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特别不想去醫院
“人少有人少的好處。”晴微微笑地答,“這個地方可不是随便誰都能來的。”他站起身來,問她:“想看什麽電影?”
她愕然,“這裏麽?”
他聳肩微笑:“是。”
後來她點了“Gonewiththewind”,漫長的三個小時,柔軟寬大的沙發舒服得她直想陷落進去,兩個人窩在裏面,面前的桌子上堆滿了薯片和甜點。
正是因爲人少,所以她才可以毫無顧忌地歡笑和落淚。費雯麗那時候還年輕,美若天仙,世界上第一部彩色影片盛大得名副其實,這麽多年過去依然能讓人感受到那種深情和心悸。
“You’re–throwing-away-happiness-with-both-hands。-And-reaching–out-for-something–that-wil-lnever-make-you-happy。”……
“Whateveres,-I-will-love-you,-just-as–I-do-now。-Until–I-die。”……
到最後,Scarlett說:“Home。-I’ll-go-home。-AndI’ll-think-of-some-way-to-get-him-back。-After-all,-tomorrow一is-another-day。”
回家……是不是當每個人受傷、最脆弱的時刻,家園都是那個最後的港灣?無論如何,隻要回到了家,明天又會是新的一天。
激昂的音樂響起,她忍不住再次微笑着落淚。她想她說的對,這間咖啡館真是人迹罕至,三個小時過去,依然空蕩蕩的唯剩她和張永新兩個人。
“我小時候曾經和爸爸一起看過這本片子,”她含笑低語,“瞞着媽媽偷偷跑去影院看。我那時候身體不好,老是生病,媽媽總不許我去人多的地方。”
她回頭看他,“兩個人明明相愛,爲什麽最後偏偏卻到了這樣的結局?”
她問他:“張永新,你愛過别人嗎?”
落地玻璃窗上有輕薄的霧氣,仿佛藍湖上空那漫天氤氲的輕曼溫柔。
他們彼此凝視互望,眼底有對方輕淡的影子,微笑着怅惘。
她的眼睛亮如波光,晶瑩剔透。而他沉默了一會,才說:“沒有。”
她不信:“騙人。”
他說:“是真的。”
她瞪他:“那賀明安呢?”
“也沒有。”
她臉上寫滿了不肯置信,而他似乎也絲毫不準備多加解釋。
“你在撒謊,”她下了論斷,“小說中的男主角都不會是這樣的。每個花花公子心中總會有個難以忘記的真命天女,一個人不可能沒有愛過。無論怎樣,暗戀也總該有過。”她不依不饒。
而他笑的非常無辜:“夏晴微你是不是言情小說看太多了?”他的嘴角相當詭異的上揚,“那小說裏的情節有沒有告訴過你,花花公子的真命天女不一定在最初的時刻就會出現,通常,她們不是悲劇的釀造者而是大團圓結局的終結者。”他揚起濃眉,她則訝異地看着他。
“張永新……”
“放心,我說這些話并沒有别的意思。”他唇邊露出一絲笑意,“隻是打個比方而已。夏晴微,我不會愛上别人,我也不要愛上别人。愛情是個太詭異又太差勁的玩意兒,我讨厭它。”他蹙起眉頭,帶着可惡的邪氣,“所以,,。假如你愛上我,那我就跟你離婚,即便要分走一半屬于自己的家産也在所不惜。你懂嗎?”
她當然懂。他都把話說的這麽明白了,如果她還不懂那真就成了天字第一号大傻瓜。
所以電影中才會是這樣的結局。斯嘉麗愛了艾希利那麽久又怎樣?到最後終究才發現這隻是少女一時的迷思而已。而瑞德——人不可能一輩子無條件的付出不是嗎?及早回頭、及時抽身,所以才能大吉大利,功德圓滿。
說到底,這世上哪裏來的天長地久?所謂天長地久畢竟隻是人們心中自欺欺人用來安慰自己的說辭而已。言情小說裏的王子和公主永遠沒有辦法複制到生活裏頭去。
可是……哎,她倒真是個傻瓜。
時間就這樣一點一滴的過去。
在她的記憶碎片裏,隻有五年前的那一場車禍,帶走了她父母的生命。
人生如此無常,到了最後,唯獨剩她一人。
這世上美好的東西,總是不能夠長久。她想要挽留,也總是無法挽留。
也許是拖了一段時間,晴微并沒有痛哭流涕。有些痛滲透到了身體裏,變成了内傷。傷口淋漓成血,然而卻能不教旁人看見。
隻有在半夜夢醒的時候,才會有經常的心悸。大汗如注,心跳喘息。眼角還殘留着淚水,冰涼徹骨。
又一次從夢中哭醒的以深,看到江張永清默默地坐在床邊,正靜靜地看着她。
“又做噩夢了?”他問。
“是。”她虛弱的微笑。此刻的她虛脫得全身乏力。
“幾點鍾了?”她問。
他擡手看看手表:“午夜兩點鍾。”他說,“你才剛剛睡着而已,夏晴微。而你也把我吵醒了。”他抱怨,然而黑眸裏不小心流露出來的關懷卻出賣了他。
“對不起。”她少見的溫柔,居然乖乖地跟他道歉。雖然他顯然并沒有責怪她的意思。而下一刻他才發現原來她該死的又感冒了,怪不得臉色蒼白的象書桌上的那絡白紙。
他打開燈,伸手去拉她。“夏晴微你病了,我送你去醫院。”
而她條件反射地睜大眼睛,恐懼地嚷:“不要!”
