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的話語落在了吳瀚文的心間,也讓他停下了腳步。從袖中又拿出當時送給賀蘭的那瓶藥膏,白皙修長的手指輕撫上瓶子的紋路。
吳瀚文垂下眼睑,他沒想到賀蘭會向他要回這個瓶子,不過賀蘭的舉動讓他心中的壓抑感頓時就消散了。
這東西真的這麽重要嗎?
在吳瀚文看着瓷瓶發愣之際,賀蘭已經走到快步了他的跟前,仰着頭,伸出小手,用渴望的眼神看着眼前的謙謙公子,期望他能把瓷瓶給她。
映入吳瀚文眼中的小姑娘依舊與當初所見時是差不多的模樣,還是那般黑黑瘦瘦的,隻是如今衣着變得光鮮起來,看上去倒也與富家小姐一般無二。
賀蘭覺得自己的手都快酸掉了,也不見吳瀚文将瓷瓶給她,忍不住癟了癟嘴,看樣子吳先生是不打算把瓶子給她了,思及此,賀蘭心中不由得泛起無限的失落,原本翻着光芒的眼神也黯淡了下去。
隻是一個瓶子而已,吳先生又怎會明白它對自己的意義呢!
賀蘭的落寞神情也被吳瀚文看在眼裏,他不禁眉頭微微一皺,很快又松開了。賀蘭正低着頭,站在那裏,就感覺到,一股好聞的墨香,貼近了自己,同時,一隻溫熱的手,撫上了她的頭頂。對方似乎輕輕歎了口氣,一隻修長好看的手,手心向上,托着一隻瓷瓶,出現在她的眼前。
“謝謝吳先生!”賀蘭伸出手,拿過瓷瓶緊緊握着,并開心的說道,仿佛得到了世界上最好的禮物一般。
“我走了!”吳瀚文收回撫上賀蘭頭頂的手,輕聲說道。
“吳先生要去哪裏呢?”賀蘭發覺,她一點也不排斥吳先生的舉動,而聽他說要走,就想知道他的去處。
吳瀚文聽了她的問話後,淡淡的笑了下,指腹上還有方才殘留着得她的溫度。擡眼看了眼站在遠處的大小姐,又說道:
“大小姐在那邊等你,快去吧!”
賀蘭回頭看了下大小姐,再轉身看吳瀚文,看到的卻隻是他清瘦的背影,不自覺的,賀蘭又将手中的瓷瓶捏緊。今日這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見。直到那抹清瘦的身影從眼前消失,賀蘭才慢慢的轉身,朝大小姐走去。
龍婉兒昨天在議事廳就已看出賀蘭和吳瀚文之間有點不同尋常的關系,而如今見到這一出,心中也頓時明悟。如今賀蘭一臉落寞的朝自己走來,就連忙收斂起心神,道:
“妹妹,我們也出發吧!”
賀蘭将瓷瓶仔細的收起來,深吸了一口氣,笑着說道:
“恩!出發!”
馬車一路之上遙遙晃晃的往賀蘭家裏趕去,執鞭的車夫更是将手中的鞭子打得直響,眼看離家裏越來越近,賀蘭的心中也開始焦急起來,恨不得能插上翅膀飛回去。
“你們知道嗎?有輛可體面的馬車朝我們村來啦!”一個光屁股的小孩嚷嚷着就往村子裏跑。
“毛蛋子,你沒看錯吧,咱們村啥時候來過馬車呀?”一個老頭蹲在村子門口,聽見毛蛋子的嚷嚷後,就問他道。
“肯定是馬車,那馬可高可高了,那車也很大,比老犁頭那車好看多了!”毛蛋子肯定的說道,他可是見過世面的人,不可能不認識馬車的。
二人正說話的時候,就見一輛馬車朝村子疾馳而來。
“乖乖,還真是輛馬車!”
趕車的車夫在見到村口有人後,連忙拉住了缰繩。
“這馬車可真體面呀!”蹲在村口的老頭在馬車停下來之後,圍着這車轉了好些個圈,嘴裏不住的贊美着。
而車夫也不說話,就看着老頭圍着馬車轉,心裏尋思道:真是沒見過世面的人。
“嗨!老頭,你知道賀蘭姑娘家往哪邊走嗎?”車夫見老頭參觀夠了之後,就問道。
賀蘭?老頭想了好一會,也沒想起來究竟是誰!
旁邊的毛蛋子立即嚷嚷道:
“我知道,我知道,往那邊直走就到了!”
車夫看毛蛋子說了後,立即駕車往他指的那個方向走去。而毛蛋子也跟在馬車後面屁颠颠的跑着,這麽體面的馬車,他可要多看一會,說不準自己以後也能掙個回來。
馬車的到來,給小山村帶來極大的轟動,他們這地方又偏僻,又窮,何曾見過這麽體面、闊氣的馬車,沒一會,就有很多人跟在了馬車後面。
而毛蛋子則一路上都興高采烈的給大家介紹這輛馬車是到誰家去的。
“沒想到,賀老頭家居然認識這麽有錢的主啊!”
