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兩個警察把我送回到博城醫院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多了。
深秋天短,夜色漸欲籠罩了整個博城,再加上濃厚的烏雲壓低了沉下來,摻雜着近處的霧霭,似乎就跟黑了天一樣,昏暗,壓抑,喘氣都不舒服。秋風瑟瑟,霧氣裏彌漫着很濃的濕氣,有點涼,看來今晚秋雨将至。
一下了車,我就趕緊撥打了李隊長的電話,雖然電話撥通了,他卻一直不接,隻是不停地響鈴,一連幾次都是如此,我心急火燎地等不及了,就迫不及待的寫短信發了過去:
“李隊長,博城醫院偷賣人體器官的事到底立案調查了麽?今下午突然來了兩個警察把我帶到了外邊一家餐館,還錄了那天關于老趙的口供,态度很不好。怎麽會這麽突然呢,早上劉所長不是說好了過幾天才錄的麽?我覺得這事有點蹊跷,請幫我打聽一下,盡快回複我,謝謝!”
一邊發着短信,一邊我就趕緊往醫院的太平間跑,等跑到了這裏,看到的卻是房門緊閉,沒有一個人了,也看不到裏邊的遺體。我使勁地推着門,想通過門縫看一眼裏邊的情況,但是無論我怎麽用力,門連一道小縫都推不開。我又走到房間的一個窗子邊,一看,窗子上安裝的全是毛玻璃,我也就灰心喪氣了。
我又走回到太平間的門口,還總想要找到一點線索,這時候,從旁邊不遠處的鍋爐房裏,剛好走出來一個大叔,我就立馬跑了過去。
“大叔,今天這太平間裏的遺體都運走了麽?”我很着急的問。
他擡起頭來,先滿是狐疑的上下打量了我一下,才漫不經心地說:“人都死了,還留在這幹啥,不就都燒了麽,還留着擺在這裏看啊?”
他一邊很不耐煩也沒好氣的回答我,一邊就匆忙走開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站在太平間的門口,我就覺得心裏特别的煩亂。
抽了隻煙,穩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後,我就悄悄地聚起神來,向四周看去,是想察看一下周圍是否還有阿昆的鬼魂,看了一會,結果也是讓我很失望,什麽也沒見到。
事不宜遲,我扔掉煙頭,就又乘坐電梯到了六樓的重症監護室,見到了看起來很是疲憊的曼曼的爸爸,正埋頭坐在走廊的排椅上,默不作聲。
他聽到腳步聲後,一擡頭看到了我,就趕忙站了起來,詢問錄口供的事,我說沒事的,接着我就抛開這個話題,着急地問:“大哥,我跟警察走了以後,哭着來的那一男一女最後怎麽樣了?”
他先是一怔,繼而回答道:“沒怎麽樣哦,等你走了後,他們就在門口拿着香轉了一圈就走了,”他又皺着眉頭沉思了一下,接着說:“哦,對了,那個男的還問我,你是怎麽回事,怎麽讓警察給帶走了,我就全跟他說了,并且還特别對他說了,你能看見鬼,能制服鬼的事,那人還連着點頭說,怪不得那天你幫着他們推送他的妹夫到太平間的時候,一點也不害怕的樣子呢。哦,還有,最後他走的時候問我要了你的電話号碼,說以後說不定還能用上,我就把你的電話号碼給了他……”
我哪還有心思聽他說這些,他還沒說完,我就已經挪動開了腳步,一邊要往外走一邊說:“大哥,那你忙着,我還有點事,先走了……”說着這些,我就已經快走到了走廊的拐角處,可是此時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來,停下來,我又轉身跑回了他的身邊。
“大哥,你今晚有事麽?”
他看了我一眼,咬了咬嘴唇,接着歎了口氣,低下頭去,有點無奈地說:“事倒沒什麽事,就是你家嫂子,因爲曼曼剛走,本來就傷心難過又加上這幾天累着了,正躺在家裏打點滴呢,怎麽——你,你有什麽事說就是。”
他這麽一說,我當然理解他的難處,剛才在心裏想好的話,又不好意思說出口了,可不說又不行,弄得我也吞吞吐吐地說:“哦——那沒事,你先回家照顧嫂子吧,沒事——”
我這麽一含糊,他倒來了急,直接幹脆地對我說:“有什麽事,你就說,我沒什麽事的!”
