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越來越多了,僅僅三四分鍾便已經圍了上百人,距離愈加得近了,從最初的二三十米已經到了十米左右,聲音隐隐有些嘈雜,人多了便是這樣,一個人小聲說話确實無聲,但一群人說話就會顯得十分燥亂。
人數越多楊雙心中越是不安,看一個人的武功,向來是先看腳、而後看他的腰腹,最後看的是雙臂。天下武功除了專門修習腳法的之外,大抵都是先練拳,拳法引心法,繼而達腰馬合一,最後才是腳上功夫。一個人走路的方式可以一眼看出他是否身手了得,對于大相國寺的這些僧人,楊雙粗略看了個遍,人人步伐穩健而且是面無虛色,顯然都是練家子,真動起手來保不準比那幻境中的赤軍幫衆還要強上一籌,而且、在這裏,是可以用槍的。
“二哥”這個時候,身後那人群之上傳來一聲輕喝,所有人的目光幾乎全都聚了過去,之間一道黑影在空中劃過,腳點樹梢幾乎是在空中滑翔,越過人群,一臉憨厚的顯然就是趙福海“二哥,一切妥當了,張老大應該也到了”
“恩,一會兒聽我指揮就好了”厲江流笑了笑,與此同時,他的手機震了起來,接通電話對面是吉田秀夫的聲音,他也已經就位了,高大的履帶吊已經将破壞鐵球吊在了空中,随時可以松繩,攻擊所至先是院牆、如果離到足夠甚至可以直接将後面的藏經閣摧毀。
“隆慧大師,還請您寺中的僧人祝我一臂之力”厲江流雙手抱拳,臉上隐隐透着一股驕傲,看樣子已經是萬事俱備隻欠東風的狀況了。
“哦?他們?”隆慧問道。
“是,請讓寺中各位大師站于藏經閣兩側十米,陽氣聚集更有利于我來破法”厲江流道。
“好”隆慧點了點頭,吩咐手下五行僧去整頓四種僧侶,幾分鍾後,群人分爲兩簇,一左一右已經聚在了藏經閣旁十多米的距離外了。
“厲居士是否……打算直接将這藏經閣用鐵球拆毀?”五行僧走回來後,隆慧問道。
“恩,沒錯”厲江流點了點頭,側過臉去對電話那頭的吉田秀夫下着指示。
“可是……這藏經閣上百年的建築……而且裏面的經書……”隆慧臉上漸漸有了些難看的顔色,話語也不再利落,大相國寺曆史悠久,裏面很多建築都已經存在了好幾百年,藏經閣更是重中之重,這說毀就毀、确實有點不太妥當。
“放心,轉輪藏還有經書,之後我一并賠給你”厲江流玩世不恭的說着,看了看身旁的楊雙和趙福海,二人面無表情,紋絲不動宛如兩尊冷面雕像。
“放(日)”厲江流沖着電話那頭輕聲說道,話音一落,隻聽得破空一聲響,三十噸重的破壞鐵球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院牆那半米的寬度沒能起到任何的阻擋,直接被撞了開來,力道所至并非是那不堪一擊的院牆,鐵球的最低點,位置則是那藏經閣的一樓!
“轟咔”鐵球生生沒入了藏經閣之中,伴随着枯木呻吟尖叫的聲響,那近十米高的藏經閣轟然倒塌,直挺挺的栽進了大院之中,轉輪藏中那根梁柱被直接轟碎,木屑飛濺書本零散,上千年的東西頃刻便成了殘骸。
刹那間人群炸開了鍋,僧人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嘈雜着,破壞鐵球的力道讓所有人爲之驚駭,勁風股股,楊雙站在厲江流的身後都感覺到那藏經閣倒塌下來的強大陰風,依稀看到點點紫光,顯然是裏面法陣被擊碎所緻。
“阿彌陀佛”隆慧輕閉雙目,雙手合十感歎着,楊雙扭頭看去,發現這老僧早已是滿頭大汗,心中驚愕之餘那隆慧仿佛發現自己似的,猛然就睜開了雙眼。
“救……”楊雙隻覺一股氣息激蕩而至,隆慧那喉嚨中聲音尚未發出,水行僧的手已經搭在了他的肩膀之上,聞聲扭頭的還有厲江流和趙福海,隻不過二人看到的,空是面無表情的隆慧。
楊雙眉頭一皺,隆慧刹那間的異變讓他心中生寒,剛才那滿頭大汗渾身微抖的樣子顯然是出了事情,但就在水行僧的手搭在他肩膀上的那一瞬間,隆慧汗水盡散、身子也随之恢複了平靜。
“隆慧大師,你沒事吧”楊雙輕聲問道,一直沒有說話的他突兀的一句引起了厲江流的注意,雙目聚在隆慧的身上,這名老僧沒有絲毫的異樣,眼下這個關鍵的時刻,絕對不能出任何的差錯。
