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宮之後的事情變得很簡單,白米直接就把他丢給了臨沭,而臨沭,直接把她帶到了敬事房。看着不斷揮舞着刀叫她脫褲子的太監們,她被吓尿了。
她緊緊拉住臨沭不放,臨沭隻當她是害羞,随即輕聲安撫、
“可是……臨沭大叔,我是女人。植”
這回換臨沭在風中淩亂了,随後沉默了很久,他才開口說。“但是太子殿下身邊,不能出現女人。”
“你會幫我的對不對?”她拉着他的衣袖,請求着,男子終是不忍拒絕,“從今往後,你就是太子殿下身邊的貼身小太監,目前沒有什麽事情是需要你做的,但是,你得保護好你自己的身份不被發現。”
白米點頭,這個她自然是知道的,不管古往今來,太子身邊都是不允許出現女人的,當然,除了妃嫔之外。
而且,在看了那麽多惡心的男人之後,她也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雖然年紀小,但是她的容顔……
不會差,爲了避免不會在重蹈覆轍,她想,她願意這麽做的。
“若是被發現,到時候,我也救不了你了。”臨沭說堕。
“好,小米會時刻謹記。”
“還有一件事情想要麻煩臨沭大叔……”
“說吧。”臨沭向來喜歡孩子,白米這個年紀也剛好就是能夠當他女兒了,随即,他便真的認了她做幹女兒。
白米想,她的一聲其實足夠幸運,在黑市的時候有娘親拼死護着,在這深宮大院,又有臨沭小心護着。
“娘親被埋在了城郊,我想請您帶我出去将她的墳墓移走,不然我擔心黑市老大報複……”
之前因爲太過激動,她竟然将這個事情忘記了,自己安定下來之後,第一件事情就是娘親。
“娘親?你親娘?”臨沭有些好奇,因爲一般在黑市裏的人,大多都沒有孩子。
“不是。”白米小臉一僵。“臨沭大叔,您知道京城姓木的人家有哪些麽?”
“木是城中大姓,你問這個做什麽?”臨沭不假思索的回答。
“沒有,就好奇問問。”
“之所以說是城中大姓,不是因爲他們人口衆多,而是因爲是大戶人家。”
聞言,白米心裏一喜,這是不是就代表着找起來會容易許多呢?
“臨沭大叔能告訴是在哪裏麽?”
“你若是好奇,改天我去給你理一份,你自己好好看吧。”言罷,便不在多說。臨沭帶着她出了皇宮、
夏天的天氣真的很煩,燥熱不堪,他們趕到的時候,原本就隻是一小小的土堆的墳墓已經被人撬開,森森白骨就這樣暴曬在太陽底下。
白米覺得自己這一生的好運氣都已經用光了,她站在四散開來的墳墓旁邊,雙腳都在顫抖。
她伸手,想要将骨頭撿起,卻發現根本就無能爲力。
竟想不到,黑市老大居然這麽殘忍。
殘忍到,連個死人都不放過。
明明太陽那麽大,她卻好似是掉進了冰窖裏。
“臨沭大叔,你說,這人的靈魂,到底是有多肮髒?”
