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離開意味着分别
她地眼睛有一點點的潮濕:“後來,我朋友幫我找了一份工作,是在酒吧駐唱,每天掙的錢可以比之前在餐館刷盤子多一些……可是從此作息日夜颠倒,白天上課老是打瞌睡。更加……那家酒吧其實并不算是高尚的場所,人流繁雜。”她輕輕呵了口氣,“有一日。我得罪了一位大佬。走投無路之時,是Boss救了我。”
晴微地心中想起許多年前。她在街頭受到他人欺負時,橫沖出來的那個少年。背着她在路上狂奔的樣子,和旁人打鬥地樣子……小藍,其實他一直都是那樣的一個孩子,有最桀骜冷漠的表象,卻有着最柔軟善良的心。
“後來我才知道,那段日子其實Boss每天都會在固定時段來酒吧聽我唱歌。他說……他很喜歡我唱的歌,特别是那一首歌曲……紅豆。”楊欣兒有些惘然地笑起來,“他爲什麽會喜歡這首歌曲,夏小姐也是知道的吧?”
紅豆……
有時候……有時候,我會相信一切有盡頭。
相聚離開,都有時候……沒有什麽能永垂不朽。
晴微在流麗的光芒中靜靜地微笑:“是啊,我知道。”
楊欣兒的眼中有淚在閃爍:“其實,這些日子Boss一直在本城。……他地身體不好,醫生說……”她地聲音中有哽咽,“說是肝癌……”
仿佛是轟的一聲,晴微隻覺得心裏有某個世界瞬間倒塌,楊欣兒苦澀地微笑,聲音幽幽地,帶着一絲絲地徹骨悲傷:“我想……如果夏小姐能夠去看看他……就算是看看他也好……至少,能夠讓他安心的走……”
她後面說的什麽,晴微已經完全聽不到了。肝癌……肝……癌……這兩個字仿佛重重的錘子打在她的心房,一時之間,晴微竟然隻是呆呆地坐在原地,忘記了所有反應。
不知道該怎麽反應、不知道該哭、也不知道是不是該說些什麽……隻是怔住了,整個人隻是怔住了。小藍……她的小藍,她的小藍從來都是那樣意氣風發的一個少年、清揚如風的少年,是世界上最清澈最明亮最純摯地少年。又怎麽會得了那種病?又怎麽可能得了那種病?
怎麽會這樣?她根本就從來沒有想過事情竟然會是這樣。
可是。怎麽辦?
原來,竟然就是這樣。
就是這樣。
春日地清晨陽光燦爛,晴微站在病房外,一雙手仿佛有千斤之重,有一個刹那,她甚至以爲時間已經完全停止。
小藍……應該就在裏面吧?她的小藍,此刻就在裏面,一門之遙。卻好象滄海桑田,天涯海角,相隔如此之遠,蒼茫天地,這一步,無論如何都跨不過去。
“小姐。”有一個腳步聲走近,有人在喚她。
晴微茫然地回過頭。
一個身穿白色制服的護士小姐正微笑着站在她面前:“小姐是來找秦先生的嗎?”
這三個字讓晴微的心都開始徹骨地疼痛,她咬了咬下唇。說:“是啊。”
“秦先生去了花園散步。”護士小姐善意地笑着說,“小姐可以先進去等他。”
輕輕打開門,光線映照眼簾。空無一人的房間,整潔而安靜。
床邊的櫃子上。靜靜地擺放着一個CD機。耳脈線散亂地延伸在一旁,象此刻晴微淩亂的心事般,和煦地春風從大開的窗戶吹了進來。天藍色的窗簾随風輕曳着,有光影模糊地投射着光潔的地面。
晴微緩緩走了進去,伸手拿起耳脈塞進耳中,打開CD機。有輕柔的女聲傳進心裏:“還沒好好的感受,雪花綻放的氣候,我們一起感受,會更明白什麽是溫柔……”
房間裏寂然無聲,隻有王菲悄然憂傷的歌聲在晴微地耳邊回蕩。窗外。桃花開得這樣美。朵朵嫣紅盛放,仿佛連空氣裏都有了甜蜜的香味。
晴微卻忽然落下淚來。
“……還沒跟你牽着手。走過荒蕪的沙丘,可能從此以後,學會珍惜,天長和地久……”
眼前的一切開始變得模糊,心那麽疼痛,痛楚得糾結,一顆心糾到了極處,連手足都冰涼,惶恐至此。
生命中最要緊最在乎地一切……經過了這麽多年,她茫然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找回來的那一切……似乎都在慢慢的流失、眼睜睜地看着它流失……沒有辦法、沒有辦法、沒有辦法。
翻江倒海。疼痛處如翻江倒海,原來痛到了極緻,竟然是這種滋味,可是她從前竟然全都不知道。
都不知道。
而如今----已然太遲了。
有腳步聲慢慢走近,有人撫住了她地手,天藍的聲音遙遠而輕微:“老師?……”
晴微的肩膀在抽搐,鼻子發酸,眼睛模糊一片,眼淚大串大串地掉落下來。心一寸寸的收緊、收緊、收緊。
小藍,爲什麽會這樣?我們之間、我們兩個人,爲什麽會變成這樣?如果連你也留不住,如果連你也留不住……眼睛被水光模糊,她竭盡全力站在那裏,讓自己不要倒下去。而他緩緩走到她面前,低頭看住她,朝她微笑。
她顫抖地伸出手去,撫上他的臉,她的聲音也是輕輕的,仿佛生怕一開口,他就會随風飄走似的:“小藍?”