在厲江流的心中,所有的一切全都已經布置好了,甚至是将要發生的事情,雖說是做不到預知未來,但是易經八卦的功法早就讓他對事情的大局走勢有了判斷,這也是他敢将所有人算入其中的原因。
知道厲江流和趙福海沒能看到剛才的一樣,楊雙扭過頭去繼續看着那藏經閣的殘骸,隆慧的表現實在是太過可疑。要拆寺,早不擔心晚不擔心偏偏現在擔心,裏面既然是經書滿滿早就應該讓人先取出來,藏經閣上的法陣雖說強悍,但想拿出東西來卻也不是難事,再不濟也可以将之拆去一半,可這些隆慧偏偏全都沒說,隻等動手之時才有所提及。
“隆慧大師,請讓寺中僧人繼續在原地待命,千萬不能擅離職守”厲江流繼續強調着,随後和電話那邊的吉田秀夫說道“吉田老闆,按照我的圖紙,從正北開始,其餘兩處地方全部拆掉(日)”
電話那邊傳來的是爽朗的聲音,顯然是對這最強的矛頗爲驕傲。
“好了,我們也該走了”厲江流道,随後轉身便走,趙福海緊随其後,知道接下來的計劃,楊雙心中雖有忌憚,但同樣跟上了二人。
“厲居士去哪”隆慧微微一驚,趕忙上前問道。
“去大雄寶殿,我們做法需要在那裏”厲江流頭也不回的走着,隆慧點了點頭,吩咐木行僧和火行僧去讓衆僧原地待命,随後便跟了上去。
大相國寺占地極廣,藏經閣到大雄寶殿有些距離,陽光照在地上甚是暖和但楊雙隻覺到一股透心的陰寒,初秋的季節不應如此憔悴,大山之中的主調依舊是綠色,但大相國寺中盡是木質結構,夾雜着枯松白楊,磚瓦上些許塵土,隐隐看去赫然就是一片荒涼。
“隆慧大師,以你的閱曆,應該也能看出來這大相國寺到底是什麽異樣吧”厲江流突兀道,頭也不回的走着,微微低着頭,所有人走在他的身後沒人能看清他的表情是什麽。此時木水兩名僧人已經全部回來,六人走在背後腳步聲幾乎都是一樣的。
“大相國寺陰氣缭繞,應該是一種陰象的法陣”隆慧回答道,絲毫沒有被厲江流的無禮所激到半分。
“既然這樣,爲什麽不讓吉田老闆打造一些爐鼎,用來鎮寒呢?”厲江流繼續問道。
“試過,但沒有用,寺内陰氣有增無減,于是方丈就将爐鼎撤去了”說話的是木行僧,楊雙走在中間,極力壓抑着心情,身旁趙福海表情平複,同樣沒有扭頭去看。
“這法陣,喚做金火牽陰陣,是水土引陽陣的衍生品,這種法陣,隆慧大師應該有所耳聞吧”厲江流并麽有管說這話的人是誰,繼續問道。
“金火牽陰陣,确實是毒辣的陣法”聲音依舊不是隆慧的,楊雙依舊沒有回頭,聽聲辯位這句話應該是火行僧說的,身後沒有感覺出絲毫的殺氣,雖是凝重但并沒有危險的感覺。
“确實啊,而且這個法陣以開拓村爲陽眼,山後兩座大陵園一左一右位陰眼,寺前平坦、白楊密布,山川河流被運用的巧奪天工,金火牽陰陣能設得這麽大,确實是高手中的高手”厲江流繼續說着,空氣中那股凝重感愈加猛烈“陰陽眼遙相呼應,大小引環環相扣,加上這囚鳳之陣,好一處大兇之地,可以說任何一種陣法都能夠在這樣的地方産生數以萬計的異變,這也是最初爲什麽我們搞不懂那十間寮房爲什麽會和藏經閣一樣變成了能量點”
厲江流話話說得很緩,語氣微微有些狡猾,可以肯定的是他現在臉上絕對洋溢着笑容,楊雙走在中間,前後兩股強大的氣場讓他很不自在,這是他出生以來第一次感覺到這種莫名其妙的恐懼,壓抑不知在什麽時候轉變爲了無盡的殺意,前後皆有,自己這個位置,可以說是最危險的。
“隆慧大師,你覺得,六打三,你們、有多大勝算呢”厲江流數字一頓,此時衆人已經來到了大雄寶殿之前,厲江流猛地停住了腳,仍不轉身擡頭問道。
“厲居士這話,老朽不太明白”
語落,厲江流扭頭向後看了一看,楊雙同樣是有些驚愕,因爲就在那句話說完的瞬間,身後的六股氣息竟然減少了,準确的說應該是變爲了兩股,五行僧仿佛融爲了一體,若不是楊雙回頭看去時發現還是六人,他恐怕會認爲五行僧頃刻便死了四人。
“這樣啊”厲江流眯眼笑了笑,左手撫摸着右手輕輕向隆慧走去“既然你不明白……”
“呼”厲江流将右手擡至左臉旁邊,輕指一彈,擋在眼角的黑發被猛然吹起,沒有任何殺氣可言,楊雙急看時,厲江流那隻修長的右手已經拍在了隆慧的頭頂之上。
百會穴,習武之人最爲禁忌的地方,筋骨強勁所不及、内力渾厚所不至,最脆弱的地方受到輕微的攻擊都會轉爲重創,更何況厲江流這一掌雖是看似軟綿無力,但其中灌輸的内勁卻着實驚人,離得最近的楊雙幾乎都聽到隆慧腦中傳來了一聲悶響!