臨沭摸着她小小的腦袋,良久的沉默。
許久之後,他才終于開口。“人的本性都是善良的,隻是因爲有着太多的***,并且***越來越大之後,慢慢的,就變得可怕了。”
“可是他們居然,連個死人都不放過。”她擡頭,一張梨花帶雨的小臉看上去甚是可憐。
“白米,雖然你從小生活在黑市裏,你見到的,都是人性最黑暗的一面,但是你要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是好人多。”
那一天,臨沭對她說了很多,她小心翼翼的将娘親的骨頭撿起之後重新找了好的地方埋下,之後,就全心全意的待在皇宮陪伴太子殿下。
太子白龍和公主白淺都是十分和藹的人,她跟在他們身邊陪同他們一起學習,這樣的日子,一晃就是十年。
她終于長大,也學得了知識,最主要的是,她有了自己的一些小勢力,她終于找到機會爲娘親報仇。
這日,他帶着一衆人直接沖到黑市,将黑市老大逼到死無葬生之地,她也用了同樣的方法對待他,她把他丢到妓院,下了無數的媚/藥,他讓他活活累死在床上。
可是這些,根本就不能解她的心頭恨,娘親是小時候她唯一的一抹陽光,是透過她可以看得見的燦爛天空,卻被這人親手毀了。
他害死了無數的人,害得她的整個童年都在恐懼中渡過,她想,這或許,真的不算什麽。
而這些年,她也将娘親的身份查了個青清清楚楚,她也終于知曉,娘親嫁的,非但不是普通人家,還是這京城首富,隻因爲她不會生孩子,她的夫君居然狠心将她賣掉,而她的家人,在收了一大筆安撫費之後就默不作聲。
還有就是,其實不會生
孩子的根本就不是娘親。也就是說,她無端背了黑鍋,承受了不該承受的事情受了不該受的苦。
不,那不是苦,是罪。
看着查到的這些東西的時候,她的心都是疼的。
那麽善良的一個女子,到最後居然會是這樣的下場。
自己屍骨未寒的時候,就連親生爹娘都可以不要她,她終于明白,爲何當初的她絕口不提這些過往。
可是千算萬算,白米還是錯了。
這些年她一直在暗中打壓富商家的生意,緻使他們的生活一落千丈,雖然做得極爲隐蔽,再加上她是太子最好的同伴,便沒人真的敢對她怎樣。
但是,那隻限于皇宮。
她出來的消息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漏,所以在她從黑市回來之後,就被人盯上了。
他們被困在小小的屋子裏,她被打得半死不活。
屋子被人從外邊點了火,勢要将她活活燒死。
那個這麽多年一直護着她的爹爹,已經在多年前的戰争中死去,她想,這一次,她是真的要死了。
其實她一點也不覺得害怕,雖然頂着報仇的幌子,可是她确實殺了很多人。
她想,她是罪有應得。
大火在肆無忌憚的燒着,她聽見那些人說要把她的靈魂和這些年被她害死的那些人放在一起,她一點也不覺得可怕。
隻是想起白龍,想起白淺,想到這兩個在她生命中起到至關重要的兩個人的時候,她突然覺得有些悲傷。
濃重的煙霧将整個房子吞噬,她聽到外邊有人喊着救火的聲音,刺鼻的味道不斷鑽入口腔,她整個人都開始劇烈咳嗽起來。
眼前浮現出她不小心打碎了白龍最愛的玉麒麟,爲了避免被懲罰,她抱着白龍的衣服開始撒嬌的樣子。
她突然就笑了。
事實上,這麽多年,她一直這樣,雖然一身太監服,但是她身爲女人的特性一直未曾改變,但是大家都隻當她是個太過成功的太監,所以……
居然沒人發現她的不對,但或許也是被懷疑過的,因爲她曾經聽見小公主叫她姐妹,也曾聽白龍說她的性子就是個小女生、
她想,若是有來生,她就做一個真真正正的女人,她會跟那個善良的小公主做真正的姐妹,她會告訴太子殿下,她已經喜歡了他那麽多年。
視線已經變得模糊,她甚至看不清楚眼前的景象,除了滔天的火光和濃煙,除了身子不斷身高的溫度……
她甚至看見了娘親,娘親滿臉淚水,勸她回去……
可是她不懂,她都沒有家了,還能回到哪裏去?
“娘親,你的仇,我都報了,可是小米好想你,小米想來見你了。”
“白米,你給本太子醒醒。”恍惚間,她居然看見太子殿下,他一臉焦急的對着她喊,可是她一直在笑。
娘親,您瞧,我居然再死了的時候還能看見他。老天爺待我還是不薄的對麽?
“殿下,你爲什麽這麽黑?”她的話,讓白龍差點氣死,但是這時候又不忍心怪她。
“本太子直接從燒焦了的柴木裏鑽進來的,能幹淨到哪裏去?”
這話真就逗笑她了,但是她渾身都是傷,笑得時候全身都在疼着。
好奇怪啊,原來死人也是會覺得疼的。她當時這樣想。
“你别說話,趴在我背上,我背你出去。”
“要是疼的話,你就像往常一樣哭,但是記住,千萬别睡着,記住了麽?”
