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水遙站在堂外,看到丞相走出來,雙手緊握在胸前,小心髒直跳。
丞相大人是不怒自威類型中的标杆,人長得其實挺好看,放在二十年前,定能迷倒一片大家閨秀。可他這麽多年始終不曾娶親,叫京城的老百姓有些看不懂,傳出些丞相不喜歡女人或者丞相那方面不行的流言蜚語,那也是情理之中。
衆人見丞相出來,後面的人死命往前面擠,想要看得清楚些,段水遙處在人群之中,被擠得有點喘不過氣。這時,默默有人伸出手臂,把段水遙圈在自己身前,不叫看熱鬧的人群把小黑妞給擠壞了。段水遙側目發現是冷大公子,冷大公子給了一個剛毅的下巴,一副一切盡在不言中的高冷模樣,讓天真單純的小黑妞臉上泛起一層紅暈。
别說,堂堂青崖宮小魔頭冷大公子往那兒一站,功夫好,下盤紮得穩,紋絲不動,且,他那渾身的氣場擺在那兒,嘭地爆發出一浪一浪的殺氣,周圍的人打了個寒顫,都有些怕這面容冷峻殺氣騰騰的爺們。
若是牢裏的刀疤男見到此情此景,一定匍匐在地,高喊一聲:大王威武。
然,冷大公子内心戲是這樣的:擠擠擠,又擠不過本公子,哈哈哈。咦,水遙昨天晚上用了什麽洗頭洗澡,好香!
“趙普,你可清楚,若是污蔑朝廷官員,按照陳國律法,以極刑處置。”孫廣志往堂外瞄了一眼,一眼就看到人群中高大威猛的冷屠袖和他身前一臉緊張的段水遙。
趙成德冷笑連連,“小人以前便是坐在大人這位置上審理案件,對律法再清楚不過。若小人怕死,今朝也不會出現在此地。”
孫廣志轉向丞相:“上官大人可有辯詞?”
丞相道:“本相不知你是如何死而複生,但你所說的這些話,本相一句也聽不懂。”
趙成德一副“我早知道你會這樣說”的得意神情,對堂上的孫廣志道:“啓禀大人,小人還有證人可以證明丞相與小人關系匪淺。”
“何人?”
“李家二小姐。李九香。”
段水遙乍一聽到這個名字,隻覺得十分耳熟,略一回想才恍然大悟。這不是當初鬧過失蹤的哪個大人家的親戚嘛。她還掃到過這姑娘的小肚兜,還被這姑娘間接害的坐了一天牢。趙成德“死”的時候,李九香被發現關在趙成德的屋子裏,小姐吓得花容失色。李家人請了許多大夫,聽說這李家小姐一直渾渾噩噩。
“傳李九香。”
李九香被人護送而來,她娘親也陪着。那李家夫人進門第一眼看到人群中的冷大公子,臉刷白,怕極了冷屠袖的樣子,她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臉。心有餘悸。這事兒她沒敢說出去。冷大公子也懶得說起。
到底什麽事兒?
冷屠袖:哦,沒什麽事兒,上次這老太婆拿她的爪子抓傷了小黑妞,我就把她爪子都剪了,再抓了兩條菜青蟲擱在她臉上趴了會兒。又不真的毀她容,她差點吓死。
冷大公子你能不能再幼稚點?
李九香進來一看到丞相,立馬躲到她娘後面,顯然是怕極了丞相。
丞相皺眉。
“小女李九香叩見大人。”
孫廣志指指跪着的趙成德和站着的丞相,問她:“你可認得此二人。”
李九香看也不敢再看。隻一味的點頭。
“當日綁架你的可是跪着之人?”
她又點頭。
“他可曾對你做過什麽?”
按理這些事兒,當時找到李九香的時候,都問過了。還是丞相大人親自問的,現在孫廣志再問,等于在用李九香的小手打丞相的臉。
李九香道:“他把我抓起來,關在屋子裏,并未做什麽。”
外面看熱鬧的老百姓顯然不相信,沒對你做什麽,又幹嘛要抓你,莫非是你怕毀了自己姑娘的清譽。故爾隐瞞不報?
不等京兆尹大人問,李九香自答:“他把我抓起來的第二天晚上,來了個人,便是丞相大人。我認得丞相大人,因爲四月我與娘親上木須山靜修時,丞相就住在我們隔壁院子,見過幾面。丞相大人看了我一眼,說要殺我。”
“他爲何要殺你?”孫廣志問。
“因爲……”李九香猶豫,又怯怯望向丞相,丞相回了她一個肅殺的眼神,把人家小姑娘吓得面容慘白,不再猶豫。“木須山有一處溫泉,我那日獨自找過去想泡一泡,不料碰到了正在沐浴的丞相大人。”
看熱鬧的老百姓驚呆了,莫非是丞相大人趁着四下無人時,把大閨女給那個什麽了?!
孫廣志順應民心,問她:“丞相可是對你做了什麽?”
李九香卻搖頭,又遲遲不語,能将人急死。隔了半響,她才說:“我當時一看有人,便沒有再走過去,遠遠看了一眼,正想走,丞相大人那時正好洗完澡起身,整個人側面對着我。我吓了一跳,轉身就跑了。”
所以是因爲李家小姐看到了丞相赤果果的身體,所以丞相覺得人家小姑娘從視覺上強暴了他,便要殺人滅口?
再看丞相本人,此時臉色差到了極點。
“丞相大人要殺我,是因爲我看到了丞相大人的身體,其實丞相大人……是個女子。”
堂上堂下,堂内堂外,陷入一片死寂。
片刻之後,又轟地炸開鍋,堂外的人群再度陷入嘈雜和混亂,簡直比得知自己不是親娘養的還要激動和不可置信。丞相盡管長得是挺好看,可不至于男女莫辯,像冷屠袖這樣瞎的不算,朝堂上那麽多眼睛天天盯着,竟然沒有一個人看出丞相是個女人?
隻能說丞相真的一點都不像個女人。
“上官大人,雖然有些荒謬,但爲證明大人清白,還請去後堂驗明正身。”孫廣志起身,親自下來請上官泓。
丞相未動。
“不必。她說的不錯,本相确是女子之身。”
承認的十分幹脆。
她來的路上有些不好的預感,所有的事情都是一環扣一環,她都猜不出這孫廣志是何時在她身邊埋下的這些伏筆。
孫廣志微不可查的露出個笑容,谪仙似的人,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中,“那丞相大人對趙普那些指控,還有什麽話說?”
“無話可說。”
孫廣志終于想起還有兩個傀儡,看向刑部尚書和大理寺卿,“二位大人,丞相以女子之身入仕,已是欺君之罪。白雲城縣令段澄通敵叛國一案,當時證人趙普亦翻供,丞相現在爲嫌犯。下官現在要将丞相暫時收監,二位大人可有什麽還要問的麽?”
刑部尚書和大理寺卿的魂兒,剛才被丞相是女子這一真相,震得還在外面飄兒。當下被孫廣志一問,紛紛搖頭,一點聲音沒有。
“啪——!”
驚堂木一聲響。
“來人,将上官泓、趙普押下去收監。”
孫廣志說完,望向堂外。
段水遙傻傻站在人群裏,視線始終落在丞相身上,估計也是被丞相是女子的真相震驚到。
他收回目光的時候,瞥了一眼冷大公子。冷大公子也在看他,孫廣志嘴角一勾,遞給冷大公子一個挑釁的眼神:這一戰,本官完勝。(V)(未 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