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峰供職的大學依山而建,層次分明,樸雅大氣的建築物,錯落有緻的分布在郁郁蔥蔥的綠樹中央,現代建築與學術的時尚感,與自然氣息奇妙和諧的共生、融合。
盡管陸文彤不是第一次來了,還是在透過車窗,看見巍峨莊重的大理石校門時,發出了一聲由衷的贊歎。
但林逸峰的工作室不在校内,而在半山坡上,車輛不能上行,要沿着一條石階,步行十幾分鍾才到。
這個工作室,陸文彤倒是第一次來。
她一邊慢悠悠的登山,一邊新奇興奮的欣賞着石階兩旁,高高低低,許多叫不出名字的花樹,以及時而從茂密的樹叢間,傳出來的幾聲鳥鳴,甚至還有蝴蝶翩翩從面前飛過,完全不怕人的樣子。
“逸峰,逸峰,你快看,那裏有個好大的鳥窩!”陸文彤指着頭頂的樹杈,雀躍歡呼。
“快走吧。”林逸峰在她背上拍了一記,“連個鳥窩都稀奇,這一路上還有好多呢。”
“這地方真不錯,下次記得還帶我來呀?”
“我倒不想你常來。”
“爲什麽?”
“你要哪天不需要來了,就說明心态輕松,完全戰勝昆侖傳媒以及那個冷臉總裁了,哈哈!”
“我哪裏心态不輕松了?我隻是喜歡這裏!還有,關,關展總什麽事!”
“行行,我們以後找個像這裏的地方度蜜月,現在呢,還是請陸秘書加快腳步?”
“誰要跟你度蜜月了?哎呀,這個大個的七星瓢蟲,真是可愛到爆……”
陸文彤眉飛色舞,大呼小叫就沒停過,或許剛來的時候,她的心情還有些惴惴不安,畢竟不知道“心理保健”是怎麽回事,也擔憂自己真的有什麽心理病,現在她是完全放松了。
林逸峰催促了兩遍,見她全不理會,也就算了,任由她停停走走,樂在其中。
他是學校引進的人才,工作室也是重點扶持項目,選址、設計都用特别的用意,包括這一條長長的石階,行走在其中,身心都會漸漸遠離繁華都市的快節奏,以及伴生的疲勞感、戒備感,而越來越貼近大自然,讓身心自在、開朗起來。
可以說,從踏上第一層石階開始,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開始了心理幹預。
“到了麽?”站在石階盡頭的平台上,陸文彤仰望前面的白色小樓。
“到了。”林逸峰牽了陸文彤的手,對她藹然一笑,“來吧。”
穿過樓前的一爿小花園,就是大門了,門邊挂着一面金屬牌子,簡簡單單就“林逸峰工作室”六個字。
到了門前,林逸峰掏出鑰匙,插入匙孔一轉,臉上便流露出驚訝之色。
“怎麽了?”
“奇怪,我明明交待過那幾個研究生,走時要鎖門的呀?”
“莫非遭賊了?”陸文彤一下子緊張起來。
“怎可能?”林逸峰不禁失笑,“哪個毛賊要真來偷這個窮地方,那才真是倒黴了。”
“哈,那也是,我估計裏面除了書,就還是書!”陸文彤也被他逗笑了。
他們正在說笑間,大門忽然從裏面打開,陸文彤吓了一跳,哎喲一聲,向後蹦開一大步。
不過,當她看清門内站着的人時,馬上就不驚慌了,取而代之的是好奇。
那是一個比自己略大一兩歲的女孩子,不太高,但身材豐滿有緻,穿着黑色厚呢風衣,剪着清爽利落的短發,容貌還算漂亮,可惜面無表情,目光冷漠,叫人看上去不太舒服。
“林老師。”她向林逸峰微微欠身,語氣卻聽不出有多少尊敬的意思。
“上官靜,你怎麽在這裏?今天不是沒有安排研究項目嗎?”林逸峰的眉宇間,有不易覺察的陰影。
“我就過來看看,老師在不在,如果在,我想……請教一些問題。”
她聲音冷淡,平穩的幾乎沒有任何起伏,目光也隻落在林逸峰身上,隻當他身邊沒陸文彤這人一樣。
“學業上的問題麽?呃,我今天有安排了,改天吧?”林逸峰用的是商量的語氣,似乎這名學生挺重視。
“老師很忙嗎?我可以等的。”林逸峰的言語和藹,上官靜卻顯的不依不饒。
看情形,這女孩是逸峰帶的研究生?怎麽回事,跟老師說話這個态度,還闆着一張臉,讀書把情商都讀光了吧?
陸文彤很不滿,但隻能在心裏嘀咕,畢竟她才是“外人”,林逸峰的學生,還輪不着她來數落。
“不用等了,我今天沒空,下一次講課,你把問題帶來!”林逸峰的語氣也強硬起來。
“那好吧,謝謝老師了。”上官靜算是答應了,卻帶了個像是冷笑的尾音。
她走出門後,昂然從他們身邊經過,仍然目不斜視,完全把陸文彤給空氣化了。
上官靜的背影拾級而下,漸漸看不見了,陸文彤才在林逸峰的手臂上掐了一把,吐了吐舌頭,“這女王範的,是你學生啊?好大的架子?”
“嗯,是我帶的研究生,脾氣是有點兒古怪,你别介意。”
“我又不認識她,才不在乎理不理我,不過她這樣的性格,真的适合做心理醫生麽?”
“好啦好啦,你未來老公我,保管是個很優秀的心理醫生就行了。她對師娘不敬,我回頭一定懲罰?”
“别胡說八道,誰是她‘師娘’!”
兩人進門後,走進二樓一間寬敞明亮的房間,裏面除了一套書桌書架,一套沙發茶幾,就再也沒有其他擺設,反倒是随處可見吊蘭、文竹、萬年青,這些生機勃勃,姿态各異的綠植。
“坐吧。”
林逸峰讓陸文彤在沙發上坐下,又将她身側的窗簾拉開,登時灑進來滿室的明亮陽光和清新空氣。
“逸峰,我,我該怎麽做啊?”一進入“狀态”,陸文彤又緊張起來了。
“放松,放松,這裏又不是醫院,别把自己當病人,你就當……跟我幽會好了?”林逸峰把把一杯茶放在陸文彤面前,在她繃的緊緊的臉上摸了一把。
“去去,幽會到工作來,好……變态!”陸文彤白了他一眼,端起茶水來喝,努力用規律吞咽的動作,來穩定自己的情緒。
上官靜的雙頰宛如鋒利的冰塊,目光更是充滿了怨毒,盡管隻是匆匆一眼,那雙緊握的手,已經像深深植入她心底的毒瘤。
離開工作室後,她一路疾行,倔強的連視線都沒有改變過方向,卻沒有注意到,接近山腳的樹叢背後,掩藏着一隻黑色的相機鏡頭和一雙獵鷹似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