“還真沒看出來,不過你們說這馬車值多少錢啊?”
“這可不好說,你看那馬多健壯!”
……
跟在馬車後的人數越來越多,大家都七嘴八舌的讨論着,而這鬧哄哄的場景,也讓賀蘭爹從屋裏走了出來。
平日家門口無論什麽時候都很清靜,怎的今天會突然之間這麽鬧騰。出了門的賀蘭爹就見一輛非常闊氣的馬車停在自家門口,馬車周圍則是呼呼啦啦的圍了一圈人,都是些同村的人。
一幫小孩子圍着馬車歡快的嚷嚷着,他們還從未見過這東西呢!
“去去去……一邊玩去!”車夫将車停好之後,就将圍在車旁邊的小孩趕走,這群小孩都光着屁股,衣服也沒穿。
馬車停好之後,賀蘭就急急忙忙的想出去,卻被龍婉兒給拉住,賀蘭不解的看着她。
龍婉兒在賀蘭的注視下,打開車廂内的一個暗格,從裏面取出一個四角包金的紅木小箱子,見賀蘭看着自己,就笑了笑道:
“妹妹回家看望父母,總不能什麽都不帶呀!今日出來得匆忙,沒來得及準備其他的物件,這些東西妹妹先拿給他們,等過些時日,我讓下人再送些東西過來!”說着就将東西往賀蘭懷裏一塞。
“婉兒姐姐,這是……”入手的東西頗有些重量,賀蘭想推回去,就見龍婉兒壓住自己的手接着說道:
“妹妹就别跟我客氣了!我們還是下去吧!”說罷,龍婉兒也不等賀蘭反應,就先下了車。
看了看手中的箱子,賀蘭隻得抱着它一起下車。
龍婉兒的身形出現在衆人面前後,村裏的人都吃了一驚,更有小孩子跑到她面前,瞅她一眼,就喊道:“快看啊!仙女姐姐呀!”
這偏僻小村莊的人從來沒見過這樣标志的人物,一時間都看呆了,也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
“那不是賀蘭嗎?”
衆人這才回過神來,看向仙女旁邊的小姑娘。這仔細一看之下,果然發現那就是賀老頭家的閨女,賀蘭!隻是這會賀蘭身上穿的不再是打補丁的破舊衣服,而是那種他們從未見過的好衣服。
“賀蘭怎麽變成這樣了?”人群中有人悄悄的問旁邊的人。
“我怎麽知道,不過她這衣服真好看!”
“賀老頭挺厲害啊,生個這麽能幹的閨女!”
……
村民們議論的話語聲自然也落到了龍婉兒和賀蘭的耳朵裏,不過賀蘭一下馬車就看到了站在家門口的爹爹,而龍婉兒則微微皺了下眉,轉身對賀蘭說道:
“妹妹,你進去吧,姐姐知道你與他們有很多話要說,我在這兒等你!”龍婉兒笑着對賀蘭說道。眼前的屋子破舊不堪,似乎随時都會倒塌,她自然不願意進去,能陪賀蘭到家門口已經是極限了。
賀蘭自然明白龍婉兒的心思,她是天龍門的大小姐,一向是高高在上的人物,如今爲了她能跑到這偏僻的貧窮山村來,已經是極大的不容易了,而對于這一點,賀蘭也是發自内心的感謝她,不論龍婉兒對她是真心還是假意,至少她幫了自己。
對着龍婉兒點點頭,賀蘭露出了一個甜甜的笑容。
賀蘭爹一開始看到馬車的時候,還想不明白是怎麽回事,後來見馬車内出來了兩位女子,看了好半天,才認出來,那是自己女兒。
自從将賀蘭賣給了天龍門之後,賀蘭爹就當自己從未生過這個女兒了,反正養了她十多年,把她賣了,也算是夠本。誰能料到,她還能回來,莫不是被天龍門趕了出來,無處可去,這就又回家來了。想到這裏,賀蘭爹眉頭緊皺。
眼前的屋子與自己當初離去的時候還是一樣,似乎沒什麽變化。門口的爹爹也是如此。
賀蘭一步步的朝家走去,心中暗道:女兒回來了!此刻,她的心頭百感交集,眼角也不自覺的泛着些許濕意。
“爹!”走到門口的時候,賀蘭輕聲的喚道。
“你怎的不好好幹活,跑回來做什麽?”賀蘭爹兇巴巴的對她說道,一想到女兒又要回來吃自己,他就恨得牙癢癢。
一見爹爹開始訓斥自己,賀蘭也并不生氣,她很清楚爹爹這會兒肯定是嫌棄自己的,因爲如果不是他,自己也不會被賣入天龍門。
“爹,娘在家嗎?”賀蘭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問起娘親來。此刻,她最想見到的人就是娘親。
“你娘不在,你趕緊回去,别耽誤幹活!”賀蘭爹不耐煩的想将賀蘭趕走。而這時候,屋内傳來一個聲音。
“是賀蘭回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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