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骨的涼意,在黎荒的身軀間劃過,身體内那個由六股靈脈結成的赤丹,被生生挖出,鮮血順着赤丹緩緩滴下,落在了黎荒的面龐之上,透過鮮血,黎荒可以覺察到清晰的寒意。
自始至終,黎荒未曾說過一句話,冷冷的看着動手之人。
動手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逆蒼,所用的手法,正是他的術,噬日箭術,本來這件事不應該是由他來完成,本來這件事也沒有這般殘忍,但是逆蒼執意要如此,衆位掌教隻得作罷,将這個權利交給了他,至于其餘人的意見,靈脈被廢,連未來都沒有的人,又有什麽資格讓他們去關注。
雖然老九很是無奈,但是想到廢了之後的黎荒,終究不再開口,但是面目中的憂容,卻是真真切切,他本來在這九脈之中,就是最不能說上話之人。
……
一晃便是三載,今年黎荒已經二十三歲了。
紅薯在黎荒被廢赤丹之後,雖然并未曾離去,但是整個眼睛卻是暗淡了許多,甚至近些時日更是很少進食丹藥。
人間冷暖,在黎荒被廢去靈脈之後,畫峰之内除了和自己同舍居住數載的方海以及傳授他箭術的少女穆雪之外,其餘人等,态度更是大變,眼神之間由最初的恭維變成了不屑。
這三年之間,黎荒并未曾放棄修習靈脈,不斷的嘗試着在寒潭之中重塑靈脈,但是卻久久未曾有過效果,原因無他,他失去了分虛。
修脈必備的分虛,在赤丹被取走後不久,便從黎荒的腦海中消失。
并且這三年中,黎荒的心魔像是沉寂了下去,再也未曾出現,唯一能證明心魔出現過的痕迹的,可能便是右眼的紅色吧。
近些日子大師兄方胖子和穆雪又去參加宗門比賽了,缺少了他們的陪伴,黎荒自然而然的有些落寞。
黎荒閑來無事,便打起了寒潭的注意,因爲每次在寒潭之上,都隐隐能覺察到寒潭的不凡之處。
老九近些年頹廢了許多,尋花問柳,對于整個畫峰的事并不過問,又回到了那個無所事事好吃懶做的狀态。
對黎荒更是十分的愧疚,原因無他,當時想要護住黎荒的他,最終卻是因爲自己的無能,連畫峰甚至自己的希望都破滅了,老九在之後的日子裏從來沒有正大光明的看過黎荒,隻是有時候會偷偷的看一看。
黎荒對于煉丹也有了很多不同的造詣,屋子内也是擺滿了藥草,中間一鼎巨大的藥爐,時不時的會從黎荒的屋舍之内傳來幾縷藥香味。
近些日子黎荒一直在屋舍之内研究着怎樣進入寒潭的妙法。
此刻的黎荒看着滿滿一爐的丹液,久違的笑容也終于綻放,困擾他一個多月的問題仿佛迎刃而解了一般,是的,這就是黎荒煉制的對付寒潭的辦法,那就是将此丹液塗抹至全身,這種丹藥内緩存的藥力會緩緩的将期内的熱量釋放,以達到緩解寒潭的作用,此刻丹液尚未冷卻,故而滾燙無比,其實這隻是驅寒丹的丹液罷了,要知道這一爐的丹液,最後最多能凝結成三枚驅寒丹,而這驅寒丹,号稱百寒不可近身。
爐下火,鼎中人,莫問少年何須此,隻因宿命不傾丹。
沒錯,所謂的在身上塗抹,自然沒有那麽簡單,因爲這些丹藥在冷了之後,沒有結丹也會化爲粉,故而黎荒選擇了以身飼爐,以身成丹,讓全身包裹上驅寒丹的丹粉。
丹液,帶着炙熱的溫度沿着皮膚緩緩流動,黎荒隻能咬牙忍住,可惜随着丹爐下方火焰的熄滅,丹液盡然一絲不沾染身軀的化爲了小小顆粒,在丹爐底部開始凝結,這着實讓黎荒晨慌了神,無奈,邁出丹爐,穿好衣物,清洗丹爐,爲下一爐做準備。
“哎……”想起這一爐丹藥,黎荒輕歎了一口氣,停靠在丹爐的身旁,全身在此刻不知爲何顯得很慵懶,此刻他也知道了,他的身體确實是一點丹藥都不曾吸收,可以說他全身的肌膚在排斥着他所煉的藥,至于是何緣由,不曾想過,就這樣躺着躺着,他漸漸的睡着了。
此刻的他,像是在這六年中第一次很安詳很安詳的睡着了,雖然不是在床上,但是卻是睡的最舒适的一次,或許是在長久的寒瀑下修煉所帶來的孤寂,在此刻釋放的緣故吧,黎荒的眼角,不知何時已經濕潤了,不曾想,堅強的孩子也有軟弱的一面。
次日,睡醒的黎荒開始了第二爐的煉制,第二爐,加入了特殊佐料,依舊未成功,沒有洩氣……認真清洗藥爐,準備第三爐的煉制,第三爐依舊失敗……
“第二百九十一回了,還是不行嗎?”黎荒的心情有些沉重,不知該如何接受這份事實,紅色的右眼閃着淡淡的光,不斷的思考着。
到底何處出現了纰漏,藥材試盡,竟未能有一次成功。整整十五天,黎荒沉浸在煉就此藥的狀态下,太想要煉制成功,故而失望在此刻被無限的放大,面龐比往日更加消瘦,眼睛中布滿了血絲,面色沒有一絲的紅潤,就仿佛一具死了多年的屍體一樣,不過這些都影響不了黎荒的動作,甚至他在煉丹爐裏都試過收丹訣,可是無果,因爲收丹訣将丹藥迅速凝結成一個小小的顆粒,仿佛并未看到身處在丹爐之中的黎荒一般。
此前的二百九十一回失敗,讓黎荒的身體再也堅持不住下一爐丹藥的入體,無奈,站起身來,一口鮮血,順着黎荒的嘴角緩緩流下,看着自己滿目瘡痍的身軀,是的,經曆過這麽多次的煉制,黎荒的身體連煉皮境都比不上了,穿好衣服,想了想許久未去的寒潭,又看了看自己的身軀,失落的笑了笑,晃了晃頭顱,推開了房門,呆呆的看了看天色。
此刻,天色早已接近黃昏,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此時的意境,倒頗有幾分相似,意境,配合上失落的黎荒,倒頗有幾分幾載未歸家,在此思故人的韻味,黎荒在這一刻,也确實是有些想家,他很想知道,自己到底該不該踏上這場修行路,在這仕途走一遭,他隻知道,此刻,連它最信任的煉丹術都讓他失望,他隻知道,自己有滿腹委屈想要找個人訴說,他思念娘親,思念妹妹,思念父親,思念師父,在這一刻,他甚至有些厭惡這天香書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