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褚曾經告訴南纾,要學會在誘惑中自持淡定,才不會迷失歸途和本真。她深深的記着他的話,直到今日。
郁清歡去了病房,肯定會和Valery或者和江瀝北有話談,或許她應該一個人好好靜靜。
把打包回來的東西擱置在一旁的長椅上,人也緩緩的坐了下去,全身都是緊繃着的,她太累了,可是容不得她松懈。
手機響起,是安七打來的電話。她沉默了許久才接了起來留。
“喂,安安。”
安七聽到了她的聲音,問道:“Valery身體怎麽樣了?”
“病情加重,現在我們都還在醫院。”南纾說着低眉看了看手心,交綜錯雜的掌紋,安七當年說,手心掌紋太多,注定多劫多難,幸福來得太難,那個時候的她不信,可是如今她信了。
“我訂了明天的機票,我去看看Valery。”南纾聽着,回道:“我以前不信你說的話,可是如今我信了,我曾是一度的想要找到所有的答案,然後隻好Valery的病,我找到了答案了,可是卻更加的絕望,江瀝北的配型不成功,安安,我覺得我走到了絕路上面,再也尋不到出口。藩”
“不會的,當一個人絕望的時候,還可以相信一樣東西。”
南纾微微一怔,“什麽東西?”
“奇迹。”
奇迹,到最後她隻能相信奇迹了嗎?
臨近電話挂斷的時候,安七說:“Anne,卡爾和沐雲帆解除婚約了。”
南纾挂完電話,到最後,還是不能走到最後嗎?
一陣微風襲來,南纾雙手環着抱了抱肩,遠遠的看着郁清歡坐進車内離開,她才拿起了身旁的東西回到病房。
穿過透明的玻璃,江瀝北和Valery在談話,很正式的模樣,父子都坐在椅子上,安靜的看着對方。有陽光照射進來,帶着點點的暖蘊,南纾很想留住這樣的畫面,所以睜大了眼睛一直看着,希望一眼便記住一生。
沉默許久之後,是Valery先開的口,他開口說:“對不起,我不應該不經過你的同意就在你的手機上做了手腳。”
“我不怪你。”江瀝北說。
Valery看着他搖了搖頭,沉思了片刻說道:“我從三歲就知道自己有白血病,我也知道找不到合适的骨髓總有一天我會消失在這個世界上,隻是,我不舍,也不忍,當Anne抱着我告訴我說,你隻是感冒,沒什麽事情,輸輸液就沒事了。我就知道了病情的嚴重,Anne真的不會僞裝,那天她告訴我的時候,嘴角揚着笑意,可是臉色都是微白,眸光中帶着薄霧,半夜我起來的時候,她沒有睡,蹲在陽台上,身子微微的顫動,她在哭,咬着牙的哭,所以,我無論多痛都不想讓她知道。”
江瀝北聽着,心中的酸楚一陣一陣的刺痛,“所以,你知道配型不成功之後,你就準備好某一天離開她了嗎?”
“不是,我舍不得。”
江瀝北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那已經幾乎沒有頭發的頭,說道:“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有事,也不會再讓Anne受傷。”
Valery笑了笑,說道:“你想說還有奇迹對不對?”
“奇迹都是被創造的,所以不寄希望給奇迹我們也可以,你這幾天好好調整,随時準備手術,等手術好了,爸爸和媽媽結婚,你才能做花童。”
也就是此時,南纾轉身看到了迎面走來的江啓恒,時隔多年,南纾再一次見到這個中年男子,似乎沒有太多的變化。
他看着南纾,沒有說話,南纾淡淡的喊了一聲:“江先生。”
他沒有回答,徑自走進了屋内,南纾也尾随在身後,走了進去。
江瀝北擡眸看到了江啓恒和身後的南纾,站了起來,有些緊張的望着南纾說道:“怎麽去這麽久?”
