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馳的出租車上,坐在副駕駛的艾星靈瞪着賀風雷道:“你幹嘛?飛車啊?你幹嘛不給汽車裝一雙翅膀?裝個高音喇叭,一路飛一路叫,幾十歲的人了,還這麽沖動,你要是再不給我減速,我就開車門跳下去了!”
艾星靈說着就準備開車門,賀風雷怕了,立即減速,同時認錯:“老婆,我錯了。”
艾星靈斜眼看了下賀風雷:“真是有病!”
賀風雷低聲道:“我看你還真想将咱們閨女送給那人,我這不是着急嗎?”
“什麽叫送?你懂個屁!”艾星靈也急了,“吃頓飯好好的,你提什麽凡孟?你是不是老年癡呆了?”
賀風雷看了一眼艾星靈:“其實,我就是想說凡孟和刑術他們倆啊,其實……”
賀風雷話說一半,看到艾星靈瞪着他,隻得将話咽回去。
刑術和賀晨雪回到當鋪的時候,門口已經等着一個背着包的人,見刑術回來,立即上前說有好東西,刑術開門進去,稍微鑒定了下,給了點錢打發那人走了,随後泡茶和賀晨雪聊聊接下來該怎麽做。
賀晨雪喝了一口茶後,問:“你在調查什麽,而且還與絕世樓有關?”
刑術坐下道:“原本不打算說的,我怕你牽連進來,但你父母一來,提到絕世樓了,竟然是相同的地點,所以,我想這其中也許有點關聯。”
緊接着,刑術将調查那幅畫引發的一系列事情全盤托出。
賀晨雪聽得目瞪口呆:“怎麽會有人冒充鑄玉會?要是他們真的冒充鑄玉會殺了人,那警察一旦開始調查鑄玉會,這件事就扯不清楚了。”
“對,我擔心的就是這個,其實我開始還想要不要找你問問,看看你那是不是有線索,可總擔心把你牽扯進去。”刑術搖頭,“這件事很古怪,你知道我在想什麽嗎?”
賀晨雪立即道:“你肯定在想,冒充鑄玉會的那批人,其中是不是就藏着那個偷走如來之眼和僞造如來之眼的人,或者說領頭的就是那個賊。”
刑術使勁點了下頭:“對,這是現在最合理的解釋,我大概算了下時間,你父母決定來找我之前,肯定聽你詳細說過上次的事情,是不是剛好就在我們從牡丹江回來沒多久後?”
賀晨雪點頭。
刑術又道:“你母親做找我的決定,肯定得參考其他三個人的意見,肯定會開會,決定之後,才會帶着四方玉來找我,而這個時間段正好是我在調查那件事的時候,所以,這個賊極有可能發現,我找到了絕世樓,而你父母也正好來找我,他既要隐藏地下畫室中可能遺漏的線索,也得毀滅盜走如來之眼時可能犯下的錯誤,于是幹脆一把火燒了絕世樓,這是冬天,東北天氣幹燥,哈爾濱更是幹得四處都有靜電,一點油,一個打火機就可以完成這件事了。”
賀晨雪皺眉道:“最麻煩的是,警察也在調查,你也說了,那個叫傅茗偉的警察是個頭腦非常清晰且聰明的人,而且原則性極強!”
刑術點頭,陷入沉默之中。
就在兩人苦惱着下面應該怎麽做的時候,道外區的一個老倉庫外,穿着便服隻身前來的傅茗偉擡手看着表,站在一堆生鏽的廢鐵堆後面将目光鎖定在倉庫門口抽煙的兩個社會青年打扮的家夥。
傅茗偉身後跟着的刑警董國銜,擔心地問:“傅隊,叫支援吧?”
“我們這是調查,叫什麽支援?也不抓人。”傅茗偉冷冷道,繼續看着。
董國銜看了一眼道:“萬一要抓呢?”
傅茗偉看着他:“你知道裏面在幹什麽?萬一進去沒有發現犯罪事實呢?就算拘留還要拘留證,逮捕要逮捕證,調查的時候視情況而定,這種情況連警官證都不用出示。”
董國銜點頭:“那咱們走吧。”
“你留下,我去。”傅茗偉說着要上前,董國銜立即抓住他胳膊。
董國銜急道:“危險!”
