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鬧，陪我說說話好嗎？”、“你怎麽除了修煉什麽都不幹啊，楊鬧？”“楊鬧，我可是一個女孩子诶，主動找你聊天，你就說這麽幾句？”、“楊鬧！”
“好啦好啦，華姑娘，究竟有何事？”楊鬧無奈地睜開眼睛，看着面前氣鼓鼓的少女，類似的情景每天都在上演，他歎息道，“我是神選之子，任務重大，沒有什麽比修煉更重要。如果華姑娘你實在有事就請講，在下會爲你解決的。”
“什麽華姑娘不華姑娘，你犯傻了啊？十二年的閉關結束，好不容易出來了，你就這麽冷淡對我。”華瑰墨臉色漲紅，惱道，“你不是要追求我嗎？你這樣怎麽可能追求到我？不過都沒關系了，我不需要你追求。我答應你，和你在一起。”華瑰墨換上笑顔，張開雙臂，示意楊鬧擁抱她。得而複失的感覺，真是太好了，華瑰墨隻想每天都和楊鬧在一起。
這樣還不夠，她還是有點不滿足。和楊鬧在一起，是很幸福快樂，沉浸在愛情長河中的少女，總是不知滿足，覺得獲得的愛情還不夠多。楊鬧的性格變得冷淡，連帶着對她的那份愛意，也像是冷淡了下來，始終保持着規矩，不嬉戲玩鬧，不打情罵俏，就像是個修煉狂人。這不是華瑰墨想要的，那時候，她說過欣賞禮儀有加的人，卻沒說過喜歡這麽冷清。
一個人的時候不愛他人相擾，兩個人的時候總有熱鬧的情話。這大概，也是愛情的矛盾吧？
“萬萬不可，華姑娘，切記男女有别。你這樣子，将來嫁出去難免會有些風言風語。”楊鬧站起身來，在華瑰墨不可思議地注視下，抱拳退開半步，“對不起，恕難從命，我不能毀了你女孩子家的名譽。你的好意，我不能接受。”
你的好意，我不能接受？楊鬧的話語，晴天霹靂般落入華瑰墨心中。那一顆悸動不已的心，像是被針狠狠紮了個透，刺痛、冰涼、委屈，說不出是什麽感覺。少女的眼眶紅了，顫抖着聲音，用一種近乎是質問的語氣問道：“楊鬧，你，你是什麽意思？我爲你等了十二年，你難道，難道忘了十二年說過的話？是啊，你一定是忘了。你不娶我，誰娶？誰娶？”
楊鬧的神色沒有變化，平靜如水的面容，似乎不曾被華瑰墨的質問影響。華瑰墨握緊了雙拳，不讓淚水留下，繼續顫聲道：“楊鬧，别說傻話了。你一定是在逗我玩吧？真是調皮，我以爲你徹底變了呢！這麽愛戲弄人，和以前真是一模一樣，我也就愛這樣的你。楊鬧……”
“華姑娘！”楊鬧厲聲打斷道，“還請你不要糾纏了在下了。十二年前說過的話，我還記得，那隻是年少無知時的戲言，怎麽能當真？十二年的沉澱，我想明白了，我是神選之子，你是神獸公主，我們終究不是一路人。強硬地在一起，必然是個錯誤，是不會有個好結果的。希望你能找個好一點的人嫁了，那時候我會由衷地祝福你。總之，那個人不是我。”
怎麽能當真？怎麽能當真！你知不知道，我爲了你口中的戲言，等了十二年！華瑰墨恨恨地看了楊鬧一眼，轉身掩面奔去。楊鬧能夠聽見，華瑰墨悲痛的哭聲。
咬住了牙關，克制住想要趕上去安撫華瑰墨的沖動。搖了搖頭，重新盤腿坐下。雄厚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鬧小子，說清楚不就行了，何必把關系弄得這麽僵硬？傷害一個女孩子的心，不是什麽好事。”
“我當然知道這不是什麽好事，不得不做啊！”楊鬧閉上雙眼，擺出修煉的姿态，道，“時日不多了，等到吞噬神力降下的那一天，便是我這一世離去的日子。墨兒的性格我太了解了，告訴她真相，她一定會去尋找我的下一世。下一世什麽時候會誕生，誰也說不好，少則百年，多則千年。我不希望在她爲我苦等十二年後，再等上幾百年。早點解脫，對大家都好，不然我也不能安心赴死。爹，麻煩你派人去安慰一下墨兒，别讓她做傻事。”
“嘴硬的小子，你讓墨兒放下，你自己，倒是放下呐。”幽幽一聲歎息，不再作響了。
……
天空中裂了一條大縫隙，縫隙之後是深不見底的黑洞，肆虐地吞噬着天地之力。華瑰墨不安地擡起頭，看向這個裂縫。自幼修煉的，就是溝通天地的神功，天地間的微妙波動，她比别人都感受得要快。五天陸十地陸加起來，也就經受不住這個裂縫吞噬多長時間。
