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說以李孝忠精熟與武藝與帶兵的本領,在戰事頻繁,正是軍中正是用人之際的西北邊庭要靠本事争個官身并非是甚麽難事,可是他之所以在有強寇入侵時才肯率義勇爲國效力,而并沒有投軍入伍也是因爲他平素喜結交江湖豪傑,有遊俠氣,若是投身行伍反倒要受諸多限制,是以雖說他肯散家财、募兵馬、報國家,可是非國逢戰事時他也依舊樂于在甘陝做得個豪俠大戶。
可是這次卻是在江湖中亦然聞名遐迩的蕭唐蕭任俠誠心相邀,這也使得李孝忠講也不由動了心,這時在旁牛臯也幫腔說道:“李阿哥,俺敬你也是一條奢遮的好漢,目今咱大宋與夏賊交戰,你既有本事正好能搏個做得大事業,何況軍中也有許多同生共死的兄弟推心置腹,一并爲國家出力,卻不快活?”
因牛臯率先統領數百勁騎突襲敵陣,而解了此間塢壁的燃眉之急,李孝忠對他也既是佩服又是感激,他略作思量,便對蕭唐拱手說道:“蒙蕭任俠擡舉,男兒本事自當賣于識貨的,能與恁并肩子作戰,也算還了願心!何況若無蕭任俠馳援,小弟與一千多弟兄的性命怕是要這于此處,咱們便都将這腔熱血便交付于恁,先驅殺夏兵,已報大恩!”
既然決定先與官軍一并與夏軍厮殺,屆時投軍與否,李孝忠心想到時也可見機定奪。而此時劉仲武、劉锜、吳玠、姚平仲、蕭嘉穗、許貫忠、王進、花榮等行伍統軍、下屬兄弟先後也都到了正堂之内,待蕭唐又向李孝忠一一引薦過在場的一衆将官之後,便立即與衆将開始籌劃根據眼前局面,又當如何奪回蕭關的詳細策略。
蕭唐率先說道:“諸位将軍,夏軍如今占據蕭關,控扼咽喉要地,敵軍觊觎關中腹地,蕭關門戶大開,夏軍便能長驅直入,也将會切斷西路宋軍後勤補給,是以我部兵馬在西進前也務必要奪下此處,卻不是諸位有何良策?”
目前在軍中,論官職差遣與軍中權柄僅次于蕭唐的劉仲武微微蹙眉,說道:“蕭關周圍地勢雖非絕壁,可卻也險峻雄奇。處在那邊防禦地帶上周圍瓦亭烽燧地處六盤山東麓邊緣,也是蕭關周圍的重要屏障。夏軍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事奇襲攻下蕭關,想必軍中也必有善于調度籌謀的良将,如今反要重奪回蕭關來...若要強行攻打,傷亡必然不小。”
一旁姚平仲也點了點頭,沉聲說道:“蕭關以北有夏國韋州靜塞軍司、西壽保泰軍司下轄的兵馬,而東路是夏國一直憑仗的橫山險地,老、小種經略相公于東部率軍與敵軍對持,河湟那邊集結夏軍重兵,劉法将軍統領的部曲隻怕也是分兵不得......目前我部雖新添末将統領的三千兵馬,可是二萬餘人攻打蕭關險地,且不知北面夏國何時增兵至此,如何以最小的傷亡奪回關隘,也須從長計議。”
正堂中的一衆将官順着劉仲武、姚平仲的言語各抒己見,諸如引誘敵軍出關等計劃被提了出來,旋即經過同僚的推敲後又被駁回,蕭唐也不插話,隻是靜靜的目視着在場的行伍官将們謀劃議論。
現在蕭唐雖然管領這支軍隊的兵權,可是于文韬武略、出謀劃策上他的經驗比起劉仲武,甚至是姚平仲、吳玠這些西軍行伍出身,且久經國戰厮殺的邊庭官将淺薄一些,饒是許貫忠、蕭嘉穗也都是才智過人的智囊謀士,可是前番于銀州、石州一帶設伏殲滅東部夏軍的戰役,也是他們在兩國交兵規模的戰争中初露峥嵘,加上花榮、王進、牛臯等有良将之才的心腹兄弟,蕭唐也有意識的想讓他們參與到久經戰陣的将官各抒己見,計較方略的讨論中。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從而在更大規模的戰争中迅速提升自己的指揮能力。
畢竟現在蕭唐所面對的戰争層次,絕非嘯聚山林的綠林豪強率領兵馬攻打一州一府那般的戰争規模可以比拟。
隻不過,兩軍攻伐陽謀勝過陰謀,更多的情況下取得勝機的先決條件,卻是具備能夠因勢利導的客觀因素。現實的戰争中類似許多演義評書中忽然蹦出個鬼才謀士運籌帷幄、三言兩語便能立刻扭轉戰局的場面極爲罕見。現在的情況就是就是夏國兵馬占據了蕭關要害,而如果沒有攻關良法,那麽蕭唐隻得率領麾下兵馬強行奪回關隘,哪怕是傷亡必然會十分慘重,但是由于蕭關的軍事地理位置太過重要,有些明知是要麾下大批兒郎填命的慘烈戰事,統軍主将也必須毫不猶豫的執行。
卻不知夏國軍中是何人定下這先引誘西路宋軍深入,再以重兵夾擊,旋即立刻反向宋軍發動反擊,以奪下蕭關要扼險地的計謀......
蕭唐心中暗自念道,他又想到前幾陣與夏國交鋒中所遇到的諸如仁多乙哩、沒藏鸠羅等敵軍主将,恐怕那些夏軍将領比起那個尚未謀面的勁敵而言,無論出謀劃策、調度兵馬的軍事能力也都相距太遠。
軍議一時間陷入了僵局,饒是許貫忠、蕭嘉穗才思機敏,劉仲武、姚平仲、吳玠久經戰陣,可是蕭關以北便是夏國地界,敵軍沒有援兵、糧草、補給匮乏的後顧之虞,倘若真的死守不出,在場衆将也是一籌莫展。
在這個時候,李孝忠眼見在場衆将議論紛紛,他心中立刻想到:如今我在蕭任俠帳下行事,還未曾見尺寸之功,也正要争些功勞也要在衆位将軍與義士面前争口氣,自己也有顔面,既然如今蕭任俠與這些将軍一時無重奪蕭關的良策,此時不顯出我的本事,又更待何時?
李孝忠心中念罷,立刻站出身來,并向蕭唐拱手說道:“蕭任...蕭節帥,雖然在蕭關周遭有三大烽燧築在制高點上,既可遙相呼應,又能俯瞰下方,倚靠山垣甚難攻打,可是小弟熟知周圍地勢,西山嶺邊,山谷深處行過數裏能通至蕭關邊兩處瓦亭烽燧的後方,雖然山勢較爲陡峭,可是也能攀爬越過,何況野嶺間樹木稠密,夏賊想必也不知地勢,不設兵具險把守,小弟願率麾下兒郎攀崖壁繞道到講後方奇襲先取下蕭關邊兩處烽燧,先折敵軍些兵馬,也教夏賊首尾不能相顧。”
李孝忠一語方罷,在場衆人議論的聲音漸緩,也盡把眼向他望去。而蕭唐也知蕭關并不是獨立的關塞,在周圍修築的烽燧城寨也形成一個完整的防禦體系,如果能奇襲攻占周圍一兩處防禦陣地,也有可能走側翼山麓向蕭關發動攻勢。
可是就在此時,卻有一個聲音悠悠響起:“若隻是出奇兵走險峰,迂回到敵軍後方攻打......如此也甚是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