傅茗偉皺眉看着他:“站一邊兒去!我進去十五分鍾後,你叫轄區派出所的人來!”
董國銜立即松手,看着傅茗偉徑直朝着倉庫大門走去。
傅茗偉出現在那兩個看門的混混視線中的時候,平頭混混立即上前喊道:“你幹什麽的?”
傅茗偉邊走邊說:“我是這個量具廠保衛科的,你們在這裏幹嘛呢?”
兩個混混對視一眼,都笑了,長發混混一甩頭發,伸縮了下脖子,一副得瑟的模樣:“保衛科?大叔,你沒事吧?”
傅茗偉目光看向倉庫大門中的那個小門:“有事,把門開開我看看。”
“你他媽誰呀?說開就開?”平頭混混上前,擡手撐住傅茗偉的胸口,另外一人也圍到了側面,傅茗偉目光收回,朝着眼前的混混笑了笑。
此時,遠處的董國銜低聲道:“完了,這倆傻叉要進醫院了。”
不到一分鍾之後,倉庫大門被敲響,門内站着的一個混混正在那抽煙聽手機上的音樂,聽到外面是自己人的叫門聲,想都沒想直接将門打開,門剛開,一個人就被扔了進來,那混混和其中正在賭博的一衆人等吃了一驚,沒等回過神來,又是一個人被扔了進來,直接砸在最近的麻将桌上,那桌人立即起身用驚恐的眼神看着站在門口探頭進來四下看着的傅茗偉。
傅茗偉大步進來,上下打量了下在旁邊用驚恐眼神看着他的混混,那混混回過神來,舉拳揮過去,被傅茗偉擡手抓住拳頭,将手一擰,那混混立即跪下去哀嚎着。
傅茗偉一腳将其踹開,随後道:“誰是這裏負責的,趕緊過來。”
此時,一群打手模樣的人提着各種工具上前,傅茗偉面無懼色,搖頭道:“你們都不是負責的,叫負責的出來,趕緊的。”
傅茗偉說完,一個瘦得和猴子一樣,頭發和抹布一樣的穿着黑色貂皮的男人走出來,看着傅茗偉笑道:“哥們,怎麽了這是?我不認識你呀,我們無仇無怨呀,是不是你有朋友在我這輸錢了,想來找不痛快?”
傅茗偉指着自己跟前:“過來,站好,你就是那個什麽磊子吧?”
男子點頭:“對,我就是磊子,王磊就是我。”
男子說着走過來,認爲自己人多,傅茗偉不敢将自己怎樣,剛走過去,就被傅茗偉制住,直接壓在了地上,其他人要準備上前的時候,傅茗偉擡眼看着那群打手冷冷道:“活膩了?你們再走一步,他的手可就斷了。”
王磊在地上哀嚎着,同時也叫着那群人不要上前,随後求饒道:“哥們,哥們,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傅茗偉低頭問:“前段時間北二道街的火災知道吧?”
“知道!知道!和我無關呀!大哥!”王磊的稱呼從“哥們”立即變成“大哥”,基本上也算猜測到了傅茗偉是警察。
“我知道和你無關,你這樣的也就能吓唬下普通老百姓,給你一百個膽子你也不敢放火,但我知道,你和一個拉皮條的長期在起火那座樓的外圍住,住在危房裏面,那個拉皮條的我問了,當夜他不在,你卻在那裏住着,因爲當時你感冒了,而且起火之後你是逃出來的,你有沒有看到誰放的火?”傅茗偉又問道。
王磊被壓在地上,快速在腦子中想着,他的确是看到了,但沒有看清楚具體是誰,總之看到了一個穿着黑色羽絨服,戴着毛線帽,有點微胖的男人提着一個桶進去了,随後就起火了,他也沒有看到那個胖子出來。可如果他告訴傅茗偉說自己看到了,警察就會說自己知情不報,要是不說,今天估計會被帶走,這個賭場也完蛋了。
權衡了半天,王磊決定說了,先保住自己再說,于是将那晚自己看到的事情說了出來。
傅茗偉聽完之後,松開了王磊:“有沒有遺漏的?你逃出來的時候有沒有看到那人出來了?”
