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在幾支金軍騎陣反複的猛撲之下,義軍諸部勁騎将士已經顯出疲态。然而如史進突襲刀斬金将蒲察,先是引發得此處金軍騎陣陣型松動,其餘義軍将士也咬着牙直撲上前,于另一側也已大有斬獲......
追随着花榮的燕雲二十八騎當中又有一人被激射而來的箭簇射中,女真人所善使的那遠比尋常箭杆更狹長的箭簇輕易的洞穿了他的心窩,那員騎軍勇健一聲不吭的直從馬上跌将了下去。而周圍其餘騎射一邊縱騎疾馳之際,大多人手中騎弓猶自顫動,卻仍盡量将約莫一箭距離之内的敵騎觑個正着,保持着拈弓拉弦引箭的姿勢。
哪怕其中有些人已然射空了一隻箭囊,而連續不斷拉拽強弓的動作早磨破了他們的護指,指骨也直感隐隐作痛。然而在彼此騎射範圍之内,女真人的精銳弓馬也紛紛朝着己方騎陣這邊施射箭雨,燕雲二十八騎拼着随時也有可能被敵騎射中墜馬的兇險,已然持續射出連珠快箭,以試圖盡可能多擊殺些金軍騎士。
小李廣花榮射出的神箭奪魂催命,已接連射殺了不少金軍中品階大小不一的軍将,自也吸引得諸隊金軍騎**騎的注意。來往箭簇嗖嗖的破風交織而過,花榮放弦又是一箭激射而出,旋即他伸手一摸卻摸了個空。又是一袋箭囊射空,身後冒着箭雨拍馬疾來的簇馳軍頭目嘶聲高喊,也立刻準備将插滿了鐵骨鋼錐箭的箭囊向花榮遞将過去。
然而正當花榮要伸手去接時,他卻驟然聽見腦後一陣凄厲至極的箭嘯破風聲已驟然襲來!看來金軍騎射陣列當中也早有神射手盯準了花榮,眼見如今時機适合,當即便手挽硬弓,将鋒尖冰寒的箭簇赫然觑定花榮,旋即立刻激射而出!
然而無論是對陣綠林兇寇、禁軍官将亦或黨項夏騎.......也總有人試圖引弓射箭将花榮這員神箭将軍襲殺,然而花榮與當世幾員控弦之術皆堪稱翹楚的人物或是切磋比試,或是生死相博,于曆次戰陣當中死在他弓箭之下的敵将亡魂無數,能夠全身而退的也總會是他。如今不但射箭的本事罕逢敵手,提防敵将以暗箭偷襲的本領也極爲高明奢遮。
雖然激射而來的利箭眼見便要洞穿自己的頭顱,而花榮毫不驚慌,看似随意的俯身一避,旋即單手探出一綽,竟然反将那一支來勢迅猛的利箭牢牢的抓在了手中!花榮再信手将手指一轉,綽在手中的箭簇蓦的滴溜溜一轉,反是被他搭在了弦上。花榮瞧這女真人善用的箭簇不但箭杆更長,光是箭頭鋒尖部分也達六七寸長短,看來射入敵人後也極難拔出,的确也頗具殺傷力。
入鬓常清的劍眉之下那對星目滿含殺機,花榮瞪目眺望過去,直尋覓向金軍騎陣中方才施發冷箭偷襲自己的敵騎。忽的花榮雙目一凝,他赫然觑見對面不斷馳騁遊走的敵陣當中有一騎頭上黃抹額金箍,又做披挂劄甲,虎袍雕鞍的裝扮,顯然是這一撥金軍的統兵大将也顯露出了身形。
女真鞑子猖獗,也曾久聞得那厮們小視我宋人子民軟弱,如今禍亂中原江山,幾近狼突鸱張之态!你這幹胡騎鞑虜雖善騎得劣馬、開得硬弓,卻觑我花榮爲何等之人?今日不以女真鞑虜善使的本事而教那厮們亡魂喪膽,我也枉被人贊作小李廣!
