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振此言一出，登時叫蕭唐等一衆人哭笑不得，心說這個轟天雷倒真是專心緻志于制造炮具這項工作，這都已經到了廢寝忘食，物我兩忘的地步。

“這位便是都虞候蕭任俠？不知傳喚小人又有何貴幹？”淩振聽韓滔、彭玘介紹道來的是新上任的京西南路安撫使，又是殿前司都虞候，他也隻能客氣地向蕭唐問道，隻是神情間明顯帶着幾分不耐。

蕭唐不由笑着搖搖頭，說道：“本官奉官家谕旨安撫京西南路諸州，遇到危害一方的強人務必要肅清其山寨，擒獲衆賊，拆毀巢穴。久聞炮手轟天雷淩振善使善造炮具，本官便欲差遣你與我同行，取我可取賊巢。”

淩振聽罷，他不願的神情更是寫在臉上，淩振回頭又望了望鋪滿桌案的炮局圖樣，心說往日京師禁軍受調令出征時都不曾命我同行，我也樂得清閑有空餘時候鑽研軍器，你卻是如何知道我的名頭，又非叫我受你差遣？叵耐官令在身，我又該如何回絕？

淩振與楊志受蕭唐調令的反應真是截然相反，楊志見有受令立功的機會，他不止摩拳擦掌，牟足了勁要把握住這次機會，也對蕭唐的的知遇提拔很是感激。可這個淩振倒好，這明明是次讓他積累戰功受提擢他官職的機會，這個淩振反倒百般不願千般不肯，直嫌蕭唐不顧他技術研究的熱枕，耽誤了寶貴的鑽研創造的時間......

也難怪水浒中這個淩振被梁山好漢捉住後，隻是擔心京師内家人的安全，當宋江承諾将其家眷接上山後，這淩振便一口答應歸降梁山。反正他熱衷于制造炮具，京師軍器監内他也不得重用，在哪不是研究？

蕭唐本來就是慕名來訪他淩振，見淩振這般态度倒也不想用軍令強行命他随行，有淩振使炮的本事助陣固然是如虎添翼，卻也不是非他不可。而且蕭唐對這種熱衷于技術研究者而不通世故的“天然呆”感覺并不壞，相反的還對他們比較尊敬，既然你不願把握這次機會，我又何必強求？

蕭唐正待向已将“逐客”二字寫在臉上的淩振告辭時，他忽然瞄到淩振桌案上的一張圖紙，見上面所繪的炮具是由根巨大的沖天柱支撐，在柱頭軸頭安放炮梢的投石機。便笑着向淩振問道：“淩炮手現在可是在研精究微這旋風炮的改良？”

淩振雙眼一亮，說道：“正是如此，蕭大人竟然也是懂行之人？”

蕭唐走上前去，指了指圖樣上旋風炮炮梢末端，說道：“若在其一端裝載重物，并使放置石彈的一端以絞盤滑輪下拉，放好石彈後斬斷繩索，借重物下墜之勢抛出石彈，其威力、射程豈不是更大些？”

“咦！？”淩振兩眼放光，他歡聲喜道：“大人所言正合我意！實不相瞞，小人也曾如此想過！！”

蕭唐在後世對冷兵器戰争史比較感興趣，也曾查閱過不少宋元時期炮具的資料，此時所謂的炮具就是抛擲石彈用的抛石機（這般時節又喚作大礮，或石字旁之砲），并非是以炮尾用來盛裝炮闩，炮膛做爲擊發炮彈的那種火炮。不過在宋時炮具所用的炮彈，已經出現火蒺藜、霹靂球等用于轟擊敵軍，起到燒傷、炸傷敵人并驚吓敵軍人馬的利器。諸如淩振的綽号轟天雷，也是來源于北宋時已發明出的一種喚作“震天雷”的火藥武器，據記載這震天雷“鐵罐盛藥，以火點之，炮起火發，其聲如雷，聞百裏外，所爇圍半畝之上，火點著甲鐵皆透”。

淩振此時再看蕭唐便是許久未見的親朋好友，蕭唐再以他印象裏蒙古人不斷發動侵略戰争擴大疆土時所仰仗的回回炮資料一一與淩振印證，驚奇地發現這個轟天雷已經回回炮的制作和原理有了初步的構想與理解。

本來回回炮的發明者，是元初時西域木發裏人阿老瓦丁，與西域旭烈人亦思馬因這兩個擅長造炮的專家。使得抛石機的發展從人力機、扭力機發展到配重式重型投石車的巅峰。宋時所用單梢、雙梢、虎蹲等抛石車，須用數十人拉繩索，發射二十斤左右重量的石彈或炮彈，射程也不過80步，而重型的投石機須固定炮架，不僅十分笨重，最多可發近百斤重的石彈，射程也不過五十步。而那回回炮可發射的炮彈重量達一百五十斤，射程甚至可達近四百米！

這種軍用技術的進步本就需要無數代人日積月累的知識積累，造炮能手淩振雖然隐隐摸清些門路，卻又缺乏軍器監支持他大膽實驗自己的構想，便始終沒有捅破最後一層窗戶紙。而蕭唐雖然汲取過中華戰争史中各類兵器的進化與變遷，可畢竟隻是紙面上的理解，隻知其大緻的概念，比不上淩振這個有着豐富實踐經驗的造炮專家。

如今蕭唐與淩振聊到一處，彼此都有破雲見日之感，一番詳談下來。造炮時如何在梢端綁吊重物、又如何炮架上安裝鐵鈎炮杆、如何在放射炮彈時，利用杠杆原理借力将大炮的威力發揮到極緻......等諸般細節都有了些眉目。

蕭唐與淩振聊得越來越入巷，不覺已過去大半個時辰，直把楊志、宣贊、韓滔、彭玘四人晾在一邊，要麽彼此大眼瞪小眼，要麽眼睜睜瞧着淩振興緻勃勃，直恨不得拉着蕭唐的手秉燭長談，不肯放他離去。

“蕭大人見經識經，博學多才。直叫小人茅塞頓開，醍醐灌頂！”淩振此時已徹底将蕭唐當做志趣相投的知交好友，他一改前态，臉色心悅誠服，恭恭敬敬地向蕭唐長長作揖說道。

蕭唐趕忙扶起淩振，說道：“休恁地多禮，我與淩副使一番長談也是受益良多。”其實蕭唐在與這個當前時代造炮的行家裏手印證新式火器、炮具的制造時，也在思慮其它後世威力強大的軍用火器在這個時代研發的可行性。

然而蕭唐也藏了後招，眼下的他還不能對淩振全盤托出，因爲蕭唐打算在綠林中培養的義軍勢力倘若有朝一日将與官軍兵戎相見，而淩振這個軍器監轄甲坊的副使炮手的發明如果真得到朝廷重視，難免不會叫自己手下的心腹兄弟反受其害。當然如果能叫這個淩振死心塌地助自己成就大事，蕭唐也會叫這個轟天雷将他的才能發揮到最大化......

淩振被蕭唐托起身來，又說道：“蒙蕭大人指點，小人銘感五内。大人但有差遣之處，小人無敢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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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關于前一章提到楊志的遠方兄弟攔路虎楊溫的事迹，以及王煥、徐京、張開、梅展等十節度的生平故事、人物背景，本書主要按他們各自在諸如《醉翁談錄》、《清平山堂話本》等宋明時節話本，以及雜劇戲曲中的人物原型進行描寫，《水浒傳》中也是将各話本雜劇中的人物彙集聚合而形成十節度的人物形象，所以并不沖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