王磊拼命甩頭,傅茗偉拍了拍他身上的灰,笑了笑,轉身離開。
此時,賭場内所有人都互相對視着,不知道這人突然沖進來是幹什麽的?而王磊也相當聰明,爬起來就趕緊喊道:“快點收東西走!快!快!快!剛才那是雷子!”
賭場内的人一聽是警察,賭客們立即做鳥獸散,但已經晚了,派出所的人已經圍死了這個倉庫。
傅茗偉走向董國銜的時候,派出所的幾輛車已經停到了倉庫門口,随後民警沖進去控制現場。
董國銜拿着警官證在那晃着,随後問走到跟前的傅茗偉:“傅隊,你說直接叫派出所的把他們抓了不就得了嗎?抓回去問多得勁?”
傅茗偉搖頭:“這些人都是臭無賴,一旦抓回去,想着反正被抓了,那就死皮賴臉地除了聚衆賭博以外什麽都不會說的,等同于報複警察,所以,得想法子先問,讓他以爲問完自己就沒事了,放松他們的警惕,這樣,我的線索有了,聚衆賭博的也抓了。”
董國銜豎起大拇指:“高。”
“滾蛋!我最惡心人給我戴高帽子!”傅茗偉皺眉道,“現在知道是個穿着黑色羽絨服的胖子,趕緊回去調出那晚周圍幾條街所有的監控錄像,包括周圍有監控的倉買或者餐館、停車場之類的,範圍是北到大新街街口,西到景陽街,南到南勳街,東到北七道街!”
董國銜一下就傻了:“傅隊,這範圍太大了吧?”
傅茗偉冷冷道:“我們是警察。”
說完,傅茗偉擡腳就走了,董國銜愁眉苦臉地在後面跟着,偷偷給女朋友打電話取消了這一周的約會,他知道這一個星期他肯定都會耗在看監控上面。
當鋪内的刑術和賀晨雪冥思苦想,都沒有想出頭緒,就在刑術準備幹脆着手調查鑄玉會的四個首席工匠的時候,一個電話打消了刑術的所有念頭,讓他帶着賀晨雪直奔回優撫醫院,因爲張護士的女兒張舒雲跑了!
等刑術回到醫院,詢問廖洪美的時候,廖洪美點頭道:“沒錯,是跑了,絕對是跑了,不是走了。”
刑術看向一側的張護士,張護士哭着道:“刑術呀,救救我閨女吧,她是學壞了,肯定是學壞了。”
刑術坐下來,示意賀晨雪也坐下,随後問:“張護士,你别急,到底怎麽回事?”
張護士又哭了一陣,在廖洪美的安慰下稍微冷靜下來道:“前天我就偶然聽到她在和人打電話,而且是悄悄的,很神秘,說自己沒法走,隻能想辦法逃出去之類的,我就多了個心眼,趁她洗澡看了她手機的通話記錄,發現那個電話号碼我也有,那人我認識,是個經常在古玩城裏面和人玩套的,叫劉樹鵬,都叫他鵬鵬,那家夥不是啥好人啊,整天在古玩城裏面騙人,上次我親眼見他将一個假的鼻煙壺賣給一個老頭兒,騙了老頭兒一萬多塊!”
“劉樹鵬?鵬鵬?”刑術坐直身子,“我認識這小子,這小子以前三天兩頭拿着假東西來我這裏當,每次都說什麽江湖救急,第一次我幫了他,第二次我發現不對勁,他也不來贖當,我就沒搭理他了,這小子不幹淨,總和不三不四的人裹在一起。”
張護士一聽更着急了,又開始嗚嗚哭起來,廖洪美立即瞪了刑術一眼,責怪刑術不該說那麽嚴重,哪怕是先瞞着也好。
賀晨雪立即俯身道:“張護士,你放心,刑術會幫你把你閨女找回來的,放心,不會出事的。”
刑術也立即道:“對,沒事的,你放心,我現在就去找她。”
說着,刑術帶着賀晨雪就離開了,随後又想将賀晨雪留在醫院,自己去,但怎麽說賀晨雪都不幹,偏偏要跟着,刑術道:“我去的都是些社會人呆的地方,你别去,萬一出點什麽事……”
賀晨雪搖頭:“我爸媽說了,現在調查什麽事情也許都和如來之眼有關,我有這個責任。”
刑術知道賀晨雪的脾氣倔強,隻得道:“好,我隻能多找一個人跟着去了。”
“閻剛?”賀晨雪立即道。
刑術搖頭:“閻剛不行,他脾氣那麽大,他去了,說嚴重點,那就是血流成河,他肯定會弄死劉樹鵬的,他特别痛恨這種人,我得找個軟硬兼施的能人。”
賀晨雪迷茫道:“那找誰?”