“沒有,剛才和安七打了一個電話,所以上來得晚。”南纾說着走到了Valery的身旁,把東西擱置在了桌上。
“媽咪。”Valery一邊幫南纾擺着,輕輕的喊了一聲。
南纾搖了搖頭,拉着她走進了洗浴實,洗手準備吃飯。江瀝北跟随者江啓恒走了出去,父子的氣氛很是不對勁,但是這裏面還當着南纾和Valery的面,不好發作。
南纾不知道江啓恒來醫院是什麽意思,但是她想起了郁清歡的話語,不想她辛辛苦苦生下來的兒子被搶走,江家是打算要孩子不要她麽?南纾相信他們做得到。
江啓恒看着滿目戒備的江瀝北,眼睛緊緊的眯起,說道:“晚上帶着Valery回家吃飯,讓他早點熟悉家裏的環境。”
“就算南纾到時候留不下,Valery也肯定是和我在一起的,所以沒有必要。”江瀝北的話語冰冷。
“有必要,因爲今天晚上徐子熏的父母也過來,要一起吃飯談你們的婚事怎麽辦?還有,手術還沒有做,我也可以随時反悔。”江啓恒說着轉
身離去,江瀝北轉身一圈就打到了牆上。
南纾從洗漱間走出來的時候恰好看到,不由得微微皺眉。
那一天,江瀝北終究是沒有帶南纾,也沒有帶Valery,獨自回到了江家大宅。南纾看來報紙,江瀝北和徐家大小姐訂婚,準備聖誕節結婚,這份報紙上,自始至終都沒有江瀝北的話語,都是江家在說。
南纾在等,等江瀝北告訴她事實。可是今天晚上江瀝北的離去,南纾看到了結局,也猜到了。所以,她不存任何奢望。
晚間,安七和沐雲帆到了南城,南纾的電話打不通,直接來了醫院,到醫院的時候南纾已經睡着了,可是Valery沒有睡着。
安七靜靜的看着南纾,兩年前,她已經是名動天下的設計師了,她高傲,孤冷,她能夠看得上的人不多。
兩年前的有一天,沐雲帆正在開會,他們正在讨論下一級的服裝發布會,公司的董事都在,沐雲帆忽然間接到一個電話,然後臉色都在瞬間變了,向來處變不驚,驚慌失措這個詞似乎是永遠都不會在沐雲帆的身上出現的,可是偏偏,就是那一天,沐雲帆接過電話之後,不但失态,而且會議度不曾開完,起身慌慌張張的就離開了。
原因是南纾在醫院醒來之後忽然間暈倒在醫院的走廊裏面,然後幾乎沒有了心跳,送到急診室急救。
南纾急救醒來之後,忘記了前塵往事,什麽都不記得了,家在哪兒,都還有什麽家人?一切似乎都變成了空白的一樣。
因爲全然忘記,又是沐雲帆撞的,她便被沐雲帆留了下來,開始的時候,她總是呆呆的安靜的坐在屋内,院子裏,太陽下,黃昏裏,就是癡癡的看着遠方,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大概是一個多星期之後,忽然間她接到了一個電話,還是墨爾本打來的,說她還有一個孩子,那一刻她看着沐雲帆,嚴重的那一份茫然一覽無遺。
電話中的人自稱她的保姆。她回去後才發現,原來她的孩子都有4歲了,而她問保姆孩子的父親呢?保姆說,從她來到墨爾本,就是一個人,沒有其他的親人。
在這期間,Valery犯病,沐雲帆好心的收留了他們,後來帶着他們去的紐約,南纾除了照顧孩子,偶爾她會拿着鉛筆靜靜的在畫着什麽,時間久了,很多東西就會形成習慣,就如沐雲帆會在閑暇時,忙碌時,開會的時候,走在路上,腦中都會不期然的想起一個消瘦冷清的身影,癡癡的望着遠方的模樣。
偶然間,南纾的設計圖遺落在了客廳的裏被她拾到,看到那張設計圖,絲毫不遜于某些知名設計師,便一直向她推薦南纾。
第一次見到南纾,她覺得很驚豔,南纾的美有些驚心動魄,這樣的美的女子,遲早有一天會走進這個大染缸裏面,和那些胭脂俗粉沒什麽兩樣,但是她舉手投足間都是那麽好看,初見時她還不知道她有個孩子,她問南纾:“你這麽漂亮,問什麽不進模特公司,學什麽設計。”
南纾當時看着她,目光有些迷茫,許久之後才回道:“或許是因爲不合适吧,我自己也不記得了。”
當時她眼中的那一份迷茫,讓安七有些心顫,到底是什麽讓被一個人變成這樣的,沐雲帆說,他的車撞的,無論如何,就是讓她安安心心的給孩子治病,安排一個工作對于沐雲帆來說根本算不了什麽。
時間久了再看南纾,她會發現,其實這個女子的心中藏了很多的事情,無論如何都不予任何人分享,哪怕外界怎樣的風起雲湧,怎樣渲染污蔑,她都始終不爲所動,堅守着最初的自己。
或許也正是這一份冷清,讓安七想起了多年前的自己,心中多了一絲柔軟。如今的她,又何曾是别人眼中的風光泠然,誰不是這樣跌跌撞撞的走過來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