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市區,由北郊直達南郊,展拓把車子停下一條坡道下的停車場,撥出了一個電話号碼。
鈴聲響了片刻,聽筒裏傳出略低沉、慵懶的女聲,“喂……”
“素兒,是我。”
“呵呵,你今天還能有空,家裏不是聚會嗎?”
“已經散了。”
“哦。”
聰明、敏銳的簡素兒,馬上聽出了展拓語氣中稍有的低落,便不再發問,等候他自己往下說。
“有空嗎,晚上一起吃飯怎麽樣?”
“嗯,你在哪裏?”
“在‘素心閣’下的停車場……”展拓苦笑。
他認識的朋友很多,也不乏任何時候,都願意爲他敞開柔軟的胸懷,順從的聽他傾吐苦惱的女人。
但是,簡素兒不一樣。
她比他還年長一歲,有閱曆豐富,人情練達,性格溫柔内斂,不僅有着能夠包容一切的含蓄,還有能夠理解一切的智慧。
她是一個可以交心的女人,而且,不會給人帶來任何的負擔。
聽完展拓這句話後,簡素兒淡雅的臉上,流露出一抹會心了然的微笑,“那麽,你想去哪裏吃呢?”
“當然是你那裏,素兒。”
十幾分鍾後,展拓出現在素心閣,簡素兒專門用來招待好友的特别茶室,因爲還不到晚飯時間,簡素兒早已準備好一壺清心甯神的花茶等候他。
“抱歉,素兒,突然來打擾你。”展拓脫去鞋子,席地坐在軟氈上,拿起面前的杯子,把仍有些燙的茶水一飲而盡。
“沒關系,我很歡迎你來。”跪坐在茶幾另一側的簡素兒,擡頭看了他一眼,不動聲色的把杯子斟滿。
三杯清茶落肚,展拓閉上眼睛,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疲勞感終于消散了些許,心情也沒有那麽沉重。
簡素兒放下茶壺,什麽也不問,隻是很安靜的等待,似乎笃定展拓會對她說些什麽。
展拓垂首沉默了一會,的确,他現在非常需要傾訴,不需要任何斟酌措辭的傾訴,可這件事,又怎麽可能暢所欲言?
“素兒,你到我身邊來好麽?”展拓的眼中,有濃濃的懇求之色。
簡素兒笑了笑,順從的繞過茶幾,走到展拓身邊坐下。
“謝謝。”展拓頭一歪,慢慢靠上她的肩頭。
簡素兒則輕舒雙臂,将他半抱在懷裏,握起他的一隻手,随意把玩着手指。
“這裏怎麽了,是受傷嗎?”簡素兒柔軟的指腹,撫過展拓微紅的指關節。
“素兒,我把我弟弟給打了。”展拓看了一眼指節,又阖上眼睛,仿佛在回憶那個失控的場面。
“你弟弟?展總裁麽?”簡素兒依然輕輕的爲他揉搓指頭,一點驚訝的意思都沒有。
“展總裁,對,聽上去是很大氣,很穩重啊,可惜……”展拓挑起一抹嘲諷的笑容,不知是給展擎,還是給自己的。
“爲了女人?”簡素兒淡淡的問。
“你怎麽知道?”展拓的腦袋離開她的肩膀,十分吃驚的問。
“兩個男人之間打架,不是爲了利益,就是爲了女人。”簡素兒低頭看他,笑容中有着成熟女性特有的洞悉和理解,“你們倆兄弟,一個要事業,一個要自由,利益上完全沒有沖動,能起沖突的,當然隻有女人了。”
“哈,素兒,你真是我認識的女人裏頭,最聰明的一個!”
進門以來,展拓總算發自内心的笑了一次,再次枕回簡素兒的肩膀,深深嗅了一口她懷中混合了茶香和體香的迷人氣息。
“那你猜的出,是爲了哪個女人?”
“陸文彤。”簡素兒平靜的說出了這個名字。
“咦?”依然十分吃驚,但這回,展拓隻是一動,并沒有再離開她,“對,你知道嗎?展擎他,他——”
展拓原本想說“他竟然喜歡文彤”,又覺得這個表達不夠準确,因爲展擎用的,是更加羞辱人的字眼,他說的是“得到”。
“他對陸小姐,有企圖麽?”簡素兒則用了一個更加委婉、貼切的說法。
“嗯。”展拓無奈的歎了口氣,“我真是想不到,他那麽理智的一個人,竟然會做出這種事,總裁和女秘書,簡直是……太狗血了!”
“這不奇怪啊,展先生一直是個欲望很強烈的男人。”
“素兒?”展拓真坐不住了,一咕噜爬起來,驚駭的瞪着簡素兒。
她是一個奇特的女子,用露骨的話評價男人并沒有什麽,但她評價的,真的是展擎?
她總共才見過他幾次啊!
簡素兒不以爲意,神情依舊清淡而慵懶,流露出一種看破本質的倦意,“像他這樣的男人,對女人有着天然的緻命吸引力,我是女人,我感覺到了,那位陸小姐自然也一樣。”
“文彤她,她不會的,她連我都拒絕……”
展拓面頰一抽,他想用哂笑來表達,對簡素兒觀點的不贊同,結果不但笑不出來,連眉心都沉下去了。
讨伐展擎的理由,無非是“傷害了兩個女人”這樣的理由,如果他對吳睿懿本就無心,而陸文彤對他也抱有好感,那麽自己對他的指責,都失去了依據。
“呵呵,别這樣,這不像你。”
簡素兒伸手,按在展拓的眉心,慢悠悠的打圈撫摸,笑容和眼神都柔軟的仿佛随時會化作無邊溫水,将他包涵其中。
這樣的撫觸,令展拓在肌膚感到無比舒适的同時,又希望她可以再用力一下,爲自己化開心底的郁結。
“素兒。”他握住簡素兒的手指,引領它慢慢下滑,來到自己的心口。
這是一個充滿暗示性的動作,他們彼此了解,不需要更多言語,隻在于接受或拒絕。
簡素兒依然是笑,把撫摸在展拓胸口鋪開,果然更用力了些,用一種奇妙的節奏。
“素兒……”展拓喉頭一緊,抱住了簡素兒。
他們一個由試探到熱烈的親吻着對方,另一個則默契準确的,找到他所有需要慰撫的地方,用女性的溫柔去熨帖,去融化。
不一會兒,兩副身軀已衣衫盡退,肢體纏綿,将幽靜的茶室變作情。欲的溫床。
盡管知道,自己和簡素兒之間,遲早會有這一天,男人和女人之間的友誼,總是難以單純,但她表現出來的,與外表迥異的熱情和主動,還是令展拓非常意外。
當洶湧的情潮終于退卻,展拓微微喘息的摟住簡素兒,因爲仍未擺脫方才的疑問,而呈現出一種疲憊的茫然表情。
簡素兒的面頰貼着他汗濕的胸膛,低低的問:“展拓,你愛我嗎?”
“我……”愛和欲,總是有區别的吧,他難以回答。
“那我告訴你,女人和男人不一樣,男人可以因欲而性,女人卻不行,女人隻想跟她喜歡的男人做。愛,那位陸小姐,願意依偎在誰懷裏呢……”
簡素兒的語氣,像慵懶的貓的鼻息,卻不啻在展拓頑固的疑問上,又準又狠的敲打了一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