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本周宸雲煙,qq閱讀端用戶楚河兩位好漢的打賞......)
蕭唐等人下榻的客棧雖然頗大,可是供應的飯菜實在不敢恭維。爛炖過的魚湯,幾樣隻能算剛炒熟的菜蔬肉食,以及口感極差的燒喉烈酒。
在宋國似這等規模的客棧,通常也都講究個食不厭精,脍不厭細。起初一兩日還好,日子一長,史進先發将起性子來,直朝着客棧掌櫃叱罵道:“兀你這厮!我等銀錢又不曾少于你的,忒煞是欺負人!直拿這等糟糠飯菜搪塞我等,當老爺是好耍的不成?”
這客棧掌櫃的本是保州城内的渤海大戶,聽史進喝罵自己他本欲發作,可是見蕭唐、史進、言家兄弟等一行人各各生得悍猛勇武,也都有利器傍身,似都不是易與之輩,他暗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忍氣吞聲地對史進說道:“這位爺,現在時局可不太平。前些年女真與高麗人厮殺不斷,近些時日牧民遇白災,農戶收成也甚是微薄,官府不濟事,城裏百姓十停去了三四停。我這客棧開門做生意已是不易,可不是有意怠慢諸位。”
蕭唐眼見保州城内契丹、渤海、女真、高麗等諸族混雜,又是位于遼國與高麗邊境的重鎮,便說道:“似宋遼間雄、霸、安肅軍、廣信軍、新城等幾處榷場,兩國互市時本地生意十分紅火。這保州毗鄰高麗,若是在此也設座榷場,此處也不至如此蕭條。”
許貫忠知蕭唐有意經略遼東,所以平日研察遼東以南諸沿海州府的局勢下足了功夫。聽蕭唐說罷,他便回道:“蕭唐哥哥說的甚是,其實遼朝耶律洪基在位時,便有意于保州等地設置榷場,隻是高麗國深恐遼國以此蠶食鴨綠江東畔領土,向遼力陳乞罷榷場,是以遼國才隻得作罷。”
随後蕭唐又聽許貫忠詳叙說,當年高麗國積極進行領土擴張,一直力圖吞并高句麗國舊土,按照高麗國的設想,包括遼國東京道在内的鴨綠江以北地區,廣闊的遼東大地都是曾經原高句麗的領土,所以也應該歸屬于高麗。
可是早已開元建國,并剛剛吞并了渤海國不久的大遼哪裏能夠忍得?在西線由大遼名将耶律休哥、耶律斜轸挫敗大宋的雍熙北伐,使得宋國被迫由戰略進攻轉爲戰略防禦後,當時在位的遼聖宗耶律隆緒立即以“大朝(遼國)既已奄有高勾(句)麗舊地,今爾國侵奪疆界,是以來讨”爲名,命大将蕭恒德率領數十萬大軍越過鴨綠江,從而徹底震懾住高麗,使其一時間不敢再望北觊觎遼東。
蕭唐聽罷心中不由暗歎一聲,後世中國太多人隻記得雍熙北伐中第一代楊家将楊老令公楊業的壯烈犧牲,直把遼國當成是占據燕雲十六州的胡虜蠻夷。可又有多少人知道同樣作爲中華曆史中的北朝大遼,當年曾數度粉碎高麗國侵占東北廣袤土地的野心?
