沒有一絲懼怕。
惡鬼勃然大怒:“這是你自找的!”
陸修澤閉上眼。
——但是……他……
不知道從何處生出的暴躁和煩悶翻湧上來,混亂而捉不住的思緒蔓延,陸修澤神色沉冷。
法器映像中,惡鬼五指成爪,向聞景頭顱抓去,但就在它的手靠近聞景的瞬間,陸修澤冷哼一聲,捉緊禦魔鎮魂珠的手一個用力,竟是将那禦魔鎮魂珠生生捏碎。
一聲尖利的慘嚎響徹整個小鎮,惡鬼抱頭,步步後退。
“不要……不要……我不要消失……”
随着禦魔鎮魂珠中惡鬼魂魄的消失,惡鬼的鬼體也如烈日下的冰雪,在聞景的面前生生消融,縱使它極力想要挽回,但幾個呼吸後,惡鬼就徹底消失不見,徒留森森鬼氣在聞景面前,久久不散。
聞景一怔,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麽,笑了起來,無力的手臂再也支撐不住,斜倚在石牆上的身體就要滑落下去,但就在他背脊接觸到冰冷地面的那一刻,一隻手卻攬住他的腰,将他提了起來。
“師弟,你太胡來了。”
陸修澤臉色不太好看,語氣也第一次在聞景面前帶上了氣惱。
但聞景卻是笑着,聲音輕快道:“我知道大師兄會赢的。”
“所以你就做這樣的蠢事?”陸修澤臉色更不好了,“若我沒及時殺了那惡鬼,你是要我來爲你收屍嗎?”
“不會不會。”聞景全當沒看到陸修澤的黑臉,笑嘻嘻地将頭靠在陸修澤的肩上,道,“大師兄這麽喜歡我,怎麽舍得我死呢?”
陸修澤氣笑了:“滿嘴胡話!”
“好傷心啊,師兄竟然是不喜歡我嗎?不過沒關系,我喜歡師兄啊!我這麽喜歡師兄,怎麽舍得去死呢?”聞景徹底放松下來,又開始說些厚臉皮的話,但滿身的困倦和傷勢到底做不得假,頭一點一點地就要睡過去了。
陸修澤沉默了一會兒,歎了口氣,一手蓋在聞景的眼上,另一隻手将聞景扶得更穩了。
“睡吧。”
陸修澤的手很熱,是跟他溫柔中帶着疏遠的冷淡性格截然不同的熱度。在這樣的熱力的侵浸下,聞景睡意上卷得越發厲害,喉嚨裏咕哝了一聲,但恐怕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
在聞景徹底睡去之前,他強撐着捉住了陸修澤的手,困頓道:“大師兄……說好要跟我回去看我爹娘……還有……去……看紅楓……”
聞景的嘟囔聲越來越低,手慢慢松開,滑落下去,好一會兒,确認聞景已經睡熟後,陸修澤拿開手。
月光落在聞景的臉上,照出少年略帶青澀的臉,和他稚子般無憂無慮的睡臉。陸修澤看着這張臉,沉默了下去,也不知道在思忖些什麽。
良久,他擡頭望向頭上天光,隻見月如冰輪,霧如輕紗。分明小鎮中鬼氣未盡,塵埃遍布,但這一刻卻美得莫名,不似人間。
去看紅楓嗎?
無趣,他喜歡的向來不是紅葉那樣脆弱的東西,而是能帶來毀滅和生機的火焰。
不過……
“好。”
看在……這小混蛋這麽喜歡他的份上……就陪他去一趟好了。
最開始,當陸修澤還是外門弟子的時候,貫日真君即便是再忙,每十天内總會抽出一兩天去探望陸修澤,檢查課業,連句重話都不曾同他說。
這樣的貫日真君,可是吓壞了好些師門長輩。畢竟在師門長輩和同門師兄妹的記憶中,貫日真君的脾氣是出了名的粗暴,說話直來直往,從不留情,就連他從前的師妹,現在的靜霄長老,都好幾次被貫日真君氣紅了眼眶,可見貫日真君的脾氣之暴烈。
可對于陸修澤,貫日真君卻偏偏青眼有加,不但收斂自己的脾氣,溫言相對,最後更是收他爲徒。那時候,擇日宗上下都說這兩人師徒相得,應是佳話,連宗主都十分欣慰,覺得貫日真君的脾氣總算是得救了。
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貫日真君的态度就變了。他開始對陸修澤動辄責罰,橫挑鼻子豎挑眼,總是以一些外人看來無法理解的理由罰去思過崖,在修行上慢慢從嚴厲變得苛刻,更是再沒給過陸修澤一個好臉色。
老實說來,這件事其實十分奇怪,就連宗門長老都旁敲側擊過,隻不過誰都沒能得到答案。
但不管貫日真君是因何轉變,都不妨礙擇日宗上下對陸修澤的好感和欽佩——連這麽無理取鬧的貫日真君都能忍受,這麽苛責挑剔的要求都能做到,那陸修澤還有什麽做不到的呢?!
有了這些年的種種鋪墊,面對貫日真君對陸修澤的又一次責罰,按理來說,擇日宗上下——特别是貫日真君門下——弟子,應該早就習慣了,但這一次卻又格外不同,因爲陸修澤這次被罰去思過的地方,是禁谷,而禁閉的時間,是百年。
人生能有幾個百年?
縱使他們是修士,壽命不是凡人能夠相比的,但百年之長,卻也是誰都不敢小觑的時間。
更何況禁谷是什麽地方?那可是他們擇日宗出了名的禁地之一,毒沼遍布,雖然其中靈氣充沛,算是一個修煉聖地,但修煉的前提也得好好地活着啊!
禁谷中與它絕佳的修煉環境齊名的,可是還有盤踞其中的妖獸!
也難怪聞景一聽陸修澤要被罰去禁谷閉關百年,便再也坐不住,吓得連自己被罰思過的禁令都忘了,直沖出了思過崖。
在出思過崖的路上,也不知道是秦汀芷打點了什麽,還是什麽其他原因,偌大一個思過崖裏,竟一個巡邏弟子也沒有,叫聞景竟半點阻礙也沒有遇上。于是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聞景就站在了思過崖的山門前。
跨過山門後,聞景感到自己身上一輕,原本壓在他身上的禁锢随着他遠離思過崖而松散開來,于是他提氣縱身,闖入山林,腳下每一次在樹冠上的輕點,都會讓他滑出長長的一段路,身姿矯健,青色長袍鼓蕩,就像是滑翔的巨鷹,速度竟一點不比身旁禦劍的秦汀芷來得慢,倒讓秦汀芷看得心中詫異。
秦汀芷自然能夠認出,聞景此刻用的提氣之法,應當是陸修澤所教。事實上,這個法子陸修澤也告訴過秦汀芷和魏谌,然而約莫是天賦不夠的緣故,秦汀芷和魏谌二人無論如何努力,也無法學會,加之這個法門不過是凡人武夫間普通的提氣之法而已,所以兩人就算沒有學會,也沒有放在心上。
可是聞景怎的學會了?這法門不是十分考驗天賦麽?小師弟他連煉體都耗費了将近十年麽,怎麽突然就……
秦汀芷來不及多想,觀真殿便出現在了兩人面前。
到了觀真殿前,秦汀芷不敢失禮,按下飛劍,神色肅然地整理儀容,不敢有半點失禮,可等到她整理好擡頭再看時,身旁的聞景卻已經不見了人影,原本緊閉的觀真殿大門敞開,顯然是已經先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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