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飛與張顯、湯懷、徐慶、姚政四人率領千餘義士趕赴相州治所安陽城時投奔得于當地招募義士的武翼大夫劉浩過後,也再度立刻被編入了官軍,隻是嶽飛也又隻是暫被營指揮使的低階武職差遣,而且果然與相州一路被招募及收攏的義軍、敗軍須暫歸入元帥府統轄,等候軍令行事。
而與此同時,蕭唐麾下往北開赴的先鋒部隊,也已經進入了河東路地界。
雖然宋朝下轄諸路禁軍大多兵事廢弛,而且行伍中上下将官軍中蠢蟲忒多,甚至就連寒冬時節士兵所必備的棉衣都要盤剝克扣,可是多少年來富庶皇朝積攢下來的老底,東京汴梁内甲仗庫儲存的軍械裝備精良、齊備那是沒有說的,本來也險些盡要被金軍擄掠搶奪去,用于日後反來用于裝備金軍而再度侵掠宋境。如今卻是蕭唐繳獲一應軍備,也是按旨關支,将不計其數鐵铠馬甲、盔胄軍械盡數調運往水泊梁山及往北進發的辎重部隊之中。
而如今麾下包括破陣軍連環馬,以及陷陣軍陌刀營在内,許多等對于裝備制造的需求成本,以及對士兵的素質要求極高的兵種經過先前與完顔斡魯補所統領的金國東路大軍的厮殺之中兵力有所損耗。如今卻也得以補充了巨量的軍械裝備,而金軍已經大舉南下入侵宋境,也正是在如此時節于河東、河北、京畿等各地于民間大量湧現出抗金義軍,衆多矢志抗金的豪勇裏面包括大批的綠林草莽,但同樣也包含許多似嶽飛那般爲國盡忠則也必要爲君王竭忠效死的忠臣義士,而如今無論對大宋朝廷仍舊中心與否,先前又是否接受蕭唐背反宋廷的舉動,國難當頭,蕭唐又得官家寬胥并受辱開設帥司府衙執掌禦土與北伐的大權,也同樣引得衆多本來對綠林出身的強寇兵馬排斥心極重的地方豪勇加入,并從中擇選勇猛善戰者,補充麾下馬步軍諸部的編制兵力。
其中也正包括從揚州千裏馳援而來的晏孝廣、晏貞姑父女二人。
蕭唐自也清楚晏孝廣的先祖晏殊不但輔國濟世有方,而且以提拔名相人才而聞名于世,隻随便數數範仲淹、歐陽修等皆可說曾是晏殊的門生,又是南宋時節追封兩宋于國功勞最大之昭勳閣二十四功臣當中富弼的嶽丈。而在晏殊執政時又提拔得韓琦等要臣.....朝中不止多爲一時之賢,其中哪個不是後世耳熟能詳的賢相名臣?
雖然傳到了晏家這一代雖然不複先祖晏殊時自五代以來,天下學校廢,興學自殊始的榮光,可是晏孝廣倜傥有氣節,爲大宋社稷君王效忠之心絲毫不減。按原本的軌迹,晏孝廣本來應是救援康王趙構渡江時力抗金軍犧牲,晏貞姑則是在精疲力竭時拔劍自刎、頸血濺地,經旬不滅而壯烈殉國......如今卻是晏家父女二人得知南逃的太上皇趙佶爲金軍追兵所擄,而依然抱着必死的決心北上前來試圖救還君王,倒也正因爲此,這才有了與諸路義軍并肩厮殺,且與蕭唐謀面相識的機會。
可惜晏孝廣與晏貞姑雖然冒死突入金軍陣中險些戰死,受限于所率領的義軍兵力甚少也并沒有掀起太大的風浪。終于從金軍魔爪中得以逃脫的趙佶、趙桓二帝隻是慶幸自己不必在匍匐外寇鞑虜腳下匍匐爲奴受辱,又處心積慮的思付着如何應付懇請蕭唐而将他們爺倆放回汴京,自也毫不知曉晏家這對肯爲大宋君王抛頭顱、灑熱血的忠義父女已被抛在他們腦後...還是牛臯等頭領向蕭唐報說另有義士兵馬突入金軍陣内浴血奮戰,當聽聞得那一路從南面馳援而來的義軍乃是由晏孝廣、晏貞姑統領,蕭唐當即下令務必好生安頓這對爲國家、君王不計生死的忠義父女,且他們麾下戰死傷損的義軍勇健同樣好生收斂,且按己方陣亡傷重的兒郎一視同仁加以撫恤......
