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遙望着你的背影
一年後。
幼稚園的秋千架上，一個小男孩和一個小女孩正在迎着陽光玩耍，笑容灑落在空氣中，黃昏的夕陽金光點點，映照在兩個人的臉上。
“小凡，你猜今天是你媽媽先來，還是我媽媽先來？”小女生看看快要落到天邊消失不見的太陽，眼裏明亮的神色暗淡了下來，收斂了笑容，郁郁地問。
“一定是你媽媽。”那個叫小凡的小男生，有着一雙漂亮的眼睛，象個洋娃娃般可愛的臉上，卻有着與年齡不相符的溫柔莊重表情，用手拍拍她的肩膀，“你也知道的，我媽那個人，每次都會遲到得不成樣子。放心，小螢，我會陪着你的。”
“也對。”這樣想着，小螢笑了起來。“那----你一定要陪着我哦。”仿佛不敢确定似的，她加重了語氣。
“我答應你！”小凡用力點着頭，邊說着，邊伸出一根小小的手指來，“我們來拉勾勾！”
拉勾勾。完成了這個重大的儀式後，兩個人都松了口氣，安心地對着彼此，快樂地微笑。
“小凡！”
“小螢！”
不知道等了多久，天邊的雲彩已經被夕陽染成了昏黃，幼稚園門口才響起了這兩個聲音。真巧呢，今天他們的媽媽居然會同時來到這裏。“媽咪！媽咪！”随着兩聲清脆的叫喚，兩個小小柔軟的身子飛快地奔跑向那個正伸手迎接着自己的方向。
“又是這麽晚才來！”小凡黏在媽媽的懷裏麥芽糖似的蹭了蹭，才擡起頭，睜着那雙黑亮奪目的眼睛瞪着她，“每次換你來接，我都是幼稚園最後一個走地。”
晴微微笑：“對不起，媽咪有事情耽誤了。”她笑着用手撫撫他的額發。“說過讓康嫂來接，你又不肯。”
“我要陪你去機場送薇安阿姨嘛！”他開始不高興了，“你答應過我，一定會帶我去的。現在又要開始耍賴。”
“好嘛，我又沒有這麽說。”晴微柔聲地，“不要生氣了，張一凡同學。”
每次她用這麽莊重的語氣喚他，他都會粲然一笑。“好，我不生氣了。”誰讓他已經是“張一凡同學”了呢。張一凡不是小凡，張一凡是大男生了，所以不可以對女生随便生氣，那樣會很沒有紳士氣度，所以---“現在我赦免你的罪。”他踮起腳，把小手放在晴微的肩膀。嚴肅地說。然後，昂首對着她微笑起來，笑容可愛又純淨，仿佛是林間的晨曦，有着透明的清新氣息，“媽咪，我們快走吧。不然就要遲到了。”
暫時，他已經忘記了身邊還有那個叫小螢地小女孩，直到她用奶聲奶氣的聲音喚他：“小凡，明天見。”他才回過頭來，朝她笑一笑：“再見。小螢。”
車子慢悠悠地開在路上。
“你每次都開好慢哦。”張一凡同學靠在椅背上，扭了扭身子，換了個舒服地姿勢面對晴微，“不過這樣也好，安全第一嘛，我可不希望你出事。”他很認真地說。
張一凡是個人小鬼大的同學。晴微笑起來：“你忘記了。薇安阿姨老說我是蝸牛。”
是蝸牛沒錯啦。誰叫她開車速度這麽慢，張一凡同學已經有五周歲了。可是他就從來沒有見過她車速超過100碼。這算什麽嘛。不過他還是很有紳士風度地安慰她：“沒事，女生開車不用太快。”這種危險的事情讓男生來做就好了，他已經決定了，等他滿十八歲以後就自己來開車送媽咪上下班，不能再讓她自己開車了。這麽倔強的女人，總是不喜歡司機送，非要自己開車。沒辦法，他就隻有自己勞累一些啦。
可是----等到他十八歲。那就意味着還要等十三年呢！
唉，好漫長的時間。
他小小的心靈第一次有了哀歎地感覺。
“怎麽了？”晴微回頭對着他笑。“你歎什麽氣呢？”
“等到長大是不是還需要很長時間？”他還不懂得隐瞞自己的心事，哀怨直接地說了出來，“我好想長大哦，媽咪。”
“長大做什麽？”如果可以，晴微才不要那麽快長大，小時候的時光多麽美好，可是她又怎麽懂得此刻張一凡小同學那小小單純的心事呢，“我才羨慕小凡，可以每天無憂無慮地去幼稚園上學，象媽咪一樣去上班，好煩惱。”
怎麽就不可以換一下呢？張一凡撐着頭悶悶地想，“那以後等我長大了，我去上班，媽咪去幼稚園。”他想了很久，才想出這個辦法。
真聰明啊，恩，就這麽決定了。
小凡的臉上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以後，等他長大了，他一定要好好照顧媽咪。
……這是……他的願望。