她笑着點頭說好,事實上那時候她的腦海一片混亂,她甚至都以爲自己是在做夢。
現實中實現不了的事情,就讓夢裏實現吧。
所以,她不忍拒絕。
也根本就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思考,白龍面上爲什麽那麽黑,他剛才的話,又到底是什麽意思了……
再次的醒來的時候他在太子殿,幫助她檢查身體的是之前太醫院交好的一個資深太醫,當然,這也是臨沭之前就安排好了的。
一旦白米有什麽問題,一般都是找的他。
那天太子殿下将人救回來的時候好在被他看見,之後去傳太醫的時候他就主動開口了。
太子身邊的公公也是認得他的,便二話沒說就帶了上來,否則,想必在那個時候,她就已經暴露了。
白米掙紮着起身,看清楚周圍的環境之後,她心思有些複雜,都說禍害遺千年,她就是那個命大的吧?
那也就是說,暈倒前看到的那些事情都是真的,是白龍救了她,也是他,将她從火裏背了出來。
“醒了就好好休息。”他就是這個時候進來的,看着徑自起身的白米,快步上前扶住,彼時,他已經是十七八歲的翩翩少兒郎,皇帝已經開始催促他娶妻生子。
她突然就開始哽咽,這人,就不知道男女
授受不親麽?
“怎麽又哭鼻子?”她的舉動在白龍看來極爲正常。
她心裏難過,索性就不說話了,她真的從未見過這樣的人,身爲太子,非但沒有一丁點兒的脾氣,甚至還不惜屈尊降貴照顧她,爲了她真的是瞻前馬後也不爲過。
那個小公主也是,對她好的沒話說,就連皇帝也沒有一點皇帝的樣子,看到她的時候也會溫和的喚她小米。
有時候她真的覺得這一家人十分的奇怪,但是心裏又感激着。
“太子殿下,你怎麽找到奴才的?”她吸了一下鼻子,好大一陣才緩過神來。
白龍看着她徑自擦幹淨的小臉,他發現這是第一次她未曾在他衣服上擦鼻涕。
其實說來也奇怪啊,他分明是一個那麽愛幹淨的人,平日裏就連屋子裏有一點點灰塵都受不了,居然能夠忍受她幾乎每天一次的眼淚鼻涕。
“你以爲所有人都跟你一樣傻?”白龍回神,直接諷刺,倒不是真的諷刺,這樣的語氣,說明他心情不錯。
“我不傻……”白米的話戛然而止,若不是真的傻,怎麽可能會一點防備都沒有?
不但着了人的道甚至還差點就死了。
“白米,本太子是不是不值得你信任?”白龍卻突然斂眉,這話沒有埋怨,但是白米卻無端聽出一絲惆怅來。
他怎麽可能不值得信任呢?他分明就是她最依賴的人啊。
“我一直覺得我們是最好的朋友,我有什麽事情的時候喜歡同你分享,不管是開心的,還是難過的,所有的事情,我都喜歡跟你說,我也以爲,你會把你的事情都告訴我。”
“太子,我。”白米心下一急,她本不想隐瞞,這些年也一直覺得愧疚,可是她也非常清楚的隻是,隻要她的身份暴露,她就肯定得離開他了。
她不想離開,所以,哪怕有愧疚,她也隻能繼續下去。
“你不必解釋什麽,我已經等了這麽多年,也不想在此刻用這樣的方法逼迫你說出來,但是白米,從當年救了你的時候,我就知曉,你的心裏一直有事情,我知曉你的仇恨,是因爲那日帶你回宮之後突然忘記還有事情需要交代,但是我卻看到你和臨沭出了皇宮,那時候小孩子心性,遇到什麽事情都是好奇的,所以我也就跟了出去、”
白米心下一驚,那麽,那天的話,太子聽到了多少?
