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進門的年鐵泾小跑到他面前行了禮,道,“皇上,是慕貴妃。她說,她要見皇上。”
“她見朕有什麽事?”
“好像是說,她有辦法讓小姐醒過來。”年鐵泾恭敬的說,“她還說,如果她欺騙皇上,甯願以死謝罪。”
納蘭月看了看殿外,許久,他才道,“讓她進來。”
慕婉知跟在年鐵泾身後,她淡淡環視了一眼相依殿。大婚的第二日,納蘭月知道了常相依已經離開後,沒有她預想中的震怒。但是他毫無表情的面容,已經讓在場的人不寒而栗。她到底是賭赢了,他并沒有爲難她,還讓她頂替了貴妃的名位,賜詠黎宮,宮人數十。他到底,還是給她留了一些情分。
她剛剛踏進寝宮,便被這刺鼻的藥味熏得皺了皺眉。皇帝強寵常相依的事情,她早已聽說。她知道,常相依外表柔柔弱弱,可是内心卻是個烈性的。納蘭月如此待她,她便可以死給他看,隻因爲,她已經沒有了任何的牽挂。
她走到納蘭月身邊福身,“臣妾給皇上請安。”
“愛妃免禮。”納蘭月起身扶她起來,道,“愛妃說,你有辦法讓她醒過來,不知愛妃所說的辦法,是什麽?”
慕婉知擡頭看着納蘭月,她愛這個男人,可是常相依在她的心中,有着很重要的地位。這些日子,她一直在關注着相依殿的情況,得知常相依命在旦夕,她已是坐立不安。奈何納蘭月根本不讓任何人探望,而且,她也擔心,納蘭月會識破她與常相依的關系,從而發現更多的事情。所以,她不敢貿然行動。直到昨日,她聽聞,如果常相依還不醒過來,隻怕是再也醒不來了。她才決定了,不管怎樣,她都要盡快見到常相依。
“皇上,小姐是心病難醫,毫無求生意志。但是如果,我們将小姐在乎的事,告知小姐,那麽小姐爲了她在乎的人,她也會留下來。”
納蘭月輕笑道,“愛妃,我曾在她迷迷糊糊的時候,告訴她顔池的處境很危險,但是她卻是一點反應也沒有。”
他如何不明白,常相依沒有一點反應是因爲她根本不相信他,或者說,在這個皇宮裏,她不相信任何人。
慕婉知深深吸了一口氣,她不想露破綻的,可是如今,不得不這樣做,“皇上,讓臣妾和小姐說說話吧!”
納蘭月的眼底暗了暗,輕輕點了點頭。
慕婉知走到相依的床頭坐下,她拿起手帕爲她擦了擦她額頭上的細汗,柔聲道,“小姐,你就真的忍心就這樣走了?”
他們都知道,她聽得見的。
“你真的,就以爲顔公子安全了?”她湊到她的耳邊,輕聲細語,“那麽祈願呢?你真的就要丢下她一個人。”
衆人疑惑的看着她,不知道她在和她說什麽悄悄話。
慕婉知将她的另一隻手撫上了相的左臂,輕輕的捏了捏,“祈願她現在過的很不好,她一直在等你去救她。”
“皇上,你看,小姐的手指動了!小姐的手指動了!”
随着年鐵泾驚奇的聲音,慕婉知看見,相依的眼皮也動了動。她抑制住心裏的激動,繼續在她的耳邊低聲道,“姐姐,妹妹知道,祈願在那裏,你快醒過來,我們一起去救她好不好?”
納蘭月看着低頭與相依說着悄悄話的女人,心中布滿了疑惑。
慕婉知起身,看着相依,她知道,她會醒來的。
“祈……祈…願……”
相依痛苦的抓緊了身下的床單,嘴裏含糊不清的呢喃。納蘭月見狀,幾步走到床邊坐下,有些緊張的看着她,卻又是不敢出聲。
相依緊皺着眉頭,她好像是看到了什麽令她極度恐懼的事。
突然,她尖叫了出來,聲音悲戚。然後,她終于睜開了眼。
她看見了,那個男人絕美的面容,看見了,眼底寫滿擔心的慕婉知。
然後,她聽見慕婉知說,她有話和她說,讓他們都回避一下。那個男人頓了頓,說,照顧好她。
然後,便是他離去的腳步聲。
她慢慢的緩過神來,看着眼前這張美麗的臉龐,急切的問,“婉知,祈願她怎麽了?”