後世韓國還有許多人一直在叫嚣曆史中渤海國、高句麗的領頭都是他們故國舊土,可在盛唐時朝内君臣認爲高句麗之地“周爲箕子之國,漢家玄菟郡耳!魏、晉已前,近在提封之内”所以在攻破高句麗後,将其領土全部劃爲大唐直接管轄的地區。
就連當年征讨高麗的遼國大将蕭恒德就曾十分霸氣地警告高麗國:你們國家繼承的新羅,和高句麗沒甚麽幹系,隻能占有新羅之地,我大遼吞并渤海就該從渤海國手中接管原來的高句麗之地。你們高麗明明與我國接壤,卻通過海路意圖與大宋對我國圖謀不軌,我們不打你打誰?把高句麗故土全部讓出來,并向我大遼朝貢,以後的事才好商量。(史載原文:“汝國興新羅地,高勾麗之地我所有也,而汝侵蝕之,又與我連壤而越海事宋,故有今日之師。若割地以獻而修朝聘,可無事矣”)。
可是當時一直被認爲是華夏正朔的宋朝,由于要與遼國争奪燕雲十六州,所以他們并沒有堅持像大唐高句麗故土乃“近在提封之内”的主張,何況對于大宋而言,當時的遼東乃至後世中國整個東北地域屬于化外之地,所以爲了約同高麗夾擊遼國,宋人對高麗是高句麗繼承者的說法采取的是種默認的态度,而後在元朝所修《宋史》、《遼史》、《金史》中也延續了這一觀點,這也是緻使後來韓國叫嚣“高句麗、渤海國都是我們的”一個重要依據。
童貫、蔡京等人扯起“恢複漢家江山”的大旗聯金伐遼,反叫女真人建立的大金國趁勢而起,滅了北宋占據中原半壁江山;雍熙北伐時如果真讓曹彬、潘美、楊業等大宋名将統率的二十萬大軍将遼國殺得元氣大傷,高麗國豈能不會趁此機會約宋伐遼,從而占據遼東全境?
任何時期的曆史形勢都要從很多角度去看,燕雲十六州對于中原而言,固然是防禦北部的重要屏障,就算當年宋遼兩國也确實爲此地數度數度殺伐,可對于那些因此便拼命妖魔化塞北契丹這另一支中華民族的人而言,一切如果按他們所想,恐怕現在的中國會失去更多。
有時候皇漢主義,确實要不得啊.......
蕭唐又聽許貫忠言及高麗雖臣服于大遼,可卻背地裏時不時搞些小動作:暗中吸納渤海人移民、挑撥生女真諸部與契丹的關系、在邊地築城修築工事、不按時向遼國朝貢、甚至再度與宋國眉來眼去......
大爲惱怒下遼國造浮梁于鴨渌江,并修築保州城做爲威脅以及控制高麗的軍事重鎮。這麽一顆釘子插在眼前,更讓高麗國上下坐立不安,何況遼國修建弓口門、郵亭和在保州附近開墾田地、設置庵子,更讓高麗人以爲這是大遼在做侵犯本國的準備,所以高麗數度出使遼國以修築保州等城堡影響農耕爲借口,請求“罷鴨江東加築城堡”。
當時天祚帝的爺爺遼道宗耶律洪基哪會搭理那些兩面三刀的高麗使臣,你們高麗人不是愛搞小動作麽?我就偏要在此處屯兵築城,好敲打警示你們一番!
可是近些年來遼國内亂頻頻,本想趁機向北擴張的高麗千算萬算,卻沒料到阿骨打率領剽悍的生女真諸部日益強盛,長達六年的戰争中高麗傾全國之力反而被群白山黑水中的蠻族部落擊敗,被徹底遏制住了其占據東北的計劃。保州以及鴨綠江東西兩岸的數座州府局勢也亂做一鍋粥,遼國官府的掌控力度也越來越弱,現在遼國境内各部族首領已有不少起兵叛亂,那天祚帝尚且忙着遊畋玩樂呢,又哪有心思搭理這幾座極爲偏僻的邊陲軍鎮?
這倒也好......保州距離海外皮島等地也不遠,附近的局勢越亂,在此地立寨設鎮,越不會招來遼朝官府的主意......蕭唐心中思付道。就在這時,就見蕭義與個白淨俊俏的漢子走進客棧,那漢子戴着鬥笠,一時看不清相貌,可他見到蕭唐時,立即喜道:“蕭唐哥哥,許久未見,可叫小弟想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