他微笑:“我在這裏。”
他說:“老師,我在這裏。”
她終于抑制不住放聲痛哭,她說:“小藍,不要離開我。”她地眼淚一直掉個不停,她拼命地想忍住,可是卻怎麽樣也忍不住。其實她本來是想對着他微笑的,裝做若無其事地微笑,讓他安心、讓自己寬心,可是她做不到、做不到。
她向來都是這麽沒用。
她是這樣害怕他離開她。如果連他也離開她,如果連他-
也離開她。
她從來都不知道,失去一個人的恐懼會有這樣的疼痛,整顆心忽然之間血肉模糊,生無可戀。如果可以,如果上天可以讓他留在她身邊,多一分也好、多一秒也好。她願意爲此付出
不管是以什麽作爲代價。
隻要可以和他在一起,就好。
就好。
天藍伸手溫柔地拭去她臉上的淚,他的聲音也是這樣的溫柔:“老師爲什麽要哭?”
晴微擡起模糊的淚眼:“爲什麽不告訴我?”
他沒有回答她,隻是朝她溫然地微笑。
有風輕輕吹來,揚起天藍額頭的發絲,他幹淨英俊的面容,在微風中透着一股令人熏然的安和。晴微隻覺得胸口處錐心的疼痛,天藍徐徐伸出手,緩緩擁抱住她。
他的懷抱甯靜平和,他的心跳溫暖緩慢,他的呼吸中帶着檸檬般的清涼。晴微使勁咬住下唇,竭力忍耐住那洶湧而來的辛酸哭意,将頭貼住他的胸口。
天藍終于說:“老師,我想吃你做的白粥。”
他的聲音輕輕的,在胸腔處有沉靜的回鳴:“那年我離家出走,住在老師家裏。老師做的白粥……味道真的很好。”
好得他回味了七年。
甚至是,可以很久很久。
很久很久。
晴微含淚點頭微笑,說:“好。”
其實真的是最簡單的白粥,用保溫瓶帶到醫院裏,打開蓋子的時候,還可以看到那白騰騰的霧氣袅然而出,溫暖的香味萦繞滿室。晴微将調羹遞給天藍,真的,真的是記憶中那美妙的味道,清香純粹,讓人有簡單的快樂。
天藍擡頭朝晴微微笑,晴微卻隻是沉默地坐在一旁看着他。
看着他孩子一般的吃相,看着他笑起來的時候微微眯起來的單眼皮,清爽如畫的青年,輕淡溫暖的青年,七年前那個桀骜冷然的少年,透明地眼神。幻影重疊。
晴微輕輕閉了閉眼睛,心裏。是深深地感傷。
等他吃完,兩個人出去園子裏散步。傍晚清涼的空氣中帶着一絲怅惘,溫暖濕潤的春天,依然有薄薄的寒意。走着走着,他就回過頭朝她快樂的微笑。
“老師知不知道,其實我做飯也很厲害的?”
她忍住眼底輕薄的霧氣,微笑:“真的嗎?”
他說:“真地啊。等過幾天,我做飯給老師吃。老師一定會贊不絕口。”
她笑了起來,說:“好啊。那我們拉勾勾。”
他也沖她笑,伸出小尾指,兩個人仿佛鄭重其事地彎着手指拉了個勾。須臾,她笑起來,他也是。
溫柔的夜風吹在兩人的身上,天空是大片的深藍色,間中有一兩顆星星點綴。周邊的行道樹高大蔥翠。路燈一盞一盞的亮起來。她的微笑溫柔而怅惘,他的微笑卻溫柔又堅定。
他說:“老師。”
他地語氣裏帶着一絲絲的眷戀,一絲絲的輕顫:“我真快樂。”
晴微回公司跟鄭曉勳遞了請假條。鄭曉勳看看假條上事假兩個字,挑了挑眉:“發生了什麽事?”
晴微隻是垂着眼。說:“有個朋友生病了,我要去照顧他。”
鄭曉勳疑惑地:“什麽朋友這麽重要?生了很嚴重的病麽?”
晴微勉強笑了笑,說:“是啊。很嚴重地病。”
鄭曉勳從來沒有見過夏晴微這樣意興闌珊的樣子,想要說什麽,頓了頓,還是咽下了所有想說的話,歎了口氣,揮揮手說:“那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