十一位守護者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除了他們，還有所有頂尖強者，對此都無動于衷。華瑰墨正在疑惑之時，就看到銀色的光亮閃耀，飛向了縫隙。看清是什麽後，華瑰墨瞪大了雙眼，有些難以置信。那，那竟然是楊鬧？他去有什麽用？
他表情，有點不太對勁。華瑰墨在他的臉上，看不到嚴肅，看不到恐懼，一臉從容，讓華瑰墨突然想到一個詞——慷慨赴死。
距離那次争吵，又過了半年。華瑰墨一開始還抱着賭氣的心态，等着楊鬧來着自己。等着等着，楊鬧也沒有任何認錯的意思，偶爾會瞧瞧來看望她。每當華瑰墨發現時，他就會消失不見。這個可惡的家夥，實力甩開她太遠了。想要抓到他，是不可能的。如此一來，又有半年二人未見一面。
身形化爲金色的流光飛躍過去，楊鬧感受到了華瑰墨的逼近，停了下來，等候着華瑰墨。高挑的雙眉，稍微緩和了些許。
“楊鬧，你這家夥，這麽着急去送死嗎？”華瑰墨擋在楊鬧面前，怒道。
楊鬧苦笑了一下，向她招招手，道：“華姑娘，你過來一下，我有些話一直想要告訴你，還請你認真聽好了。”
“怎麽？還想拒絕我？”華瑰墨冷笑道，“不管您今天說什麽，我都不會讓你去的。要是你死了，我就和你一起死。”
“不，我不會死。我隻是，想要送你一個禮物，我爲你準備了好久，不好意思當面送給你。”華瑰墨後來回想，記得這是楊鬧唯一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欺騙她。華瑰墨乖乖地走上前去，滿心期待與歡喜，隻換來了兩眼一黑。
混蛋，混蛋！爲什麽要騙我，沒你我可活不下去啊……
“楊鬧！”華瑰墨驚坐而起，潔白柔軟的大床，正是在自己的閨房。可惜，沒有楊鬧熟悉的臉孔相迎。華瑰墨仔細想想被楊鬧擊暈之前的事，連忙披上床上疊着的衣物，就要闖出去。
聽到她的呼喊，有人推門而入，是楊鬧的父親，她的楊叔叔。楊叔叔面帶笑容，看不出有什麽傷痛。華瑰墨知道，楊叔叔轉世多次，心志堅硬如山，很少有事情能撼動他。華瑰墨有些不安，楊叔叔越平靜，就越不對勁。
“墨兒……”
“楊叔叔，楊鬧是不是不在了？”
楊叔叔張着嘴，不知道該說什麽，華瑰墨這麽咄咄逼人的駕架勢，他還有點接受不了。深邃的目光，凝視着華瑰墨的雙眼，楊叔叔點點頭，道：“不錯，他用自己爲代價，吸收了吞噬神力了。”
“嗯，果真如此。”華瑰墨的目光跳動，不知道在想什麽。
“唉，說來我可真不願告訴你這件事。”楊叔叔歎了一口氣，道，“有一件事，鬧小子特意囑咐過我不要告訴你，讓我抹去你的記憶。這種事，我可真的幹不出來。你，想不想聽？”
“嗯，他隐瞞的一切，我都想聽。”華瑰墨點頭道。
“那道吞噬神力，是我們十一人引來的，目的就是爲了成就鬧小子的本命畫卷。”楊叔叔見華瑰墨沒有反應，就接着說道，“他的本命畫卷是不完全的吞噬空間，想要獲得完全的，就必須吸收真正的吞噬神力。真正的吞噬神力，莫要說他了，連我也抗不下來。唯一的萬全之策，就是和吞噬神力融爲一體。代價是，毀去肉身與靈魂，徹底交融在吞噬神力中。直到完全進化成吞噬空間，才會轉世成幼兒模樣，重新成長，修爲境界也要從頭再來。要多久，就不知道了，我們隻直到他會降臨在滄星大陸。”
“那個地陸嗎？楊叔叔你這一世好像也是從那邊上來的。”華瑰墨笑道，“可惡的楊鬧，明明就是還愛我的。怕我等他太久？他可想錯了。十二年能等，百年千年我又如何等不得。”
“癡兒，癡兒。你們倆，都是一副樣子。”楊叔叔無奈地搖了搖頭。
“楊叔叔，我還有一個請求，就是請你抹去這段記憶。在那之前，我想和他訂婚，告訴全天下的人，不要以爲楊鬧這一世死了，他們就會有機會趁虛而入。”華瑰墨看向窗外，一棵快要枯萎的老榕樹，竟然冒出了稀疏的新芽，“傷心的記憶，就随他去吧！我相信，隻要還是我的楊鬧，我就會再次愛上他。無論，他是什麽樣子。”
楊鬧，我等着你，你一定要來！華瑰墨從未有過這麽強烈的希望。她相信隻要自己願意等，慈悲的上蒼，定會動容。
……
“滿意了嗎？鬧小子，嗯……也許可以叫你楊鬧。”玄武意味深長地說道，鬧殘閣的心中，隻剩下了感慨，回嘴的力氣，都提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