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賣女



賀蘭最愛去的地方就是村後樹林邊的那條小河溝,這裏很安靜,尤其到了黃昏的時候,傾斜的晚霞倒影在河水中,泛起無數的光芒,讓人充滿遐想。

不過,她知道,今天是她最後一次來這個地方,明天她就要去天龍門了。身爲窮人家的子女,她很早就知道自己也許有一天會跟其他人一樣賣身爲奴,不過沒想到會來得這麽早。十一歲而已,記得母親拉着自己的手,跟自己說,隻有你去了天龍門做工,你哥哥才能娶得上媳婦,而且去了那裏,還能讓自己吃飽飯,穿上好衣服,不用擔心挨餓受凍。

其實,她根本就不想去天龍門的,雖然母親覺得讓自己去那裏是絕好的選擇,可是母親哪裏知道,賀蘭隻想留在家中,即便是餓着,也不想離開家人。

更何況,之前同村的若姐姐也是被大戶人家買去做工的,可是沒多久,就傳回消息說她死了,聽同村的人說,若姐姐是淹死的!賀蘭有點擔憂起來,去外面做工的自己會不會也像若姐姐那樣,莫名其妙就死了呢?

蹲坐在河邊,賀蘭用瘦小的雙臂圈住自己的身子,縮成一團。同時,将腦袋深深的向下埋着。她流淚了。

是的,她哭了!

細小的雙肩輕微的抖動着,她努力的讓自己不發出聲音。在家的時候,她不敢流淚,隻是順從父母的要求,因爲她知道這一切是她必須要承擔的,隻有自己去了天龍門,疼愛自己的哥哥才能順利成親,而家境也能得到緩解。

這也是窮人家孩子的宿命!

而這一切都落在了不遠處的一位婦人眼中。她就是賀蘭的母親,盡管她的心中也萬般不舍,然而,讓賀蘭留在這個家裏,還不如送去天龍門,至少能讓孩子有口飯吃。

她用粗糙的手擦着臉上的淚痕,賀蘭的堅強讓她萬般心疼。看了好一會,才緩慢的轉身離去。

翌日清晨,賀蘭和平時一樣早早的就爬起來,今天要跟随父親一起去天龍門,昨天夜裏,賀蘭娘就将她的包袱整理好了,其實也隻是一件打滿補丁的衣衫而已,還是當初賀蘭娘用自己的衣服爲她改的。

“蘭兒!過來!”賀蘭娘對自己這個唯一的女兒說道。

“娘!”賀蘭乖巧的叫道,随後走到娘親面前,從娘親的眼中,賀蘭看到了不舍,而她最舍不得、最放不下心的人,也是娘親。

“蘭兒,這一去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你去了天龍門要踏實的做事,少說話,多幹活,别讓娘擔心,知道嗎?”賀蘭娘摸着賀蘭的臉蛋說道,随後,摘下自己貼身帶的破舊荷包,給賀蘭戴上。

“這是娘親的荷包,你戴上,想娘的時候就拿出來看看!”說道最後,賀蘭娘的眼眶泛紅,聲音也有點哽咽。終究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骨肉血親的感情,讓她心中萬分不舍。

“走吧!别讓那邊等着急了!”說話的是賀蘭爹,他走上前将賀蘭從她娘親的懷中拉出來,然後扯着就往外走。

賀蘭沒有過多的掙紮,任由爹爹拉着自己往外走去。而賀蘭娘伸出手隻來得及摸了下賀蘭的頭,賀蘭就被她爹爹拉出了門。

邊走邊回頭看,賀蘭用小手擦着落下的眼淚,賀蘭娘也倚着門框,默默的用手擦着眼淚,看着孩子邊走邊回頭,爲了讓她安心,賀蘭娘對着孩子做着“去吧”的手勢。

緊緊的捏着娘親給的荷包,賀蘭明白,以後的日子,她不能再賴在娘親的懷裏撒嬌,也沒人幫助自己,不過,她并不怨恨家人,因爲她始終相信,分别是暫時的,終有一日,她能夠掙到很多錢,然後回家,一家團圓。

賀蘭爹一路拉着自己的女兒,走了很長時間的路,終于到了天龍門在縣城裏面的一處宅子,“管事大人,我把人送來了!”賀蘭爹對着一個大腹便便,身穿錦衣的中年男人,點頭哈腰的說道。

中年人憋着嘴,用手摸着那一縷小胡子,挑着眉看着面前黑瘦黑瘦的男人,這男人旁邊站着一個大約不到十歲的孩子,看着就沒幾兩肉,而且都分不出是男孩還是女孩。

其實這不能怪賀蘭,雖然她目前處于身體發育生長階段,可是由于家庭條件限制,賀蘭經常吃不飽飯,緻使她看起來比同齡的孩子小很多。

“這就是你女兒?怎麽這麽小個?”中年人問到。

“呵呵!管事大人,别看她個小,不過力氣大,能吃苦,能幹活!”賀蘭爹爹趕忙說道,并且臉上堆滿了恭維的笑着,而他的身子也更加卑微的彎曲着,他深怕這位大爺反悔不買人了,那就麻煩了。

