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東公公才剛開口,便被赫連麒擡手默默地阻止了。看着那抹嬌俏的身影,他不想走進去打擾她。
轉身,赫連麒輕輕地離開了椒鳳宮,隻不過走的時候,腦裏帶走那抹嬌俏的身影。
韋千嬌本來就很美,千嬌百态的。隻是過往因爲他對韋丞相的怨恨,他不曾正眼認真地看過她,今天死而複生的韋千嬌帶給他太多的震撼,讓他無法忽視她。她給他的感覺是:靜如處子,動如脫兔。
夜色慢慢降臨,宮燈點起,各宮各院依然是燈火通明。
鈴兒伸了伸雙臂,看着桌子上被她修好了三頁的書,輕輕地翻看一番,把書裏面的内容看了一遍,确認一下自己校對得是否準确。
如果這本書是她看過的,她就能根據記憶快速地挑找出其他書頁來粘連一起,可是她不曾看過這本書,校對起來很慢,生怕粘錯一個字。中國的文學博大精深,一字多解,一字多音,一音多字,千絲萬縷,往往錯一個字,就會讓原本好的意思變成壞的意思。書名爲《治國策略》,看此書的人是帝皇,要是誤導帝皇,倒黴的可是天下百姓。
所以半天下來,她才修好三頁。
“娘娘,該用膳了。”王心茹站在另一張桌前,桌上已經擺滿了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她的臉上有着淺淺的責備,一邊朝鈴兒走過來,一邊說着:“奴婢已經叫了娘娘五次了,娘娘都像是沒聽到似的。”
鈴兒不好意思地淡笑着,她沉浸于書海的時候,是達到了完全忘我的境界,忘記時間的流逝,忘記身邊所有人,再說了修書工作那樣細小而忙亂,她更是花了數倍的心思在此,自然就沒有留意到王心茹的叫聲了。
王心茹上前來恭恭敬敬地把鈴兒扶到了餐桌前。
掃了一眼滿桌子的飯菜,鈴兒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就算她不像名門千金那樣吃得很少,可是她一個人也吃不完那麽多呀。這皇宮裏頭呀,真是浪費。主子們的生活越是奢侈,下面的人撈油水就越多,國庫虧空就越大。
“心茹,從明天開始,我的膳食隻要三菜一湯就行。菜是甜酸魚,香菇炒滑雞,青菜是……”鈴兒想了想現在這裏的時節好像是在春末夏初,青菜流行的是通菜,于是便接着吩咐下去:“青菜就來一碟炒通菜吧。湯嘛,清淡就好。”
聽完鈴兒的吩咐,王心茹已經不像當初那樣吃驚了,大概是免疫了吧。
鈴兒覺得她自己并不是真正的皇後娘娘,她不想講究太多禮儀,覺得能随意地過日子就好,所以她拉着王心茹一起吃。當然王心茹隻是小小的宮女,自然不敢和皇後娘娘同桌吃飯。
鈴兒拉着,逼着,勸着,說大道理,擺小道理,可是自小進宮的王心茹早就被宮規牢牢地套住了,她死活就是不肯和鈴兒同桌吃飯。最後鈴兒沒有辦法了,隻好自己一個人吃了。
用過膳之後,王心茹又和幾個宮女一起,替鈴兒準備了洗澡水。
沐浴更衣之後,鈴兒記挂着未修好的書,便遣退了所有奴才,獨自一人披燈修書。
于是椒鳳宮中,燈火通明,卻安靜至極。
夜色越來越沉,夜已經很深了,由于是春末夏初的季節,鈴兒感到了絲絲的涼意。
“嬌兒。”蓦然身後傳來低沉清冷的呼喚,讓鈴兒吓了一大跳。
“誰?”她急急地轉身,看到自己的身後三步遠站着一位大概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那中年男子有着剛毅充滿陽光氣息的俊臉,成熟沉穩的氣息自他舉手投足之間盡數釋放而出。那雙銳利中閃着詭計的眼深邃而冰冷。“你是誰?”驚過之後,鈴兒鎮定地問着。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這裏是皇後娘娘的寝宮,有誰敢夜訪皇後?
“嬌兒,你不記得爹了嗎?”男子大驚失色,随即暴怒地低吼着:“赫連麒那無用昏君,居然真敢賜你自刎,爹遲早會找他算這筆帳的。”男子大步上前,愛憐地就想把鈴兒拉進懷裏。
揮開他的手,鈴兒後退三步,滿臉防備地緊緊地盯着這名男子。
爹?他是韋千嬌的爹爹?
