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我蕭唐又怎會将自家兄弟往火坑裏推?”
蕭唐忽然一揮手,繼而朗聲說道,本來激憤的京師藝師們漸漸安靜下來。蕭唐心中一歎,他暗想道:畢竟自己回來雖救得林娘子,可是與這些汴京藝師一向交好,卻遭高衙内害死的那個江湖賣解女子李俏娘卻香消玉殒......這些藝人師傅見我出手除了牛二、王慶,心中自然也盼着我能爲那李俏娘主持公道。
這些蕭唐都能理解,然而如何酌情處理投到他門下的心腹心中訴求,使得這些藝人師傅心悅誠服地對自己歸心,這也是身爲汴京自家府邸以及綠林五山共主的蕭唐必須要做到的。
“正是如此!雖然李家姑娘的仇必報,可也要權衡斟酌一番!”這時石秀也站起身來,他瞪目喝道:“我大哥言出必踐,既然已說過必然要與高衙内那狗賊計較,就絕不會無動于衷,哪個要你們來填命!?”
董十五等汴京藝人大多對石秀的态度是七分感激、三分敬畏,見這拼命三郎石三爺也發話了,一個個也都閉了嘴,隻顧朝着穩坐在正首位置的蕭唐望去。
石秀又向俏傀儡張臻妙望去,他語氣緩和了幾分,說道:“臻妙妹子,我知你與李家妹子親近,我也在這向你保證,隻要我石秀還有一口氣在,也必将李家妹子的大仇看作是我分内之事!你可信我?”
張臻妙眼見石秀目光灼灼朝自己望過來,蓦地耳熱心跳,心中小鹿亂撞,她輕輕垂下頭來,聲音幾不可聞地呐呐說道:“奴家自然是信石三哥的......”
蕭唐倒并沒有注意到張臻妙面對石秀時微妙的反應,他正皺眉沉思,暗付道:的确多留高衙内一日,就不知又有多少無辜良善要被他所害,可那高衙内畢竟屬于這個國家的特權階級,就算有千般理由去除掉他,很有可能就會導緻他蕭唐要公然整個國家爲敵,一方面是勢在必行,一方面卻又要考慮行事的成本與後果......
再用暗殺的法子而抵死不認?高俅雖然奸邪可并非沒有腦子,那些簡單粗暴的法子用一次兩次尚可,反複使用起來隻怕不隻是高俅,懷疑到蕭唐身上時隻怕還要引起汴京内其他權宦的猜忌。
“蕭唐哥哥,小弟倒是有一計。”
這時一直沉聲不語的許貫忠忽然開口說道,他瞧了瞧坐在廳中精通水性的張順,又望了望在京師中耍弄傀儡戲,偷乜着石秀時仍面帶羞澀的張臻妙說道:“雖然我的主意,不知能否除得高衙内那厮,可好歹也能讓那惡賊曉得那些傷天害理的事,是萬萬做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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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汴梁,醉花樓内。
高衙内急匆匆地喝過花酒,便猴急着将醉花樓内的頭牌紅倌撲倒床上一番颠鸾倒鳳......不待前戲做足高衙内就急不可耐地“提槍上陣”,約莫眼睛眨三下的功夫,高衙内渾身一個激靈後,便灰頭土臉地從那紅倌身子上爬了起來。
頭牌紅倌嘴上雖不說,可媚眼中帶着的那絲笑意分明是在嘲笑這高衙内是個床上小旋風、銀槍蠟燭頭,激惱得高衙内掄起巴掌,狠狠地抽在那紅倌臉上。
高衙内氣急敗壞地喊來老鸨,指着她劈頭蓋臉地臭罵一通,直吓得那老鸨作揖告罪,纏頭資花酒錢當然都免了,老鸨更說再換個體貼知情,房中手段精妙的可人兒來伺候高衙内。
發了通邪火後,高衙内也沒有臉面再在醉花樓待下去了,他沉着臉喚過孫高、薛寶兩個幫閑便走,心中還暗罵道:這些騷蹄子浪婊1子,隻會使些房中術的手段讓我丢臉!不過是千人騎萬人壓的貨色,也敢來笑話本衙内?
還是亵玩清白人家的小娘子過瘾呐......相較于這些用錢财便能買來一夜之歡,一雙玉臂千人枕、半片朱唇萬客嘗的風塵女子,更能勾起高衙内興緻的還是貌美人妻、黃花閨女。因爲隻有在高衙内瞧着那些良善女子驚懼掙紮、百般抵抗下卻仍舊叫他得手時,高衙内才能感到自己男性雄風尚在,同時心中也會油然而出股能将無數人踩在自己腳下的快感來。
林娘子終究還是被蕭唐那厮接到了他的府邸,不過也不妨事,來日方長,那厮既然敢得罪本衙内與我那當爹的殿帥府太尉,早晚還是要折在我的手裏!到時不止是林娘子,便是那個甚麽“千裏送瑾娘”傳唱的你蕭唐那妻室,到時本衙内也要受用一番!隻是本衙内胯下這大好物件好寂寞,說不得明兒個還須尋個鬧市逛逛,再尋個小家碧玉來快活快活......
