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奉令統領本州兵馬至鄜延路的那一路宋軍主将又是哪個?但見他濃眉鳳眼、赤面長髯,金甲綠袍披挂,胯下騎乘的是赤紅卷毛赤兔馬,手中綽的是凜凜寒冰青龍刀,身後傔旗官仗着的那杆迎奉獵獵飄動的軍旗上正繡着“隰州指揮使司兵馬都監大刀關勝”幾個大字。
在關勝左右并駕齊驅的兩員騎将一個生得雖相貌醜陋,可是神态氣質也煞是威武不凡,另一個白淨皮膚,頗有翩翩儒将之風,他們兩個自然是與關勝感情笃厚,戰陣上時常做爲偏将厮殺的醜郡馬宣贊、井木軒郝思文二人,原在浦東巡檢司做将官的關勝自從受蕭唐慧眼識珠,接連于京西、河東地界屢立戰功之後,現在不止被擢升爲管制浦城東部巡檢司的隰州軍司内的兵馬都監,如今按戰功積累便是晉升爲一路帥司的兵馬總管,也是指日可待。
而隰州地處河東路、永興軍路、鄜延路等轄區的交彙地帶,是以關勝雖然受樞密院調遣輔助蕭唐出兵鎮撫河東路之後歸來時日不久,宋夏戰事再起,西軍諸部向夏國前沿的軍寨進逼,大宋治下周圍軍州下轄的部曲也須受調令填補戰線後方軍鎮的空缺,而關勝麾下操練出的兵馬經曆幾場戰事也算打出了些名号,編制部曲隻在本州略作整頓,便又踏上征途,開赴進鄜延路綏德州地界。
當關勝聽軍吏報說,蕭唐統領兵馬也在左近處,他登時面露喜色,并連忙驅騎前去拜見。兩撥宋軍前隊剛打上照面,關勝在第一時間便與宣贊、郝思文滾鞍下馬,向蕭唐抱拳納拜道:“未将見過恩官......”
隻是還沒等關勝等人客套完,蕭唐早就翻身下馬,他先是将關勝、宣贊、郝思文一個個都扶了起來,并笑道:“你我幾個澤袍戰友時日也久,又何必在乎那勞什子繁文缛節?何況咱們不過隻是幾月未見,也無須恁般客氣。”
關勝也十分清楚蕭唐對待下屬的态度,是以他也隻是慨然說道:“若沒有恩官的知遇之恩,又哪裏有在下的今日?下官的禮儀也總是要講的,本來未将聽聞恩官受官家委任身爲副使監軍,也一直期盼着再于恩官帳下聽命,卻不期能在此相會。”
待又與蕭嘉穗、許貫忠、花榮等将官叙過舊情,蕭唐又向關勝、宣贊、郝思文引薦了眼下率西軍部曲聽他号令的吳玠。而吳玠在與關勝等将官客套一番過後,也留意到眼前這些曾随蕭唐出征的禁軍将官,待其昔日主帥的态度甚爲恭謹誠服。一切瞧在眼裏,也讓吳玠若有所思起來。
“末将聽說,汝甯郡呼延統制那邊也受軍司調遣,不出半月也将率部抵達綏德州地界。如今恩官親自統軍調度辎重北進,末将正可一并相随。隻是綏德州西北與夏境牽線接壤的軍寨有鎮邊寨、嗣武城、清邊寨、米脂寨四個去處,未将奉軍司鈞旨,須率部趕往嗣武城戎衛,不知恩官是否也要前往那裏去?”