安心地舒了一口氣，他打了個哈欠，小小地身子歪歪扭扭地靠在椅子裏，眯起眼睛沉浸在快樂中，漸漸安睡過去。
侯機大廳裏，人來人往，晴微和薇安并肩坐在長椅上，遙遙地看着坐在另一邊玩着遊戲機的小凡。
“已經一年了。”薇安輕歎，“還沒有張永新的消息麽？”
“恩。”晴微點點頭，微笑。
已經一年了，時間過得好快。當時，怎麽也想不到，一年後的今天，她會以如此安然的神情，坐在機場大廳裏吧。
那時候，以爲整個世界都灰暗了。以爲從此以後，再也沒有微笑地勇氣了。
獨自一個人蹲在機場大廳裏哭泣的時候，她以爲，自己再也沒有辦法站起來了。
直到薇安來到她身邊，她的手牽起她的手，她說：“晴微，我們回家。”
她擡起頭來看她，看到她臉上哀傷的笑顔。“薇安，”當時，她隻是這樣拉住薇安的手，絕望地說：“怎麽辦？我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她尊重他地決定，她讓他走，可是她沒有辦法不心痛。
沒有辦法。
而薇安隻是抱住她，說：“跟我回家。晴微，這個世界并沒有塌下來，對不對？”
對啊，這個世界分明是好好的。可是誰知道，她心裏的那個世界，已經整個塌陷。
“張永新打電話給我，讓我來接你回家。”回去的路上，薇安說，“他讓我告訴你，他會好好的，所以，你也一樣。”
他會好好的，永新，他說過他會好好的。他答應過她他會好好的，所以，她也好好的，一直都是好好的。可是，一年了，他還是杳無音訊。
“他會回來的。”晴微靜靜地坐在那裏，淡淡地說，“我相信他，也相信自己，我相信總有一天，我可以等到他。”她微笑，“薇安，這些日子來，支撐我的，除了回憶，還有小凡。我會替永新好好照顧小凡，守護着小凡，守護着我們的一切、我們的回憶、我們擁有的、擁有過的、以後還将要擁有的……因爲這些，都是這麽美好。”
燈光從四面八方灑下來，晴微整個人都似乎被籠罩在光環中，美麗又耀眼。“其實，仔細想想，永新一直都在守護着我。從我們結婚到現在，他從來都沒有放棄守護我，那麽，我又有什麽理由灰心喪氣、又有什麽理由不快樂呢？”她嘴角綻起滿足的笑顔，“薇安，你不用再擔心我了，我會過得很好，真的。
她此刻的神情，看起來真的是幸福的。薇安歎息着擁了擁晴微的肩膀，“以後多聯絡，有什麽心事的話，不要悶在心裏。好不好？”
“恩。”晴微點頭，歪着臉看看她，“真的決定就這麽走了？”
“留下來。又有什麽意義？”薇安輕聲地。
這一年來發生太多事情，晴微依然記得一年前薇安笑得燦爛地模樣，依然記得她勇敢無畏信心滿滿的樣子。
可是，她也記得那天發生的事情。更重要的是她記起來了四年前的那個春天，是他秦天藍帶着我去見了顧中南，去吃了飯，去喝了酒。結果出車禍了，然後就失憶了。她想起了她四年前的點點滴滴，她想起了她的張永新，她想起了這個秦天藍就是苦苦追求她的學生秦天藍。
而現在她更是吃驚自己現在的身份，或許這是老天注定，她最終還是會嫁給張永新吧！
還記得四年前！春分過後。
春分過後，日子一天比一天暖和。這日晴微正在辦公室核對着一份文件。門被砰一聲推開，程燕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夏晴微！”
“怎樣？”晴微吓了一跳，猛地回過頭去，睜大了眼睛。“發生什麽事？”
程燕将手中的報紙揮到晴微的眼前：“特大新聞！趙甯至去世了！”
“趙甯至？”謝雲雲也擠上前來，“是那個很有錢的銀行家趙甯至？什麽時候的事情？”
“就這幾天，你看你看，報紙上都登了！”
晴微拿過報紙來，上面碩大地标題讓她的心開始震顫。
“趙甯至……”腦海裏出現那張優雅的笑顔。那個永遠美麗恬淡的女孩。“他是趙以深的父親……”
“是啊！”謝雲雲接嘴，“趙甯至就是江啓征的嶽父呢！本城非常有名望的富豪，家裏錢多得不行！想不到竟然就這麽死了，所以說。有再多錢又有什麽用？到頭來還是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她後面說了什麽話，晴微已經一個字也聽不進去，腦子裏一片輕微的轟鳴。心裏變得好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