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穆弘再度綽起闆刀瘋狂的沖進戰團之中,他神情似狂,口中發出渾如野獸的低吼聲,就算這沒遮攔算不得步軍之中使刀一流的高手,可是全因穆春的戰死,滿腔的血勇之氣更是化作凜然殺意,一刀刀斬落下去端的殺氣騰騰。刀勢犀利,猶如殺神附體。
“噗!”的一聲又是一顆人頭飛起,體腔内鮮血噴出直濺了穆弘一臉,他不管不顧,繼續持着已有些卷刃的鋼刀往前沖殺。而在不遠處,直撞軍正将劉唐渾身濺染得也滿是鮮血,他這赤發鬼也是猙獰可怖,鬓邊那一搭朱砂記也完全與臉上、身上的血污混爲一色。身後大批軍健繼續湧殺,如湯潑雪也是的教眼前之敵登時化爲腳下殘缺不全的血肉......
而就在厮殺戰團的另一側,雄武軍偏将疤面虎傅祥臉上那宛如蜈蚣的疤痕蓦的抽動了一下,他大喝一聲,手裏的鋼叉往前狠狠擲出,尖嘯的破風聲中,鋼刀鋒尖在空中劃出三道凄冷的寒芒。
前方一員金軍騎将本來大聲喝令麾下軍健壓将上前時,他乍聞破風聲襲至,立刻的驚恐擡頭望去,鋒利的鋼叉上三點鋒刃在他眼前疾速放大。也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飛叉便狠狠的紮進他的面門,餘勢未竭的勁力緻使他的身軀向後傾倒,随即被釘在了地上!
傅祥大口大口喘着粗氣,再低頭望時,就見插在自己胸脯上的六七根羽箭兀自顫抖個不停。本來滿面猙獰的傅祥默然片刻,似是不甘的哀歎了口氣,身子便已從馬上直栽下來,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傅祥兄弟!!!”
一聲炸雷般的大吼聲驟然傳來,傅祥費力的睜開雙眼,就見卞祥策馬怒吼,手中開山大斧輪轉如風,狂風暴雨般卷向阻隔住來路的敵軍。一連串激烈的金鐵交鳴聲中,須臾間十幾個金軍騎手被卞祥輪番連人帶甲的劈成數截,漫天激濺的血雨揮灑落下,卞祥冒着殘肢血雨,繼續催馬突進,而尾随卞祥身後的陳廣手中白蠟杆大槍槍杆劇烈擺動着,如靈蛇左劃右搠,接連刺翻七八個附近的敵軍步卒,繼續率領諸隊步卒發足狂奔,焦急的向傅祥這邊奔來。
卞祥兄長...小弟随着你先抗擊那幹害民的官軍爪牙...卻蒙蕭唐哥哥周全到了蕭家集安身立命......後來暗中與江湖群豪結識,共聚大義,自也好不快活...本來我與兄長恁彼此照應的時日最久,可是如今...也莫要怨兄弟我不能陪你走到最後了......
傅祥心中怅然念罷,本來因滿是疤痕而頗顯猙獰可怖的臉上神情漸漸的卻平和了下來,他微微阖上雙眼,靜靜的躺在血泊之中,已再無半點生息。
慘烈的混戰仍然在繼續着,直到孫安、山士奇統領的武銳軍也加入了戰團,位于右側山丘之間的厮殺漸漸由蕭唐所布置的幾路步軍占得了上風,隻不過卞祥、孫安、劉唐等主将率領所部兵馬沒向前沖殺一段,雙方都要丢下許多具屍首。雪地上四處纏戰,隻須臾的功夫無數兵刃相接飛舞,随時都有人重重的從馬上摔落,三軍健兒與金國别部附軍女真大多殺紅了眼,有不少人甚至掐成一團在地上翻滾着,連同落馬墜地的馬步軍傷卒,陷入人頭攢動的亂戰群中遭馬踏人踩,已然再爬不起身來。
兩側金軍的攻勢雖然暫時被遏制住了,可是從正中央尚有七八千女真族裔的勁騎集結在一處,并由金軍大将阿裏刮統領,直向蕭唐本陣的方向發動排山倒海的沖鋒。
蹄聲隆隆如雷,女真數千勁騎如同無數把鋒利的鋼刀,企圖利用最擅長的戰法反複沖擊敵軍大陣。策馬疾馳的阿裏刮臉上露出猙獰的笑意,他思付就算第一波沖鋒不能如分波辟浪般将對方軍陣沖擊得人仰馬翻,可是就憑女真兒郎苦熬耐戰,第二、三、四波輪番沖擊接踵而來,經過數度沖鋒早晚能将敵軍拖得人困馬乏、精疲力盡,屆時終能再發動最爲緻命的一擊,而使得敵軍前陣的防禦陣線徹底崩潰,繼而将敵陣一截截切割得零碎!