她的神情讓他想起上次拎她去醫院的場景,後來她是真的恨足了他三天。沒有任何讨價還價的餘地。
“可是你在生病。”他鄭重其事地告訴她。
到最後還是他先妥協。而她在吃了他遞給她的藥後蒙頭躺回床上。
“如果這一次你再把我吵醒,我會毫不留情的拖你的屁股過來打。”他警告她。她則立刻将頭伸出被單表示強烈的反對:“男女授受不親,你怎麽可以打我那裏!”
“哪裏?”他的眼裏滿是濃濃的笑意,很欣賞地看到她的臉終于紅了起來。
“張永新你是故意的對不對?”她此刻非常想破口大罵。他則以一副有趣的表情從沙發上昂起頭來看她:“我記得你說過,我是大叔。既然是大叔,爲什麽不可以打小侄女的屁股?反正都差了一個代溝,不存在男女授受不親的問題。”他毫不在意地露出迷人的笑容,然後悠閑自得地躺好身子,閉上眼睛微笑着睡下。
……真是!
她在喉嚨底下低低地嘟囔,一把抓起被單籠在頭上。
夜已深,燈已熄,而她在翻個身後,很快就含笑着沉睡過去。
隻是,心裏爲什麽會浮現起這麽輕淡的感傷?
天亮了,隻是這天雨下得很猛,晴微站在廊柱邊,對自己笑了笑。這個學期她的課不多,現在幹脆給自己放了幾個月的假,情緒的低落,是需要一個自在的宣洩。而如今的這個地方,是晴微許多年來最魂牽夢萦的念念不忘。
決定獨自去旅行的時候,她并沒有告訴旁人自己的目的地。寶寶如今已經開始學會頗流利的對話,張家個個當他是寶,早就不用她太過操心。而張永新,想來他對她的行程和暫時的離開是不會太過在意的。
突然。
“晴微!”一個婦人的叫喚聲将以深拉回現實,“謝謝你下午幫我收了衣裳。”住在隔壁的楊姐正站在不遠處朝她善意的微笑。
“沒關系,”晴微微笑,“楊姐不也經常幫我照料老房子?說起來還是該謝謝你。”楊姐是阿姨舊居十幾年的鄰居了,晴微小時候跟阿姨伯伯來到上虞鄉下,有時候到得晚了,就會直接去楊姐家吃晚飯。雖然平時阿姨住在紹興市區,但兩家關系一直很好。
“對了,晴微。”楊姐忽然想起,“今天上午好像有人找你。”
“是誰?”
“他沒講名字。是一個高高大大、長的很白淨的年輕人,不過他說晚上會再來。”楊姐朝她笑,“晴微,是你男朋友吧?”
高高大大的年輕人?晴微一時想不起來會是哪個人。不過也不用她太過費神,因爲接下去秦天藍已經出現在她面前。
“嗨!晴微。”他淡淡笑着,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
“是你?”晴微愕然,“你怎麽會找來這裏?”
“你的朋友薇安,她說你或許會回來。”他仰起臉朝她微笑。雨下得很大,他的身上已經有些濕了,原本整齊的頭發有幾根淩亂的垂在額前,眼底眉間卻全是欣然的笑意。“我終于找到你。”
她還在感冒,也許是因爲寥落,所以感冒總會拖得特别長。她請他進屋的時候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屋子裏光線有些昏暗,又忙不疊地開了燈、跑去給他倒開水,然後拿毛巾讓他擦一擦被雨淋濕了的頭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