這時蕭唐又聽關勝問罷,他擡頭眺目向北面望去,并悠然說道:“西北幾處軍寨均爲遏制夏軍的要害去處,彼此距離不遠,我與關都監所部人馬也可相互照應......而我率部押運補給北進,好歹也要先去探視下由我親手拉練起的那支部隊眼下情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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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邊寨作爲大宋于綏德州地界最爲邊遠,地處位置劍指夏國政權的發祥地夏州(後世陝西省靖邊縣治下)的重要軍寨,随着宋夏兩國戰事爆發,在這些時日城寨中守備比起平素更爲森嚴,附廓駐紮的役夫,乃至周圍雜居的民壯凡是有些氣力的,都被招募來挖土疊石、修補城廓。
除了向夏國境内發動攻勢的宋軍主力部隊,其他分駐在邊庭各處的禁軍也開始收縮防事,主要集結于坐落于宋夏邊境處修建無數的寨壘之中,提防夏軍前來奇襲。而在鎮邊寨乃至無定河畔附近的軍寨中原來負責戎衛的西軍部曲已經先後集合,做爲鄜延、熙河、泾原等邊庭西軍的主攻部隊,并且分撥至童貫、老小種經略相公、劉法等宋軍主将麾下,開始向夏國橫山陣地進行壓制蠶食。隻不過在這裏宋夏雙方的占據的領地呈犬牙交錯狀,隻須站在城頭眺目向西北面望去,目所能及處便已經能望見夏國境内的鎮縣塢壁,所以替換西軍在此處布防的宋軍部曲,也時常要面臨夏國遊擊部隊的軍事騷擾。
而現在鎮守鎮邊寨的宋軍部曲,正是由蕭唐選拔河東難民,曾在讨伐河東賊衆與驅逐入境寇鈔的黨項諸部時曾得到幾場戰争的砺練,新得朝廷授予軍隊番号時日不久的河東靖難軍。
這些時日在鎮邊寨中不斷有快馬軍吏傳遞走報戰況,而此時在節堂之内,幾個禁軍将官肅手恭立在帥案之前,正向眼下暫時接管靖難軍軍權,新拜爲保靜軍承宣使、泸川軍節度使的西軍宿将劉仲武禀告鎮邊寨周圍守備工事的整頓事宜。
劉仲武倒也頗有幾分陽剛威猛的軍人氣質,他也并沒有坐在帥案後的大椅上,隻是将雙手按在案上,并仔細聆聽着節堂中将官向他禀說軍情,并時不時的點頭附和。
“劉節帥,近日寨中又收納了從河東路調遣過來的五千民夫,如今糧食消耗甚大,附廓麥田收割的糧草入不敷出,所幸的是聽聞臨夏城那邊雖遭夏軍奇襲,可是城中辎重糧草并非被敵軍截獲......而蕭監軍也平安無事,待糧草撥運至城内,也夠城内部曲用度。”
靖難軍中新參的指揮使王文斌正向劉仲武報道,隻不過在提及蕭唐的名頭時,王文斌的神情多少還是有些不自然。而在旁黨世英、黨世雄兄弟對視一眼,其中黨世英也向劉仲武拱手報道:“禀報劉節帥,城外的護城河如今也已加深加寬,女牆與城垛也修葺完備,守城軍械未将也已經一一清點過了,隻不過衣甲防具、刀矛弓矢雖然足夠裝備靖難軍中部曲,倘若要調用廂軍民役時卻頗爲不足......”
劉仲武颔首應過,如今靖難軍做爲偏師調撥至鎮邊寨守備,也是因爲論作戰經驗、将士作戰素質而言這支新軍的部曲還是與西軍中久戰成名的部隊尚有着不小的差距。因爲是成軍不久的部隊,又恰逢兩國戰事,雖然說如今劉仲武也有根據戰況的走向而在當地擴充編制的權力,可是一切軍用物資還是要以供應作爲主攻部隊的西軍諸部爲重,現在劉仲武做爲靖難軍的主帥,他最大的職責,也隻是嚴防宋國軍隊所占據的要沖軍鎮不至于後院失火。
“牛指揮使,自從上次夏賊偷襲之後,這些時日你統率輕騎哨探,夏境那邊可有甚麽動靜?”
心中思付的劉仲武下意識的又出口問道,可是卻并沒有人回複他的問話,過了半響,直到劉仲武與節堂内的靖難軍将官都向那黑面将官望将過去,卻見到那個莽漢子鼻孔中噴出兩道粗氣,并重重的冷哼了一聲,斜眼乜向劉仲武的那副神情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完全把他那個目前接管靖難軍軍權的主帥晾在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