是以晏孝廣、晏貞姑二人,先前還是受蕭唐安排照拂,暫且安頓于東京汴梁城内。
與種師道、張叔夜等朝廷重臣商讨軍議罷了,再蕭唐決議親自統兵,再赴河東馳援兀自正竭力死命抵抗西路金軍猛攻的宋廷禁軍之前,終得機緣召請晏孝廣計議長談,誠意邀請他們父女二人暫且編入己方義軍協力抗金。從晏孝廣也甚是以禮相待,但眉宇間仍不禁流露出些許遲疑的反應上蕭唐也能看出:這個如今隻做得揚州尉微末職事差遣的晏元獻公後人也十分認可水泊梁山、二龍山等諸路義軍奮起抗金的義舉,但是要教他死心塌地的效忠自己,乃至轉過頭來與大宋朝廷爲敵時,晏孝廣隻怕當即仍會作色翻臉,這麽雙方目前所建立起來的信任,以及全因他爲了保家衛國時能夠施展拳腳,而暫時認可聽從由宋廷認可天下兵馬大元帥的心思也将蕩然無存。
“非是要教晏義士做我蕭唐的私軍家将,恁與令愛既然身爲不惜爲國家君王赴難效死的忠義勇烈之士,我隻是不願見到國家生死淪亡之際仍有赤子壯士枉遭屈沉埋沒......
我固然期盼恁父女二人能于本帥開設的府署中永得錄用,與外寇征戰之際軍令雖也悉宜遵守、毋得違誤,兩位若能爲匡扶江山社稷數功揚名,而再得朝廷調封擢升時,也不必一直受我節制号令,是以晏義士,我欲召請恁與令愛助我已拒金寇,非是定要拉攏恁等孝忠于我,而是爲守衛中原江山沃土,以保百姓黎民,這恁可又依得?”
蕭唐對晏孝廣如是說道,如此也是給他吃了個定心丸。晏孝廣當即也點頭應允聽從蕭唐号令行事,并暫調撥至蕭嘉穗帳前聽候安排,協助諸路義軍于河朔一線布置防線,而抵禦金軍從東路再度南下的兵馬。
畢竟以晏氏父女的原則秉性,也很難投靠自己與朝廷對立,而肯圖謀造反颠覆正統皇朝的勾當。可是對于這種同樣不惜爲了江山社稷舍生取義得以流芳百世的忠臣烈士,不到情不得已時,蕭唐也決計不願去構陷迫害。好歹如今自己在道義上占據絕對的主動,就算終有一日還是要與宋廷形成敵對的關系,蕭唐也時常思慮考量,也未必沒有計策安排籌謀,而非要與那些忠孝節烈、青史留名,且對大宋朝廷死忠的義士臣子非要鬥個你死我活......
然而與晏孝廣、晏貞姑這等兩宋交疊時節所湧現出的忠烈父女在後世的聲名截然不同,也還有另外兩個人,牽涉到他們情況各有偏差,蕭唐也已想好了處置方式去分别對待。
于殺潰由完顔斡魯補所統領的金軍東路兵馬的戰事之中,由武銳軍正将孫安生擒活拿住的金國漢軍都統劉彥宗一直被收押看管住。蕭唐暫時也并未立刻下令将這個爲金國南侵出謀劃策的原遼朝漢官斬首處死,如今也仍要關押在大軍牢監之所,随着蕭唐所部兵馬一并動身北上趕赴河東;而諸路義軍臨行前夕,蕭唐又率領一衆心腹頭領親赴朝堂,要求官家下旨派遣一名朝臣做爲安撫河東軍民,打理收複淪陷郡縣傳達聖谕的招讨使臣随着自己一并北上。
而蕭唐向朝廷拿言語暗示提議随軍一同趕赴河東的招讨使臣,也正是如今官居禦史中丞,先前看似是爲了保存聖上皇家尊嚴,而對于蕭唐的态度也顯得較爲剛硬的秦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