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關于遺書引事端
“這樣根本不公平!”方拓已經無法忍耐自己心中的怒火,猛地站了起來,“張律師,你确定這是爸爸生前親自留下的遺囑嗎?她也是他的親生女兒,爲什麽她得到的就是最少?這是什麽道理!”
“方拓!”一直坐在一邊閉目聆聽的黎明淑開聲說話,“現在是張律師在宣讀遺囑,你插什麽嘴?張律師是本城最具名望的律師,要質疑他的專業水準,你還不夠資格。”她正色道:“更何況,得多得少,那都是自己的事情,根本輪不到你來過問。”
“媽!”方拓愕然,但既然話已出口,自然不好如此輕易下台,“大哥是兒子,我沒什麽話說,晴微也是女兒,憑什麽就分得如此多?”
“憑什麽?”明淑冷笑,“她爲大家做了什麽?晴微又爲做了什麽?旁人不知,我們坐在這裏的幾個都是心知肚明!都是我親生的女兒,我不會偏誰袒誰,但做人要摸自己的良心。不要以爲貪着那一些半點的好處,就可以把眼睛給抹黑了!”她毫無客氣地對着方拓,神色不怒自威,“我也不妨把話挑明了說。當初将她嫁給你,爲的是什麽?還不是兩家彼此互助?如今我們沒有從方家得了什麽,你們卻難道沾我們的光就沾少了?如今她好歹還得了這麽些,即便離了婚,你也有一點可分,更何況日後水長流、路常走,想要彼此依仗的事難說就沒有,假若撕破了臉面,又有什麽好處?老爺子雖然是走了,我們家底深厚,倒也不怕就此讓不相幹的人騎到咱們頭上來。”她的眼似有意無意地掃了一眼何如方,後者吓得渾身一哆嗦,忙低下了頭去。如此的坦率尖利,令得方拓完全失了陣腳,自此才深深明了這女人的厲害。
她真是現實深沉得讓人感覺恐怖。
對晴微來說,這個夜晚是讓人感覺陌生的。然而在這樣的情況下,卻堅強得讓人感覺辛酸又欣慰。
大家都散了吧。說到。
“晴微?”明淑身穿寬松的睡袍從浴室裏走了出來,此刻的她看上去慧然随和,全然沒有了之前的疾言厲色。“怎麽還不回去?”她溫柔地伸出手,輕輕拂過以深的臉龐,轉身在梳妝台旁坐下,順手拿起一把梳子梳理着那頭難得披散下來的長發。
明淑顯然還不習慣與女兒這樣的親昵,然而她的說話卻讓她的眼眶情不自禁地****了起來:“傻瓜,說什麽傻話?媽媽早就老了。”她回頭望住女兒,“我們的時代早就過去了,如今的時代,是你們的天下。”她慨歎:“當初你爸爸早就料到了會有這麽一天,想不到現在屍骨未寒,他們兩個就已經按捺不住吵着要分家。這樣也好,早些了結早些清淨。至于那個保險箱——”她沉吟地看着以深,“鑰匙和密碼都在媽媽這裏,你要開啓的話,随時可以來找我拿。”
“媽,何必?我并不需要用錢。”
她微笑:“這個也是我們的一點心意。”
當晴微再次走進大宅的時候,卻意外地碰到了張正中,後者正靜靜地坐在大廳中默默看着她。
“晴微!”
“噢,爸爸。”晴微站定了腳步,走上前去恭敬地打招呼。
他和顔悅色:“還好嗎?”
“是的。”她點頭,“沒有什麽問題。”
他似是看穿了她的心事,寬慰地微笑了起來:“那就好。”仿佛完成了使命似的,他将煙蒂彈在煙灰缸中,站起了身。“早點回房睡吧。”
“是,爸爸。”
緩緩地走上樓梯,張正中忽然覺得渾身疲乏。這麽多年過去了,如今,難免也老了。現在的時代,是他們年輕人的天下。
想到這個,他的嘴角忍不住浮現起一抹凄涼的笑意。一陣迷惘從心底裏掠過,恍惚間,眼前仿佛出現了那個身影。許多許多年以前,那時候他們都還年輕,曾經亮麗的陽光下,那柔和美好的面容……
“我是怎麽了?”江堯越搖搖頭,對自己苦笑了起來。
——————————————————————————————————
張永清回到房間的時候,夜已經深了,天邊一輪圓月來得正好,映照得房内隐約的發白。他輕輕推開門,蹑手蹑腳地走了進去。一擡頭,卻隻見窗台邊上正安靜地坐着一個人,昂首望着外面湛藍如碧的天空在發呆。
“喂,晴微!”他走了過去,随手将外套扔到了床上,“怎麽還不睡?”