“人我留下了!你走吧!”見賀蘭爹的摸樣,錦衣中年人是萬分的滿意,他很享受這種被人恭維的感覺,随手丢過去一錠銀子。

“哎喲!謝謝大人,謝謝大人!”接過銀子後,賀蘭爹連連道謝。對他來說,這個富态的錦衣男子相當于是一尊财神爺,幸虧家裏養了個女兒,否則,這輩子他都别想跟這樣的人物說上句話。

收到銀子後,賀蘭爹的一顆懸着的心也落回肚子裏,原本還擔心管事大人對賀蘭不滿意,沒想到還算比較順利的。

“去吧!孩子!”他将身邊的孩子推了一下。

“爹!”賀蘭的聲音中含着些許焦急!說到底,她也隻是個孩子,一直假裝堅強的表面,此刻有了些許裂痕。

“去吧!好好幹活!别忘了給家裏捎信!”說完後,賀蘭爹就轉身往回走。見狀,賀蘭更加焦急了,一種被抛棄的恐懼感襲上心頭。

“爹~!爹~!”賀蘭大聲的含着,想過去拉住爹,卻發現不能動彈,原來她被管事大人拉着衣領了。

“跑什麽?”管事大人不耐煩的說道。随後,拽着賀蘭就往屋裏走。賀蘭嬌小的個子哪裏是他的對手,眼前爹爹的身影已經越來越遠,淚水模糊了雙眼,而她此刻,除了哭泣之外,卻無能爲力,手中娘親的荷包越捏越緊。

“哭什麽哭?來了我這,就得聽話!”中年管事将賀蘭拽進了屋裏,見賀蘭還在抽噎,他便出口喝道。

“李管事!您回來啦!”一個年紀大約在二十歲上下的年輕女子嬌滴滴的對着管事說道。

“是靈丫頭呀!這孩子是我剛買回來的,你帶去換身衣服,瞧這一身酸不拉幾的髒衣服,看着就惡心,别一會她這樣子讓夫人小姐瞧見了,污了她們眼睛!”李管事說道,并且松開了賀蘭,還順帶聞了下剛才抓住賀蘭的那隻手。

“臭死了!”李管事又道。

此刻賀蘭還在一抽一抽的哭咽着,對于李管事說的話語她絲毫不在意。剛才李管事抓着她,往屋裏拽,倒也沒傷着她,她隻是表現出了孩子該有的表情而已。漸漸的,賀蘭控制了情緒,開始打量自己所處的地方。

這裏的建築是她長這麽大以來,從來都沒見過的,很是氣派,而眼前的這個姐姐也穿着很漂亮的衣服。

“嘻嘻~!李管事,這孩子莫非是有點呆?怎麽看起來一副呆傻的樣子啊?”被喚作靈丫頭的女子将手放在唇邊說道,眉目流轉間,差點沒把李管事的魂兒勾走。

“呆傻?再呆傻的人,你也得給我好好管教!”李總管說着就伸出鹹豬手想去摸靈丫頭的臉,卻被她不着痕迹的避開了。有點遺憾的收回手,李總管對着賀蘭又道:

“叫什麽名字?”

“賀蘭!”見李管事問自己名字,賀蘭便輕聲的說出了答案。對于李管事,賀蘭有種莫名的讨厭。

“好了,好了!李管事,人交給我您就放心吧!我一定把這丫頭管教的好好的!準保讓您滿意!”說着靈丫頭就過去拉過賀蘭的手。

李管事見從靈丫頭身上撈不着什麽便宜,也覺得無趣,便自行離開!

“你叫賀蘭,是吧?”靈丫頭蹲下來對着賀蘭說道。

“嗯!”賀蘭點頭道。

“好了,别難過了!我帶你去換身衣服!”靈丫頭對賀蘭安慰的說道,還用手絹将賀蘭小臉上未幹的淚痕擦掉。随後就領着她往仆人們住的院落走去。

賀蘭家中。

賀蘭娘見到相公回到家裏,而早上跟在他身邊的女兒卻沒有回來,就知道天龍門已經将女兒留下了。想起女兒,她的眼淚又流了下來。這些日子,她已經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淚,可是現實就是這麽殘酷,爲了一家人的生計,也是爲了賀蘭,隻能忍痛讓她離開自己,也不知道這孩子能否适應那裏的生活。

伸手再次擦去臉上的淚痕,賀蘭娘走向躺在床上的兒子身邊,一年了,這孩子足足昏睡了一年。

“兒啊!蘭兒去天龍門了,她是爲了你,也是爲了這個家,明兒你爹會去提親,不久你就能成親了,你一定要好好的,娘和蘭兒還都指望你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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