“放水的。”刑術簡單道,朝着外面走去。
賀晨雪跟在後面道:“放高利貸的?你找這種人幹嘛?”
“别問了,走吧!”刑術出門就上車,賀晨雪也趕緊坐上去。
當汽車停在一個園區綠色建設還沒有完畢的小區門前的時候,賀晨雪透過車窗玻璃看着外面道:“這是他家?”
刑術停車:“不是,這是他辦公的地方。”
賀晨雪不解,刑術下車後解釋道:“人家現在開的是所謂的小額貸款公司,說白了,就是高利貸的,雖然手續還算全,可是租門市房太貴了,于是選擇在這個地方,而且這家夥還開了一個會員制的娛樂健身房。”
賀晨雪不明白什麽叫“會員制的娛樂健身房”,等刑術帶她到了8樓,敲開那個公寓門,對了所謂的暗号之後,才知道其實就是一個麻将館,但裏面坐着的都是一群老頭兒老太太。
開門的人帶着他們進了裏面的一個小房間,讓他們等着,随後關門離開。
賀晨雪低聲問:“他們在賭博吧?”
刑術點頭:“對,都是一塊兩塊的,十塊錢封頂,一桌一天收二十塊錢,加茶水的話,一人十塊,不是什麽大賭,都是周圍沒事做的老頭兒老太太,這家夥想用這個把房租費賺出來,就算警察來了,他也不算太違法,輸赢不大,這小子很會算計。”
賀晨雪嘟囔道:“那還對什麽暗号?”
刑術指着牆壁道:“這小子這裏随時有五六十萬的現金,防人之心不可無。”
賀晨雪皺眉道:“你的朋友怎麽都是怪人。”
正說着,門開了,一個男子出現在門口,這人留着偏分,穿着短款羽絨服,脖子上戴着一串瑪瑙、綠松石還有其他東西混在一起的珠子,穿着牛仔褲,還刻意将皮帶上面那個愛馬仕标志露出來,模樣不過三十出頭。
“大哥!”那人朝着刑術一個熊抱,死死抱着刑術,“大哥,你怎麽才來看我啊!大哥,你來也不說一聲,诶,大哥,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的?你看,大哥就是大哥,做什麽都瞞不住你!大哥,你喝點啥?大哥,這是嫂子吧?”
來者完全不給刑術說話的機會,每句話中必須帶一個“大哥”,刑術都不知道應該先回答什麽了,但那人說賀晨雪是嫂子的時候,他剛想反駁,賀晨雪卻立即起身道:“你好,我叫賀晨雪。”
那人立即在褲子上擦了擦手,輕握了下賀晨雪的手:“嫂子好,我叫石大龍,他們叫我大龍,您叫我小龍就行了。”
賀晨雪樂了,覺得這個人太有趣了:“好,小龍。”
石大龍轉身去拿飲料,抱了一堆出來,放在桌子上:“大哥,大嫂,想喝啥?自己挑,快吃晚飯了,我知道附近有一家海鮮特别好,可鮮靈啦,那家老闆每天大清早就去哈達市場上弄回來的。”
刑術知道再不制止石大龍,這小子就沒完了,立即道:“小龍,我來找你,是求你幫忙的。”
“哎媽大哥,您這是說啥呢?有事您吱聲,您說求我,這不是折我壽嗎?。”石大龍立即坐在一側,“大哥,到底啥事兒?有哪個傻逼找你麻煩是吧?”說完,石大龍又帶着歉意看了一眼賀晨雪,“大嫂,不好意思,說髒話了。”
刑術看着石大龍道:“小龍,我有個朋友的閨女可能是被人騙走了,這個人呢,我知道和道上有關系,但具體有什麽,我不知道,所以,我隻能求你幫忙,因爲這事我不把握。”
石大龍點頭:“大哥,能具體說說嗎?到底咋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