“我看到你抱着被刨開墳墓的骨架大哭,我也聽到了你說要報仇。”
“所以其實,從一開始我就是知曉你身後隐藏着巨大的仇恨,這麽多年,我始終記得那麽小小的一個你,在空曠的地面上哭得像個淚人,你說,此仇不報枉爲人,這話,也清晰的印在我的腦海中。”
“所以……其實這些年你都在暗中幫助我,起初我一直因爲是臨沭幹爹,可是自從他死了之後,我身後依舊有人在幫助我,就比如想讓姓木的一筆足夠賺一座金山的生意給攪黃,卻真的就黃了,就比如,哪天我看誰不爽,想要去教訓一下,他卻率先倒黴……”
類似的事情簡直不計其數,直到這一刻,白米才知道,這個善良的小太子,居然一手成就了她的今天。
她拉起他的手,分明……那麽幹淨,卻爲了她,沾染了無數的血腥。
“太子殿下,你爲什麽對我這麽好?”
“對你好不應該麽?”她記得,當時他是這麽回答的、“因爲你是我的親人,是親人就應該加倍守護,其實這麽多年,我一直在等你告訴我答案,可是你終究沒有對我說過一個字,你會在難過的時候自己找個廢棄的冷宮大哭,你會在受傷的時候自己找個角落自己舔傷,雖然會對着我哭,但是你在我面前的哭是那麽的天真,我知曉,隻有在夜深人靜時,你才是真的你。
或許你從來都不曉得,很多次你守夜的時候,你會趴在床邊睡着,但是你總是在夢中哭泣。
很多次,吵得我都不能好好睡覺呢。”
白米一囧,更多的是感動和愧疚,她張口,想将自己的事情都告訴他。
“我其實沒有不信任你,不跟您說,隻是不想讓您因爲我的這些事情分心,我一直知曉您跟公主待我很好,但就是因爲你們待我這麽好,我才舍不得爲難你。”白米斂眉,她在思索要不要把事情的真相告訴白龍。
但是,……若他知曉自己是個女人,還騙了他這麽多年,他會不會生氣?
又或者,他會不會直接将她拖出去砍了?
不……
砍了肯定不會,白米一直心地善良,他舍不得對任何人下狠手,但正因爲這樣,她才擔心說出來之後會連朋友都不能做。
她面色糾結,白龍卻已經伸手搭上她的肩膀,明明是個非常随意的動作,她卻無端覺得有些羞愧。
“嗯……就算你說的這些本太子都接受了,但是白米,你千不該萬不該不做準備就跑去報仇,有什麽事情跟我說說幫你出出主意不好麽?又或者,你自己多做一些
準備再去啊?你這樣就好比是什麽的都不懂的人光着膀子就上去跟人打架,展開之後才發現其實對方是武功高強的高手,這時候,你是繼續送死還是跑啊?”
白米扶額,這都什麽爛比喻啊?
“哎,不過像你這樣的人,跑都是跑不掉的,既然這樣,你爲什麽不跟我說一聲呢?”
好吧,白米算是聽懂了,這人說了半天鬧了半天,原來還是在責怪自己沒有跟他說啊。
不過,什麽叫跑不掉?
她在他心中,就是一個笨到如此地步的人麽?
不過其實想想也對,她不就是那個遭人算計之後沒跑掉的麽?
“要不是本太子細心觀察,發現你最近情緒不對做事情還心不在焉的,本太子也就不會發現你居然又偷偷跑出去了,不過跟你說真的,知道你自己跑了之後,本太子傷心了很久,甚至直接待在這大殿上,說了不去管你不去救你的。”
“可是你最後還是去了!”白米心底泛着暖流。
“哼,要是本太子在不去,你就要被炸成肉幹了。”他玩笑一般的語氣終于收回,他看着她目光多了一些堅定。
“不過白米,還好我去了。也幸好我趕到了,不然,本太子肯定會後悔一輩子。”
他突然正經的樣子白米有些不習慣,因爲他的表情居然有些憂傷,她伸手,想給他一個擁抱,又發現終究是男女有别,最主要的是,太子跟太監擁抱,終究是不太像樣的。
不過,就在她縮回手的時候,白龍突然伸手,一把抱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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