她聽到,婉知告訴她,祈願過的很不好,在等她去救她。她不想知道婉知如何會知道祈願的事,她隻想知道,祈願到底是怎麽了。
婉知将她扶起來坐好,爲她順着氣,輕聲說,“姐姐,原諒我我騙了你。”
相依一臉疑惑的看着她,又聽得她道,“姐姐,四年前,我是見過祈願的。我們家那時候還沒有遭遇到别人了陷害,是一個老者帶着祈願來我家求藥。”
她看了眼相依,繼續道,“和你一樣,祈願身上有着從娘胎裏帶來的病,甚至比你更嚴重。可是那個時候,我們家唯一的那一枚藥已經被人盜走了。所以,祈願并沒有得到那一枚藥。那位老者很是失望,便帶着祈願走了。”
“從此以後,我便再也沒有聽到過祈願的消息。”
“可是你剛才說……”相依急切的說,“祈願她……”
“姐姐,其實我也不知道她在那裏。可是我,不想姐姐有事,所以,我才這樣說。姐姐,你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說着,她便跪了下去。
“姐姐,不管怎樣樣,你都不應該這樣糟踐自己。就算是爲了祈願,你也要活下去。”
相依閉上眼睛,疲憊不堪。
慕婉知見她無動于衷,隻好道,“姐姐,祈願的病情和你不一樣,如果她沒有在她十六歲之前找到解藥,她必死無疑!難道你就這樣眼睜睜的看着她去死?”
相依睜開眼,虛弱卻淩厲,她說,“婉知,你告訴我,你爲什麽會知道這麽多?”
婉知低下了頭,“姐姐,這個我不能說,但是姐姐,你一定要相信我。”
“你覺得,我還會去相信對我有太多隐瞞的人?”相依冷笑,“你接近我,對我好,是不是有什麽更加不可告人的秘密?”
慕婉知顯然沒有想的相依會這麽想,她擡頭,驚慌失措的說,“姐姐…你要相信我,我對姐姐,是真心的。”
相依淡淡的看着她,“那麽,你就将你所有的事情告訴我。”
慕婉知直直的看着她,目光受傷,很久,她才道,“不管姐姐相不相信,婉知都不能說。如果姐姐一定要懷疑婉知,婉知也沒有辦法。”
然後,她站了起來,道,“姐姐,婉知所說的句句屬實,要怎樣做,你自己決定,但是,如果你需要婉知幫什麽忙,你盡管說,婉知一定會在所不辭。”
相依靜靜的看着慕婉知離開的方向,她知道,她沒有騙她,但是她的身上,似乎有太多的秘密,她應該如何去相信她呢?
而且,她已是個受制于人的人,她不應該牽累她。
祈願,祈願…………
你過得,還好嗎?你是否,找到了解藥?
不行!她一定要找到祈願!一定要!
或者是,讓顔池,替她找到祈願。
而她,要活下來,殺了他。
如果上天可憐她,就讓她可以見到祈願最後一面。
這時,她的身後傳來了一股淡淡的竹香。然後,她被他擁進懷裏。
“你已經昏迷了半個多月了,我們好不容易,才将你救活了過來。”納蘭月在她的耳邊低聲道,“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麽着急。”
相依靜靜地沒有說話,或者說,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皇上,藥膳已經準備好了。”有個宮女端着一盅走到她的床前。
“放在桌上退下吧,”納蘭月淡淡道。然後,他溫和的看着相依。
“吃點東西吧!”納蘭月的語氣中帶着一絲哄騙,“你已經好些天沒有吃東西了!”
說完他便松開了她,徑自爲她盛了一碗。他将它端到她的面前來,舀了一小勺放到唇邊輕輕的吹了吹,等溫度适合的時候放在她的唇邊。他的動作笨拙,看得出他很少做這些事情。
相依冷冷的看着他,完全沒有要吃下去的意思。他以爲,難道在殺了她的親人,毀了她的清白之後,在給她一碗藥膳,對她溫柔,她就會不恨他了?就會心甘情願的跟着他了?
納蘭月深深的看着她,明明她整個人虛脫得都變了形,爲什麽她還有這麽多的精力來抵抗他?
“你再怎麽生氣,也不應該跟你的身體過不去不是嗎?”他有些不耐,他還從來沒有被一個女人這樣對待過。他憐惜她,也知道她受了委屈,但是人家非但不領情,還将他的自尊一次次的摔在地上。
相依冷笑,“我的身體?”養好了,繼續服侍他?
“不管你想怎樣,你都要将自己的身體養好,才能做你想做的事情,不是嗎?”他的眼中,有太多的得意。他知道,她不會尋死了。他總能,抓住她的軟肋。
是的!她還要殺死他。如果很幸運她還有命,她一定會去找祈願。
相依的眼中,溢滿了蝕骨的恨意,“納蘭月,你不殺我,你會後悔的!”
納蘭月嘲諷一笑,将勺子放進碗裏,湊到她的耳邊,輕輕的啃咬她的耳珠,“我還從來沒有做過後悔的事情。”
今年的秋天,似乎來得格外早。
相依休養了兩月,人也精神了不少。這兩個月,她都沒有見到納蘭月。這一回,她被納蘭月禁足在相依殿。别人進不來,她也出不去。她知道,他是在防止她再次逃跑。可是如今,她又能逃到什麽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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