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如夢初醒


衆人見大王還要聽下去的意思,就七嘴八舌說起來。話曾經英雄追求美人,真是一個個都比西門慶還厲害。

段水遙紅透了臉。

還沒等冷大公子開口,她先發飙:“你們不要說啦!”

随即,冷大公子一個殺人的眼神掃射,衆人緘口,大牢一度陷入死寂。冷大公子心裏頭罵了一句,一群蠢貨,難怪被官府逮住了關在這裏,皆是不可信的!

“段姑娘。”他叫,盡量溫柔。

段水遙跟隻小兔子,一個勁往牢房的那頭鑽,無聲表達“我不要聽我不要聽”的抗議,羞恥心極重,簡直沒臉見人。牢房那頭,關着個衣衫褴褛的男子,長長的頭發披散着,失去了往日的光澤。他靠在牆角閉目養神,始終沒有參與囚犯們與冷大公子的讨論。

而此刻他察覺到有人靠近,微微動了一下,離段水遙遠些。

“啊,對不起。”段水遙後知後覺,縮回來幾步,也離那人遠些。

她就是不肯回頭。

冷大公子背在屁股上的那兩隻玉手糾結着,大拇指打了個圈,一時沒有主意,于是他又犯賤地再次将眼神飄向了刀疤男。難爲他記得住那麽多犯人裏那刀疤男的位置。刀疤男收到男神求助的眼神,比自己得了自由還要高興,對着冷大公子狂搖手。

先别緊追着人家不放啦!大王,要細水長流啊!

真的?

真的!我有經驗!

……那暫且,還是信一回他吧。

直到那天深夜,豆芽潛進來,摸到冷大公子牢房門口。

“公子!”

冷大公子有心事,睡不着。豆芽來的剛剛好。冷大公子問道:“人找到沒有?”

豆芽從懷裏掏出熱乎乎的一包豆糕,想遞給自家公子,牢房夥食肯定不好,苦了我們家公子。結果遭了冷大公子嫌棄,“沒帶點雞腿肉包之類麽?”豆芽有點欲哭無淚,要不他再回去一次?

冷大公子扭頭看了一眼隔壁牢房,段水遙乖乖躺在一堆幹草上,背對他這邊。那些幹草是胡勒開後門給她送過來的,别的特殊優待不在小捕快的權利範圍之内。胡勒安慰了段水遙一番,臨走的時候從懷裏掏出一個紙包裏面有個肉包子,可把段水遙的眼睛亮了亮。

段水遙現在似是已經睡着了,一動沒動,呼吸清淺。她倒也不是嬌生慣養的姑娘。

“算了。”公子把豆糕收了,明兒早上用得着。

豆芽說:“人還沒找到,一點線索也沒有。”

“姓張的那個小太監,官報的蹊跷,去查查他昨天見過什麽人。”

“是。”

他們的說話聲很輕,悉悉索索。

冷大公子又說,“這事兒是沖着段水遙來的,再讓人查查從前她爹得罪了什麽人。”

豆芽沒答。

冷大公子瞪豆芽,别以爲爺這會兒在牢裏蹲着就不是主子啊!

“公子……”豆芽哪裏敢,他不過是在擔憂,“段姑娘的爹都死了那麽久了,要針對她早十年就針對死了。公子,或許是沖着您來的呢。”

哦,也是有可能的。

青崖宮少宮主皺眉,太把自己當回事,還以爲沒人敢坑他呢。但凡沖着青崖宮來的江湖人,最是簡單粗暴,殺就殺,死就死。若是如此大費周章,并且想拉段水遙和他一起下水的……許是齊國那邊的人。

他思忖着,眉頭皺的更緊。當初接下齊國十萬兩黃金的買賣,他和他爹兩人也商量了許久。非青崖宮自視甚高,這樁買賣,他們拿錢是其次,實爲故人所托。青崖宮雖然臭名遠播,但冷琤琤對看得上的朋友也是一顆紅果果的真心。人财能兩得,便是極好的。

豆芽并不知内情,但經他這麽一提醒,卻也讓冷大公子留了個心眼。齊國皇子不止一個,想要傳國玉玺的人本事定然也不小,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也沒有不能上吊的梁……或許已經有其他勢力知道玉玺的事兒和段水遙的存在,伸出了魔爪。

如果真有其他人來勢洶洶,他要怎麽保護段水遙?

冷大公子難得的,想得都掉了兩根頭發。

結果第二天一大早,牢頭走到段水遙和冷青的牢房門口,幹脆利索地解鎖開門,對他們說:“你們可以走了。”無多解釋。

段水遙臉色不太好,昨晚沒睡好,蔫蔫兒的樣子。她問:“官差大哥,京兆尹大人證明我是清白了是嗎?”