“方……”
“轟!”哪裏會容五人上來,厲江流在五人因驚訝氣息淩散的那一刹那左手順勢一揮,一條火龍頃刻而出,火焰自下而上将那金行僧吞入其中,連慘叫聲都沒能聽到,火焰收縮之際,偌大一個壯漢已經消失于無形了!
眼前的異變讓楊雙和趙福海均是吃了一驚,炙熱的火焰唬得二人急忙後退,楊雙手中唐刀已然出鞘,雙腳蕩開已經做出了攻擊的動作,隻不過位置則站在了第三方,他萬沒想到厲江流竟然會突然出手,更令他驚訝的則是這人在瞬間便将兩人擊斃。
“二哥!”趙福海的臉色第一次變了,一是厲江流驟然發難也是他沒能料到的,按照計劃,裏應當是在大雄寶殿之前以不變應萬變,隆慧六人如果出手便依靠剛才自己趁所有人的注意力轉移到藏經閣的時候在這裏設下的法陣将六人困住,随後在施法破陣。其二則是厲江流這手火焰的功法,要知道,特異功能的以氣生火至多是形成火把溫度的火焰,照明可以、甚至是煮飯燒水都可以,但惟獨不能将人燒化,剛才厲江流那條火龍竟然直接将金行僧燒成了無形,灰飛煙滅絕對已經不再是純粹的意念可言。
五行法!趙福海心中驚愕,師傅張明真的武功極雜極廣但又十分精熟,異術和武功的修爲都已經達到了普通人一生都無法窮盡的境界,這也才造就了師兄弟五人在各自的領域均是一代宗師的結果,大天秘術,奇門遁甲,遙感大法,五行法,幻眸術,師兄弟五人的異術均有不同,雖是天賦異于常人,但特異功能之法高深莫測,能夠達到一門專精已是不凡,師傅張明真一百一十三歲,一生機緣無數才達到那種境界,師兄弟五人如此年輕自然是遙不可及。不過,厲江流,卻仿佛是一個意外。
奇門遁甲,易經八卦,陰陽秘術,三種異法精于一門便已是不易,但厲江流卻三管齊下,将三種異術均修至了登峰造極的境界。自己這遙感大法可以說有着天生的因素,對于感知能力極爲敏感的自己對于遙感之術觸類旁通,稍加訓練便已經略有小成,但厲江流不同,比起自己和五弟這種天生便有過人之處的存在不同,厲江流現在的成就純粹是經過後天的努力,先天至多是靈力過人罷了,最主要的,還是他自身的努力。
若說兩種精熟,那隻能說是厲江流付出了其餘四名師兄弟數倍的努力,但如果說是三種,那便隻能說他天賦更高,或者說遇到過大的機緣,總而言之依舊可以在情理之中解釋,但現在的情況顯然已經不是正常的範疇。
五行術,是四師弟格桑專修的秘法,奪天地五行之力以爲己用,施展起來看似和普通的特異功能相差無幾,但威力卻最爲霸道,單說厲江流剛才用的控火之法,融金化鐵便是大成的表現。四種異術,集結在同一個人身上,除非是師傅那樣的老神仙,否則趙福海是再也不敢想的。
“多事!”見那趙福海蠢蠢欲動,知道這人死闆,絕對會壞了自己的計劃,厲江流蕩開身形之後淩空便沖他擊出了一指。
劍指破空,乳白色的光華竟然化出了絲絲氣霧,白墨一般在空中留下令人壓抑的恐怖,真氣所至竟直接将趙福海的胸膛擊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