然而相同的戰法,蕭唐率部于平州與完顔謀良虎、完顔阇母所部兵馬殺伐時已經見識過了。隻是如今按完顔斡魯補所命疾馳沖殺過來的女真騎衆又多出了兩三倍的數目,成千上萬匹健馬叩擊大地所發出的轟鳴聲更是教人聞之心悸,女真鐵騎的确堪稱天下雄獅,似乎一切阻擋者終将被其碾壓爲齏粉,而無法抵擋其猛烈的沖鋒。
隻不過沖殺過來的這一波女真騎兵雖剽悍生猛,看來大多盡着皮襖輕甲,也并非是人馬俱披重型盔甲的鐵浮屠......
蕭唐心中念着,已然策馬歸返本陣。中陣大旗又是一揮,弓弩手們立即拈弓搭箭,與對面疾馳沖來的女真騎陣放箭對射。密集的弓弦嘈響蓦的響起,密集的箭雨攻勢下雙方皆有不少兵卒落馬倒地。然而阿裏刮統領着女真騎衆已經開始做出近身破陣撲殺的準備,他有信心隻要能率領近萬的勁騎撞進敵軍陣列,也必将在前陣平趟出一條血路!
眼見勢如排山倒海的騎衆疾沖而至,蕭唐中軍本陣似乎有所潰亂,步軍士卒們開始紛紛列隊後撤。然而正當沖鋒在最前列的女真騎手獰笑着舉起手中的諸般馬戰軍械時,激烈的戰鼓聲與嘹亮的号角聲卻在蕭唐所處的中軍陣中再次響起。
本來氣焰嚣張的女真騎手們這才發現對面陣前的步卒弓手部曲雖然向後退散,卻又有成行成列,馬帶馬甲,隻露得四蹄懸地,人披重铠,隻露著一對眼睛,幾乎已是武裝到了牙齒的重裝騎兵赫然出現再他們面前,而且那些全身重甲披挂的騎兵也開始輕馳、加速、猛沖,大地也在它們腳下劇烈震顫起來,看勢頭反而正要向眼前鋪天蓋地席卷而來的金軍騎衆對沖過去!
鐵甲重騎陣中,有隊黑甲黑袍、黑纓黑馬的騎衆擁簇着當中一把引軍黑旗,上面金銷北鬥七星,下繡玄武之狀,在軍旗那員虎将嘶聲高喝,指揮着麾下重騎排成密集的沖鋒陣型洶湧而進。但見那員統軍主将威風凜凜,正是堂堂卷地烏雲起,鐵騎強弓勢莫比。皂羅袍穿龍虎軀,烏油甲挂豺狼體。鞭似烏龍搦兩條,馬如潑墨行千裏,在他身後将佐打出的旌旗上也分明寫着:破陣軍主将,雙鞭呼延灼!
誠然重騎兵忒過精貴,要培養起成建制的軍旅甚爲不易,而且就算是騎兵,金軍女真又以能熬耐戰而聞名,重騎若是與輕騎兵比拼奔襲厮殺,也隻會被敵軍生生拖垮,又忒過受地形因素的制約,隻有與弓手、步軍、輕騎等諸般兵種相互配合,在最适當的時候對敵軍發動猛烈的沖擊,才能起到瓦解敵方陣勢、動蕩敵軍士氣的奇效......
蕭唐坐鎮中軍,好整以暇的觀望着呼延灼與韓滔、彭玘二員偏将率領連環馬重騎呼嘯着從陣中殺出,心中又念道:然而如今恁般情形,金軍沖殺來的騎衆已來不及收勢,也隻得針尖對麥芒也似的沖殺到一處......輕騎與重騎彼此猛烈沖擊對方的陣勢,誰又能沖垮對方的陣型,誰又能立刻占得上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