那牢頭冷笑,他平日裏受過趙成德不少氣,這次可算解氣了。

隻聽他說,“趙成德綁架妙齡少女,昨兒晚上就畏罪自殺了。你們當然是無罪的。”

“什麽?!”段水遙覺得早上沒睡醒。

“還不快走。”牢頭懶得跟她解釋,催促道。

“姑娘,請等一等。”後面忽然冒出來個沙啞的聲音。

段水遙條件性反射地回頭,這裏就她一個姑娘,應該是在叫她吧。

是她隔壁那個不認識的囚犯。

他看着段水遙,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握在手心,用眼神在喊段水遙過去。他的手比他的臉保養的好,段水遙想。

段水遙不敢過去。

囚犯無奈,攤開手掌:“我這裏有一顆種子,很多年了,一直沒機會種。可否勞煩姑娘将它丢在偏僻些的地方,不用管它,隻給它一個發芽的機會?”

“……”段水遙眨巴了三下眼睛,無言以對,顯然她的智商不在此囚同一水平線上。

冷大公子沉臉,眯眼打量那名男囚。這人精神上沒什麽問題吧?可歎他辨臉無能,隻知道這人有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無殘疾。

牢頭又催段水遙,順便嘲笑了一把種子男囚:“你犯法的時候怎麽沒這麽文藝啊,現在裝什麽逼。”

“好。”段水遙最後關頭動搖,快步走到那囚犯那兒,取過他手掌心的種子,又快步遠離這人。

“謝謝。”

那人倒是笑得釋然坦蕩。

大牢的囚犯此時紛紛目送大王離開,冷大公子走過刀疤男那間,刀疤男給他擠眉弄眼:大王,有空再來啊!

胡勒正好從公堂回來,接走段水遙,與她解釋:“李家二小姐找到了,在京兆府後面的院子裏,那院子就趙大人一個人住,别的人不讓靠近。今兒他沒去早朝,宮裏遣人來問,才發現他死在自己屋裏了。李家二小姐被他藏在床下,捆了手腳。我們将她救下,她一個勁的哭,指認趙大人是元兇。趙大人也留了遺書,确是大人的筆迹,畏罪自殺。”

胡勒心情沉重,趙成德雖然平時對手下人都嚴厲,可胡勒覺得他是個清廉正直的好官,從不欺壓良民。這變故來的太快太突然,總讓他覺得哪裏不對。就像之前,蘇宋公子和他分析案子,說李家二小姐的事兒,他也總覺得哪裏不對。

“胡勒,我自己回清道司就行,你去忙吧,不用送了。”段水遙停步,叫住沉思的小捕快。

“沒事,丞相帶着刑部一批人來調查這案子,我插不上手。”

“這丞相都來了,出了那麽大的事兒,你是京兆府的官差,還是不要擅離職守的好。”段水遙面露擔憂,态度堅決。

胡勒便也沒勉強。

他回身,發現冷記面館的老闆正默默跟着他們。忽然心口有點堵。張監官被他打成那樣,真是個心狠手辣的人!其實胡勒也早想打那個小太監了啊!

“你自己小心點。”胡勒一步三回頭,看得卻是冷青。

段水遙揮揮手告别,明明看見了冷青,可視線跳躍而過,愣是沒正眼瞧冷大公子。她在躲閃,不正常。

……

“段水遙。”大馬路上,冷大公子追着段水遙跑。

段水遙的腳步又加快,一路小跑,不理睬他。

冷大公子納悶,這到底是怎麽了?他有點惱,一急,抓住段水遙的肩膀,使了功夫。

“打張監官這事兒是我不對。”他不等段水遙出聲,先搶了台詞。他想他的手下總是主動承認錯誤,這招效果挺好的。

段水遙掙紮不開,小臉氣鼓鼓。

那頭趕緊松開,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段水遙倒是開了口:“冷公子。”

“嗯?”

“我第一天見着你,感到十分不可思議,對你說了不害臊的話,不知你還記得嗎?”見冷大公子點頭,她又接着說,“那其實是因爲我前天夢裏就夢見了你的樣子,好看的緊。不可思議怎麽夢裏的人變成活的了。可我昨天迷迷糊糊聽見你和豆芽小兄弟說悄悄話,忽然明白了。”

“我和豆芽是清白的。”冷大公子臉色鐵青。

“……”段水遙眼皮跳了跳,“我是明白過來,原來不是神奇地我在夢裏見過你,而是那天晚上,我也迷迷糊糊看見了你,卻被我忘記了,誤以爲是夢裏。”

冷大公子心裏,“咯噔”一下,整個人僵硬起來。

“冷公子和蘇公子一樣,都是高貴的人,水遙雖然不聰明,但感覺得出冷公子待我好是真心誠意的。水遙不過是一名罪奴,承蒙冷公子不嫌,如果水遙有什麽地方能幫上冷公子的忙,請冷公子盡管說出來。不用,不用偷偷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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