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開五指,千雲睜着眼睛凝聚視線,感受着眼前那一點模糊的影子,勉強能看到的些許輪廓,她知道,她現在已經與瞎子沒什麽差别,說是失明,實際上,她還是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隻是不再看得那麽清楚罷了。
千雲一向心高氣傲慣了,乍然露出如此柔弱的一面,她還真的有些難以接受。
喉嚨中猛地又是一陣難以忍住的癢意,她想要強壓下來,可卻怎麽也沒有辦法,以手掩唇,卻也無濟于事。
“咳咳咳……”
這段時日,她隻要一咳,就根本無法壓抑,就像是撕心裂肺一般,越咳越厲害,她知道,自己身上的内力本身已經散得差不多了,而師父爲了她,臨終前,将生平幾十年的功力全部都傳給了她,現在的她,不過隻是靠着這一點來維持自己身體裏的毒素揮發速度罷了,而這毒到底什麽時候會發作,她根本就不知道。
忽然,一股熟悉的氣息傳來,還未等她反應過來之際,她就已經被摟入了一個熟悉而又溫暖的懷裏,一隻溫熱的手貼在她背上,不斷的在爲她順着氣,卻始終一言不發。
即使是不說話,她也非常清楚這個人到底是誰。
深深的吸了口氣,反應過來之後,千雲很快就将眼底的動容遮掩下去,等到好不容易緩住咳嗽,她眼眸微眯,啪的一聲就将摟住她的手臂甩了出去。
“别碰我!”
不知是錯愕還是什麽,南天傲很顯然有些怔愣于她的态度,但那般的狠勁打在他手臂上的痛感,卻在清楚的告訴他,不是假的。
“雲兒怎麽了?”
“出去,我不想看到你!”千雲撇過了頭,即便是想要看到,但她知道,根本就看不到了。
“什麽意思?”南天傲嘗試着想要伸手重新将她摟住,可還是被她毫不客氣的冷冷拍開,他整個人頓時就懵住了,心慌起來。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麽讓她不悅的事情,明明前一段還好好的,明明之前她還警告過雲顔,甚至揚言出那般話來,可爲什麽,這一次的面對面說話,她的态度竟變得如此冰冷?甚至可以說是厭煩和不耐。
“我師父呢?”似乎又想到了什麽,千雲忽然問道。
“神君已經不在了,我擅自做主的讓方程先将他的遺體帶回大景安葬。”南天傲遲疑了一會,還是問道:“雲兒覺得這樣可好?”
“我要去看師父!”她冷冷道。
南天傲皺起眉,感覺他的心在鈍痛,似乎被她冷漠的态度所傷到,亦不知她爲何對他的态度轉變得如此之大。但饒是如此,他知道,現在他們不是較這個勁的時候,望着她蒼白得毫無血色的小臉,他的心除了痛還有懊悔。
若不是他沒有照顧好她,沒有保護好她,她也不至于會變成這般模樣,甚至是讓人有機可趁的傷害她。
“你先好好休息,我已經派人傳信給了莫三,相信他很快就會趕來,在此之前,你且先……”
“我說了,我要去看師父!”對于南天傲的話,她渾不理會,語氣更爲冰冷的重複着,聲音中不帶絲毫情感。
南天傲沉默下來,鳳眸犀利的看着眼前冷凝着一張臉的人,他知道她眼睛已經看不見了,隻是他不說,是因爲知道她的性子,所以不想做出什麽讓她排斥的事情來。
饒是如此,從她在祁國見到他的第一眼開始,那神情之中就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排斥與厭惡,讓他心裏面很不是滋味。
“不管你現在到底在想些什麽,這個時候,你還是乖乖的休息,至于神君,待莫三來瞧過你的身子以後,我便帶你去看,而現在,恐怕還不行!”
南天傲望着她,深深的歎了口氣,既然她的态度如此,索性的,他就坐到了一旁,視線卻始終不離她,也不去靠近,當然也不會依了她的意思。
千雲微微的眯起那雙已經失去神采的眼眸,譏诮的反問道:“這是皇上的聖旨?”
南天傲鳳眸一沉,半響,緩緩道:“你若這般認爲的話,那就當作是聖旨吧!”
無奈,南天傲又找了些話題與她搭話,可千雲仍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模樣,可以說,他們兩之間的關系已經稱得上是在冷戰階段,去往俞城的這段路,無論他如何的和千雲說話,都不見她有絲毫搭理他的意思,再加上現在她的眼睛不好,所以大部分的時候,她都甯願與宮冥俊呆在一起,也不願靠近南天傲半分。
半個月下來,南天傲和千雲說話的次數,少之又少,甚至是十根手指頭都數得過來,而且每次都是他找她說話,她壓根就沒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也就短短的半個月,南天傲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張口說話的次數也越來越少,他大部分的時間都是沉思斂眉。
然而,大景大批的軍隊,也在南天傲的旨意下,全部直搗祁國邊境而去。
天下人皆知,大景與祁國之争已經開始擺上了明面,已不再像當初那般試探來試探去,這一次當真是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許是因爲這個原因,風炎根本就無暇顧及到他們,所以這一路行來,倒是沒有遇到任何危險,甚至可以說是暢通無阻。又或者是現在的千雲在風炎看來,根本活不長,所以壓根就沒有将她放在眼裏,而且與大軍壓境相比較,自然是先抵禦大軍來得重要。
一路上,在東臨的使者帶領下,他們并沒有那般不知輕重的行駛管道,而是繞了繞,僅走一些偏僻難行的小道,倒是一個追兵都不曾遇上。
宮冥俊從最開始三不五時的和千雲聊上兩句話,到現在基本上就守在她身邊,亦可以說是全天的守護,而且兩人的關系看起來倒是越來越好的樣子,也因爲這樣,南天傲不免吃味,他周身的氣息更是變得愈發的冰冷起來。
宮冥俊又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來南天傲眼底的冰冷,而且那股子的冰冷似乎還是針對他的,他想要解釋,想要解釋他與千雲之間的事,可這幾天他與千雲談了太多的話,甚至每次談話結束,她都要求他保密,故而,讓他欲言又止。
果然,千雲這般冷漠與疏離,到底還是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