高衙内腦中滿是邪淫念頭,他踱步走出醉花樓。眼見在樓口兩個轎夫都蜷縮着身子依偎在轎子一旁,高衙内把眼一瞪,沖上去一腳蹬在個轎夫身上,口中還痛罵道:“賤厮隻會偷懶!滾起來,本衙内要回府!”
那兩個轎夫慌忙爬将起身子來,其中一個詫異道:“恁地快?衙内這就回府?”
那轎夫的無心之語激得高衙内更加羞惱,他上去兩記大耳聒子抽在那轎夫臉上,口中大罵道:“你這凍不死餓不殺的賤厮!本衙内何時回府還用得着你這撮鳥來管!?”
孫高、薛寶忙趕緊上來,小心陪着笑臉勸道:“衙内何必與這等賤厮一般見識?休爲這些不開眼的驢鳥氣傷了身子。”
高衙内又罵罵咧咧一番,氣哼哼地進了轎子,本來宋時出行時常騎馬或搭乘獨牛廂車,甚少乘坐轎子,而且在東京汴梁城内租馬也很是方便。(《東京夢華錄》有載:“尋常出街市幹事,稍似路遠倦行,逐坊巷橋市,自有假賃鞍馬者,不過百錢”)因爲北宋士人時常以乘轎爲恥,認爲轎子“以人代畜”是對人尊嚴的侮辱。
可是高衙内市井潑皮出身騎不得馬,一向作威作福慣了更是覺得乘轎舒适自在,以人代畜又能怎地?本衙内還真就是把這些下賤泥腿子成豬狗了!
然後那兩個轎夫眼見高衙内入了轎子,他們兩個對視一眼,嘴角微翹都露出了微不可察的笑意來......
子時一刻,高衙内所乘的轎子穿過片鬧市,經過兩條大街時,高衙内忽然聽轎外傳來陣陣呼喝聲。“直娘賊!卻又作甚鳥怪?”高衙内啐罵一聲,他剛拉開轎簾朝外望去時,孫高便忙朝他報道,“衙内,前面似是火起,看來火勢不小,周圍街坊正要去滅火。”
高衙内也朝前面望去,眼見前面不遠确實濃煙滾滾,有許多民壯抗擔挑水,慌忙前去朝火起處奔将走去。汴京人口稠密,小巷主道間比屋鱗次,建築也都甚是緊湊,這要失起火來确實不能疏忽。
可是眼見自己回府的去路被堵住,高衙内又唾罵了幾句。孫高朝着那轎夫吼道:“咄!你這蠢厮,還不換條路擡衙内回府?”
轎夫忙點頭應了,回道:“若要走近路,隻有走汴水河畔那條路徑。”
旁邊薛寶也指着轎夫罵道:“還愣着作甚?真是騾馬的賤性,不抽打不知動彈!”......
雖然有不少汴京酒樓通宵達旦都有酒客光顧,可已接近午夜時分,轎夫擡着高衙内所走的汴水旁的小路周圍一片死寂,忽有怪風陰冷的嚎叫着,時不時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響起,月黑風高下,不由得使人惶惶不安。
高衙内沒由來地也敢到一陣恐懼,平生不做虧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門。可是他壞事做盡,所以高衙内雖不懼黎民百姓的憤恨唾罵,卻很畏懼虛無缥缈的鬼神精怪。
高衙内兀自心頭發慌時,忽然一陣嗚嗚咽咽聲驟然傳來,高衙内以及他那兩個幫閑忽然聽到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抽泣聲悠悠蕩蕩、飄飄綿綿地傳入他們的耳中。高衙内登時渾身汗毛直豎,就在這時他又驚聞轎夫一聲慘嚎,他身子猛然間向前一傾,轎子似被重重撞落在地上。
高衙内慌忙手腳并用地爬出轎子,正待喝罵時,卻見孫高、薛寶以及那兩個轎夫一個個吓得便如土色,似失了魂般驚懼地凝視着汴水河上。
當高衙内順着孫高、薛寶等人的目光望去時,蓦地他似被人點了穴一般呆立在當場,他的瞳孔顫動個不停,呼吸也變得短促痙攣起來!
因爲高衙内正瞧見有個女子的身影飄蕩在汴水之上,一陣妖風吹起,那幽蕩在河面上的女子竟足不沾水,直直向高衙内這邊飄蕩過來。此時那女子不再嗚咽抽泣,很是怨毒狠厲地說道:“衙内...你不是說喜歡奴家麽...奴家這就來陪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