她将下巴放在膝蓋上,寥落地仰着頭:“睡不着。”
“怎麽了?”他很有興趣。
她擡了下眼睫并不回答。他走到她身旁看着她:“你在哭?”他很眼尖的發現她此刻眼裏正閃爍着的淚光。“哪有?”她犟嘴。他笑起來,伸手在她眼前一晃:“這是什麽?”
“一雙手。”
“錯了!是一隻手。所以說你哭了,連一隻手和兩隻手都分不清楚。真是笨蛋。”他得意地聳了聳肩膀,臉上滿是可愛的孩子氣。接着一伸長腿,在地毯上坐了下來。“說說看吧,發生了什麽事?”他回過頭問她。
她搖頭。而他不以爲然地否決了她的否認:“不要以爲這樣很酷,夏晴微。如果有心事就說出來啊,又沒有誰非要你憋在心裏。”他的表情忽然嚴肅起來。
她垂眸微笑起來:“真沒有。”
他哈哈大笑:“并不是沒有可能。隻是他這樣做得不了好處。”
她半眯着眼看他:“張永清,你很聰明。”
“那是自然。”他從來都不謙虛。
她忍不住把頭趴在膝蓋上輕輕微笑,而他說:“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她點頭:“好啊。”
他仰頭想了半天,才終于說:“我小時侯,是還很小很小的時候,爺爺去世了。我爸爸和叔叔伯伯們坐在大廳裏分家産。”她插嘴:“你還有叔叔伯伯麽?”
“那是自然。”
“現在他們人呢?”
他聳肩:“不知道,也許去了美國,也許去了澳門,或者幹脆去了非洲。誰知道他們現在在哪裏?”
“後來呢?”
“那時候我很想知道他們在商量什麽大事,所以就躲在沙發的背後偷聽。爸爸家有三個兄弟,伯伯、我爸爸、還有叔叔。他們兩個人平日裏都不太回家,事實上我跟他們也不算很熟,那天他們三個人吵得很兇,究竟是在吵什麽我已經記不起來了。
我隻記得後來叔叔和伯伯摔了門走掉,隻剩下爸爸一個人留在廳子裏。”他微微一笑,低頭看着地上亮如水銀的白色月光,“我獨自躲在那裏,覺得很累,腳都漸漸麻木了。沒有辦法,隻有慢慢走了出來。
原以爲是不是可以不被爸爸發現,誰知道他還是看見了我。我到現在還記得爸爸那天的樣子,憔悴、疲憊,眼裏滿是血絲,頭發也亂糟糟的不成樣子。我也記得那天他對我說的話,一直記得。”
他的聲音很輕:“他告訴我,晴微,不要相信任何人,這個世界上,除了自己,你不可以相信任何人。”
他微笑起來:“所以,我從來都不相信别人。不相信,所以就不會有期待,不會有期待,所以就不會受傷害。”他看着她,眼睛澄淨安和,“你覺得呢?”
夜的黑,是濃烈的烏色。月光如水,四下裏靜寂無聲。他們在這樣沉靜的夜裏,彼此互相對望。她忽然就覺得心慌。
她搖頭:“我不知道。”
她繼續說:“或許沒有期待就不會有傷害,可是,沒有期待的人生,是不是就少了許多樂趣?”
她看着他,不知道爲什麽倉皇起來。他的呼吸微薄而清晰,仿佛就在耳邊溫柔的回旋,可是卻分明那樣遙遠。那樣遙遠。
他沉吟地看着她,眼光漸漸柔和,嘴角緩緩浮起一個微笑,低聲道:“趙夏晴微。”
她反而莫名其妙地吓了一跳,說:“什麽?”
他笑起來:“我餓了,我們去樓下找些吃的吧。”
結果他們去離大宅最近的中餐廳小廚房自己做蛋炒飯。西餐廳離的遠,廚師宿舍就在隔壁,沒得半夜叫人起來惹人話柄。兩個人偷偷摸摸地開了燈,又輕輕悄悄地關上門,都是詭谲地輕笑,仿佛做賊似的,快樂得象個孩子。
冰箱裏還有一些白米飯,雞蛋是現成的。材料也足夠。她對自己的廚藝卻明顯缺乏自信,連打蛋液的手都是抖的。他站在一旁看着看着,忍不住大聲笑了起來,伸手搶過碗,習慣性地眉梢一揚:“我來。”
她懷疑:“你也會?”
“那是自然。”他的口頭禅,他向來自信,這一次也不例外。
結果打好了蛋他卻問她:“該先放蛋還是放飯?”
她哭笑不得:“随便。”
“喂!哪裏有随便這種說法的?”
“就好象先有雞還是先有蛋一樣,先放蛋或者先放飯其實都沒有什麽關系,重要的隻是每個人的做法不同而已。”
“那你喜歡什麽樣的做法?”他問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