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不知道的生意二
“意外?”阿洛陰陽怪氣地,“敢情你以爲天下人都跟你似的,就成天裝一眼盲耳聾,連那天條子的動靜都不知道?你把東子分到那個區,說自己心裏沒耍花樣,你敢在這裏當着大哥的面、當着兄弟們地面賭咒發誓麽?”砰地一聲,卻是阿洛将手裏原本正在把玩的刀扔到了桌子上。老吳已是吓得面如土灰,宜白微微一笑,心平氣和地道:“老吳,你也别怪大哥偏袒小東。”把頭一揮,小峰已經掉頭走了出去,過不了片刻,就有一個人跟了進來,明明竟是東子。老吳甫一見到東子,已經連話都已說不全,呆若木雞了片刻,啪的一聲跪了下去,哭喊道:“大哥,是我錯了!”一咬牙,轉身拿過桌子上那把明晃晃的刀,一下紮進自己手腕裏,瞬時鮮血噴湧了出來。
宜白依然是心不在焉的模樣,已經有兩個手下将老吳帶了下去。麥克一直坐在沙發上不敢擡頭,此刻隻覺得室内靜得令人心生懼怕,恨不得縮到沙發底下去,偏偏阿齊微笑着轉頭過來問他:“麥克,你剛才不是說有事要跟大哥彙報的麽?”
麥克仿佛被針紮了一下,整個人蓦地彈了起來。宜白回頭瞟了他一眼,說:“進裏間來。”徑自揚長朝裏面走去,麥克也隻能戰戰兢兢地跟了進去,等宜白坐下後,又燃了一支煙,才慢悠悠地講:“說吧。”
他趕緊開口:“大哥,美國那邊……”還沒說完,宜白已經打斷了他的話,“找到人了沒有?”他說:“沒有,聽說那人已經離開美國了,隻是去向不明。”
宜白點了點頭,說:“麥克,這次倒辛苦你了。”笑了笑,又說,“聽說你最近不是很乖。”麥克低着頭,本來半聲也不敢吱,聽到這話,才忙不疊地擡起頭來,說:“大哥,沒有地事。”頓了頓,喃喃重複:“真的沒有,打死我也不敢不聽大哥的話啊。”
宜白回去的時候晴微已經起來,正在廚房裏忙碌。他一進門就聽到那“嘶嘶”炒菜的聲音,她看到他回來,就嘻嘻地笑:“回來了?快換衣服吃飯。”
他就笑:“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賢妻良母?”
她作勢拿鏟子打他:“你妹妹我向來是二十一世紀最賢惠地女人,難道你不知道?”他也就靠在門框上朝她微笑,空氣裏有蔥的香氣,從前覺得刺鼻,然而今天卻有着甜絲絲的味道,初春的空氣裏,有家常的溫暖,久違的安心。
宜白換了衣服出來,她早已經将碗筷擺好。看到桌子上的食物他先是誇張地大叫:“色香味俱全!”繼而又皺起眉頭,“今天晚上就隻有蛋炒飯啊?”
她笑着說:“是啊!”拿筷子敲敲他的手背,“不許說不好吃!”
他向來被她欺負慣了,今天也不例外。隻是心裏卻覺得開心,跟她在一起,原來一切全都是可以出自真心。這種感覺,真好。
她問他:“小宜哥哥,你找到女朋友了嗎?”
他笑起來:“沒有啊,有哪個女人肯要我?”
她蹙眉:“胡說!你這麽有魅力,怎麽會沒有女孩子喜歡你?一定是你要求太高。”
他裝作痛心疾首的樣子:“象我這樣的人,走出去盡是荼毒良家婦女,不知道耽誤了多少好女子的終身。以後是再不敢犯錯的了。”
她就哧一聲地笑:“說起來象是楊過似的,一見楊過誤終身,你有那麽厲害麽你?”
她的蛋炒飯居然出奇的美味。這麽多年不見了,從前的她可是什麽都不會做,看到油煙冒起也隻會哇哇叫着往他身後躲,如今這樣簡單的蛋炒飯,他已經覺得非常難得。
吃飯的時候她說:“小宜哥哥,快點結婚吧,找個老婆來管着你。”說話的時候,她的眼睛濕濕的,隻是臉上的笑顔卻十分燦爛,“這樣,爸爸媽媽都會安心。我也會安心。”
他用微笑掩飾一切,他說:“好啊,我答應你。”
她拿筷子扒拉着碗裏的米飯,緩緩地說:“小宜哥哥,我想回去了。”
他擡起眼來看她。“什麽時候?”