“哦,那好吧,我是想說,你要是今晚能抽出一點時間來,就待在這裏看着老趙,我怕——我怕萬一再出事什麽的——”
看來他也早就知道了我就是爲了這事,聽我也說出來了,他也就不再猶豫地說:“好的,阿泰師傅,你說的,我就聽着,放心吧,你忙你的,這裏的事就交給我好了,我今晚在這裏陪着,你放心吧!”
他既然這麽說了,我也就不好再說什麽了,因爲我确實擔心科子的鬼魂今晚會趁着夜色再來這裏,來索取老趙的性命,有個人在這裏守着,他就不會那麽明目張膽的,再說,我今晚指不定還有什麽事等着呢,也不一定有空守在這裏。
他既然已經這麽答應下來了,我也就不再客氣,道别以後,轉身就往外跑,剛跑到走廊盡頭往下走的樓梯邊,就看到那個矮個醫生,就是阿昆和我都懷疑的那個醫生,慢悠悠地從下邊樓梯上走了上來,正好跟我打了個照面。
他穿着白大褂,看來是今晚值班,聽到我急促的腳步聲後,他猛然擡起頭來看到了我,嚴肅的臉上,竟然立時挂上了一絲微笑,但是皮笑肉不笑的,一笑眼睛眯成了一道縫,從眼睛的縫隙裏,透出的眼光,分明帶着一絲憤恨與兇狠。
他先開口說了話:“哦,阿泰——阿泰師傅,這麽忙哦?”
醫生的話,我能聽得出來有點嘲笑我的意思。
我不冷不熱地說:“是很忙哦,你不也很忙麽?”
他聽了後“呵呵”的冷笑了幾聲後說:“我當然忙,但這是爲了我的本職工作,不是瞎忙的——呵呵……”
“我也不是瞎忙的,我也是爲了自己的本職工作……”還沒等我說完,他就搶過話頭,一皺眉頭說:“哦,對了,你是開出租車的呢,我還忘了呢,哈哈……”說到這,他又冷着臉子有點恨意地說:“開車的就是開車的,先做好自己的事再說吧……”
話剛說完,他就扭頭擡腳往上走,他話裏的意思就是對我說,不要多管閑事了,看來這人還真是有問題!
另外我也突然很納悶,既然他現在這麽說,再加上今下午遇到他的時候,看我的那份怨恨的眼神,就是說明,他已經完全知道是我把這事捅出來的,是我去報的案,那他是怎麽知道的?另外他還知道我是開出租車的,我的信息他好像也完全知道!
我一邊往樓下走一邊想着,看來這件事情肯定是哪裏出了問題,他下午的時候還那麽着急上火,慌裏慌張的,剛才遇到的時候就已經漫不經心,好像事情已經與他無關了一般,悠哉悠哉的。
如此看來,那最大的可能就是警方根本沒有立案,或者即便是立案了,也就是過來簡單問了下,根本沒有當回事,也沒有深查下去,那也就是說,現在阿昆的遺體很可能已經被火化了,證據也就全部毀滅了!
想到這,我突然感到了一種憤懑與壓抑,覺得自己就像被耍了一般,李隊長,劉所長,還有那兩個警察,這些所有的警察都是吃閑飯的,根本就沒有在盡自己的本職,更不用說這些偷賣人體器官的醫生,也都是些禽獸不如的家夥了,他們坑瀣一氣,狼狽爲奸!
我也似乎想明白了,爲什麽今下午兩個警察突然來叫我去錄口供,并且跟我一直兜圈子,還不讓我打電話給任何人,就是故意不想讓我插手這件事情!
我走出醫院的大廳,在大廳門口與台階的間隔處的平台上,吸着煙,徘徊着,思索着,憤恨,焦慮。
就在這時,交警隊的李隊長給我打來了電話,我看着手機,此時,我竟然有點猶豫,接還是不接?我此時竟然連他都有點懷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