鈴兒暗驚。此時的韋千嬌外貌不變,可是靈魂變了呀。
還有,深更半夜的,就算是皇後的親爹也不能在沒有诏書之時進入深宮。雖然她不是韋千嬌,古代皇宮的規矩,多少她還是知道一些的。
這男子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這裏,一是證明他的權勢很大,沒有人敢阻攔他,二是證明他有過人的武功,沒有人能攔得住他。
不是帝皇,但是鈴兒也知道身爲臣子,權勢過大,往往有兩種結果,一就是臣子取代君子,君臨天下,二是君子翻手爲雲,滅了臣子。
這韋千嬌的爹就是這一類臣子。
僅僅一個行爲,鈴兒也摸清了韋丞相是那種權臣,意欲奪取皇位的權臣。
“嬌兒?”韋丞相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愛女,愛女居然揮開他的手,像是不認識他了。想起他讓展飛揚進宮打聽,展飛揚回報給他的結果是,愛女是死了,不過死而複生,死而複生後的愛女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他不相信,才會挑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進宮探看真假。
當他出現在椒鳳宮的時候,看到這抹嬌俏的身影披燈修書,她随意地穿着一件淺黃色的裙,長發垂肩,用一根水藍的綢束好,再用一支玉簪輕挽着,簪尖垂細如水珠的小鏈,微一晃動就如雨意缥缈,上好的絲綢料子随行動微動,宛如淡梅初綻,未見奢華卻見恬靜。眉清目秀,清麗勝仙,有一份天然去雕飾的自然清新,尤其是眉間唇畔的氣韻,雅緻溫婉,觀之親切,表情溫暖中卻透着幾分淡淡的漠然。給他另一種感覺的女兒,帶給他的亦是另一種痛。
三年前他故意逼迫女兒嫁入深宮,其實有他的陰謀。他深知女兒愛的是自己的得意門生展飛揚,而他戀女成癡,自然不會讓女兒如願地嫁給展飛揚的。把女兒嫁入深宮,一是能激起女兒仇視皇上赫連麒,把後宮搞得翻天覆地達到拖赫連麒後腿的效果。二是明知道自己的專橫朝政引起了皇上的不滿,皇上是鐵定不會臨幸女兒的,到時候他奪取了帝位的時候,女兒依然是處子。轉了一圈的愛女最終還是回到他的懷抱。
沒有人知道他韋丞相戀女成癡,有着變态的心理。
他寵着韋千嬌,隻要韋千嬌想要的,他都給,那寵有着父愛,亦有着男人對女人的愛。
隻是這種變态的心理他不敢讓外人知道。
“你是韋丞相?”從心茹口中,鈴兒早已得知自己在此的身世與地位。可是她是金鈴兒,她在二十一世紀裏有着自己的父母,對自己的生身父母亦有着深厚的感情,穿越時空,她無法像小說裏面寫的那樣對憑空冒出來的父親展現父女之情。
“嬌兒,你真的失憶了嗎?”宮裏傳說着,韋皇後死而複生,複生後的韋皇後失憶了。可是失憶就能識字嗎?韋夙塵掃了桌上的書一眼,聽說這本書是女兒自殺前撕毀的,可是死而複生的女兒卻親自動手修書,這意外不尋常。
“你不是嬌兒!”蓦然,韋夙塵冷冷地道,臉上的寵愛與憐惜立即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冷冽的質問。“你是何方妖孽霸占了我女兒的身體?”
鈴兒眼裏微微地露出了贊許,不愧是父女,短短幾個動作,已确認她非韋千嬌。
鈴兒淡淡地笑,淡淡地道:“我不是妖孽,我是來自未來的一縷遊魂,不知道怎麽的就鑽進了你女兒的身體裏。此時,身體是你女兒的,但靈魂卻是我的。”她這樣說,也是告訴他,韋千嬌其實已經死了。
韋夙塵逼近前來,一把抓住鈴兒的手腕,冷冷地道:“我不管你是不是嬌兒,此刻名義上,我是你的父親,你一切都要聽從我的安排。”
輕輕地,鈴兒把他的手慢慢地扳開,态度從容鎮定,最初的驚吓早已不見。
“既然知道我不是你的女兒,試問我又怎麽可能聽從你的安排。”鈴兒看着韋夙塵,淡淡地勸着:“雖然我初來乍到,也看出了一些不該出現的情況。皇上并非昏君,你想取而代之便是犯下滔天大罪,連累到一家人,何苦?”她這樣說其實也是在試探着韋夙塵的野心。
“赫連麒是個無用之人,上朝時沒有一點兒主見,讓這種人坐在龍椅上對天下百姓有什麽福可言?我韋夙塵文韬武略,難道還不能帶給天下百姓安定的生活嗎?”韋夙塵不甘地低吼着,把自己的狼子野心當成了順理成章。
“放眼天下文韬武略的人多不勝數,可真正能坐上龍椅的又有幾人?韋丞相,你我雖然無父女之情,但我還是想勸你一句,不是你的,始終奪不來,是你的,始終是你的。”
赫連麒絕對不是他認爲的那種無用之人。
他那壓抑的高深莫測遠在韋夙塵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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