“明天。”
他想了想,說:“那好,我送你回去。”
她微笑:“不用,我這麽大了,自己可以的。”
他就哦了一聲,良久,才慢慢說:“晴微,張永新已經離開美國了。”她垂下頭默默咀嚼着飯粒。他說:“對不起,哥哥沒有幫你找到他。”
她朝他微笑。“至少我知道他還平安無事,不是嗎?”她說,“而且我知道,你會一直幫我找他,我沒有辦法感謝你,但我至少可以離開。不再留在這裏打擾你。”
他說:“晴微。”
她打斷了他的話,她說:“小宜哥哥,其實我現在想想,什麽時候過得最開心?原來最開心的日子,還是在紹興的那些日子。那時候多好啊,無憂無慮,什麽都可以不想。也什麽都不會去想。每天都過得簡單又快樂,除了睡覺就是吃飯,除了哭就是笑,簡簡單單。”
他微笑:“是啊,你那時候真是過着豬一樣的生活。”他笑得很勉強。而語氣裏分明有那樣地唏噓。
“所以,我想回紹興去。永新曾經答應過我,要陪我一起回紹興,他答應過我,我相信他一定會做到。不管他還能不能夠再回來,我都相信他一定能做到。所以我回紹興去等他。我相信我一定一定能等到他。”她低下頭去。“小宜哥哥,你也要好好的……我們每個人都要好好的。不管發生了什麽事情。不管以後會怎樣,都要好好的……好好的……”
他的眼裏也漸漸有了淡淡的霧氣。她這樣深深地愛着一個人,其實這樣的感情他并不能夠完全了解,隻是他依然能夠感受到她地悲傷和幸福。
也許有一天,他也能夠遇到那樣一個人,也能夠明白這樣深切的幸福。隻是……這些悲傷,他可不可以不要?
在蕭山機場下飛機以後,晴微轉到杭州坐上了開往紹興地班車。天氣真好,太陽映照之下,到處都是紅豔豔的一片,樹葉那麽青翠,田野、房屋、電線杆……偶爾還有鳥兒唧啾着飛過。
車子裏的電視在播放周星馳的一部老電影,其實每個人都已經來來回回看了好多遍了,可是每次看都依然會笑得情不自禁。隔壁座位的一個小男孩颠來倒去的要喝牛奶、果汁,結果半路上又嚷嚷着要撒尿,把他地媽媽急得直打他的屁股。
到紹興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她拖着行李獨自走在街上。有黃包車在她身旁停了下來,車夫照例是個憨憨的中年男子,不停地問她:“侬要去哪裏?要去哪裏?要去哪裏?”她朝他搖頭,然而這似乎起不了什麽作用。直到她坐上一輛出租車,黃包車夫才略帶沮喪地悻悻離去。
半路上司機問她:“小姑娘,侬是外地人吧?”
她說:“不是啊,我是紹興人。”司機就笑起來:“看着不象。”
她傻乎乎地問他:“爲什麽啊?”
司機沖她笑:“感覺。”
她想了想,倒也跟着笑了起來。
離開紹興已經有這麽多年了,已經有好長好長時間沒有回來過。----上次倒去過一次上虞,可是紹興,不知道爲什麽,越來越不敢回來。
伯伯和媽媽離開後,她曾和宜白一起帶着他們的骨灰回家,把盒子放在客廳的桌子上,兩個人埋頭坐在那裏沉默。然後,宜白說:“晴微,你餓了吧?”他站了起來,說:“我去給你做飯。”
她說:“我不餓。”
他固執地輕聲問她:“你想吃什麽?”她心裏覺得凄惶,空空涼涼的,他隻是站在那裏,黑暗裏,他地背影沉默得叫人難受。
房間裏很安靜,她慢慢站了起來,拉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冰冷得好象沒有任何溫度,她喚他:“小宜哥哥。”他卻一直别開臉去,她走到他面前去,空氣裏有絲絲的涼意,隻覺得仿佛過了一世紀那麽久,她終于發現自己落了淚。
天色已經暗淡了,晴微站在房門前,昂首仰望着眼前這幢深藏在小巷裏的屋子。不知哪裏傳來一陣淡淡的香氣,仿佛是記憶中那滿街馥郁的桂花,那永遠快樂無邪的笑聲,她躺在床上睡覺,天蒙蒙亮的時候,外面傳來悉簌的聲響,伯伯輕聲對媽媽說:“小深還在睡呢?”
“是啊。”
“我做好了稀飯,叫她起來吃?”
“還是算了吧,讓她再睡會。”
每每這個時候,她就會靠在枕頭上忽忽地偷笑,笑着笑着就忍不住咳了起來,媽媽就會打開門,看到她就微笑:“晴微,怎麽醒了也不起來?”
她就張開手臂:“阿姨,給我拿今天要穿的衣服。”
等衣服放到她的被子上,她又會躺在那裏眨巴着眼睛:“外面冷不冷啊?”
“不冷。你沒看到太陽都快曬到屁股了?快起來,等下要被隔壁小平妹妹笑話了,你這小懶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