花榮心中念罷,随即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此時他的狀态十分微妙,雖然雙方弓馬騎陣來往奔馳,漫天箭簇交織如蝗,沙場上喊殺奔騰之聲喧嚣,各自陣容也是人頭攢動...可是以花榮的感官,他隐約的卻感覺到自己的目光透過一兩百步開外的層層敵騎的身形,捕捉到一條筆直的箭簇激射軌迹。這種感覺雖然花榮自己也無法言明,可是通過自己多少年來磨砺出的經驗,他大緻也能預判出那員金軍大将下一刻就将會出現在所見施射出箭簇的軌迹上。
緊繃的弓弦吱嘎作響,迅速被張成滿月狀,緊接着花榮厲聲叱喝:“虜寇鞑子,這一支箭就還于你這厮們!”
三石挽力的強弓弓弦驟然彈回,嗡嗡的顫響聲仍舊不絕于耳時,綽于弦上的長杆箭簇便已化作一道寒芒激射而出,箭嘯破風聲凄厲無比,而直直從金軍湧動的騎陣當中透射過去。
呼嘯的利箭過處,有不少金軍騎士頓覺耳畔嗡嗡作響,面龐驟然間也被刮得生疼。而統領得這一撥騎兵厮殺的大将薩謀魯兀自正指揮着麾下軍馬與戰場中奔騰的諸部敵軍周全對持,他剛暗付道南朝宋人官兵本不濟事,怎的那蕭唐統領的這些兵馬卻恁般強悍時,卻驟聽見凄厲至極的箭嘯聲劃破長空,已然直襲至他的近身處!
薩謀魯雖知敵軍當中打出簇馳軍旗号的那一撥弓馬部隊的騎射本事不遜于金軍中的女真、契丹、雜胡兒郎,其中尤其是以統兵的那員敵将以及他周圍那二十餘個身着玄甲黑袍的精騎最爲出衆,然而他卻也不會相信敵方神箭手段已到如此恐怖的程度,施射出來的箭簇穿過層層疊疊的騎衆阻隔,卻還是能直朝着自己這邊激射過來!
而薩謀魯于錯愕之際下意識的轉頭去瞧,由花榮射出的箭簇便已直直插進他的面目,強勁的力道甚至直接貫穿了他的頭顱,鋒利狹長的箭簇尖端隻從後腦透出,濺射出猩紅的鮮血,連帶着他頭戴的鐵盔也被箭簇的勁道頂飛,直從薩謀魯面前翻滾了兩圈,又墜落在地。
驚愕的表情在薩謀魯被長箭洞穿的臉上凝固住,他哼也沒哼一聲,屍身直直從馬背上面堕将下去,而當即斃命。這一波金軍弓馬部曲群騎無首,雖仍有各部謀克聲嘶力竭的督促麾下軍馬,也明顯不及先前由薩謀魯統一調度時那般軍陣嚴密。又是一陣如烏雲密布的箭矢射将過去,即刻又将潰亂的金軍騎陣射得一片人仰馬翻,花榮收了騎弓,又綽挂在馬鞍得勝鈎上的長槍,身後緊随的燕雲精騎與簇馳軍兒郎自覺道在催馬奔馳的過程當中排成了楔形陣型,胯下戰馬越奔越疾,而此時位于楔形陣中央的花榮把手中長槍向前狠狠一劈,組成沖鋒隊形的衆多兒郎戰士厲聲喊殺,楔形的騎陣如一柄鋒利無比的鋼刀,直向薩謀魯所部集倉促混亂的金軍隊伍攔腰截去。
兩股洪流碰撞到了一處,金軍的弓馬騎陣隊形立即被截爲兩段,燕雲精騎各自也都擎出鋒利的馬刀,緊緊追随着花榮絞殺向那些指揮不靈而已開始各自爲戰的金軍遊騎!
然而幾乎就在花榮放箭射殺薩謀魯的同時,混戰厮殺的戰場一角另一員金軍大将的身影與另一名義軍頭領先後墜馬,與簇馳軍這邊的情況相似,大批的義軍勁騎也趁着近身厮鬥的金軍騎陣中主将身死之際掩殺上前。眼前的戰局變化,也使得銀術可所處的大陣當中許多金軍将兵臉上神情也愈發訝然驚愕......
多少年下來金國女真諸部與敵軍硬碰硬的正面厮殺,何時又曾遭遇過如此難纏的敵手?然而銀術可先後派出幾名得力幹将與蕭唐手下那些多是寇衆賊軍厮拼鏖戰......怎又會如此的吃力難熬,竟似已有落敗的勢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