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潮的金軍呼嘯湧來,嶽飛一擺手中瀝泉槍,與張顯、湯懷、徐慶、姚政四人率部也直迎将上前。雙方甫一交鋒,厮殺便分外的激烈,如今終于撞見了金軍鞑子的主力兵馬,嶽飛似更是要将前些時日積攢的滿腔郁悶宣洩出來,長槍從他手中殺招連連,如此混戰當中本來生死難料,然而嶽飛大發神威,雖然前赴後繼有許多女真兵馬沖殺上來,他一邊還能顧及着身邊的戰友,在殺敵的同時槍影疾探,先後助湯懷、姚政解圍,但凡是挨到嶽飛與周圍幾個弟兄近身處的女真騎軍,也都不免在嶽飛的長槍探擊之下墜馬變成一具具死屍。
殺得筋疲力盡,全憑着一股剽悍兇蠻的氣性急于護衛銀術可突圍的金軍勁騎,撞上正好攔截在去路,以逸待勞直硬闖入陣中的嶽飛所部勇健,隻一會的功夫雙方便都有數百人倒斃跌将下馬,附近層層疊疊已鋪下不少的屍骸。嶽飛從本鄉湯陰縣招聚的兒郎,與相州武翼大夫劉浩提攜許他從招募得義勇當中選拔出的精壯之士雖各個悍不畏死,但面對做困獸之鬥的女真悍騎也付出了不小的傷亡!
身上披挂的勁甲斑斑點點的已濺染得不少鞑虜的鮮血,嶽飛突騎闖陣,已然咬牙率領麾下兒郎死死咬住這一撥女真騎陣,而堪堪拖延住敵軍突圍的沖勢。而嶽飛自己也很清楚雖然憑借着自己的武勇一時足以自保,這些麾下聚集起來的義勇健兒大多都要陣亡于此,張顯、湯懷、徐慶、姚政四個一直追随自己的弟兄也不知能保存幾人。
可是嶽飛也很清楚,曆經前兩次投軍河北敢戰士、河東路平定軍爲國建功卻無力回天的恥辱憤慨,如今更是一戰而誅殺外寇主帥的要緊時刻,不止是麾下一衆義勇弟兄,哪怕自己也終究要犧牲于此處,也絕不能再退縮半步!
刀光血影、險象環生當中,嶽飛心中蓦的卻又生出一個念頭來:縱是萬般兇險,恁般情形亦當死不旋踵,然而我也不過是疾馳而來便撞見這撥鞑子主力兵馬,而之所以促成了如今我直取金軍主将的時機,卻不也是全因蕭唐......兄長也必是率領他麾下兵馬已在此苦熬久戰?
厮殺喧嚣的亂戰團中,忽然一聲渾厚的高吼聲傳入嶽飛的耳中:“來的果然是嶽小師哥?俺牛臯也來助你!”
嶽飛立刻擡頭向斜側望去,人頭攢動當中隐約的也觑見一個黑漢子手綽雙锏急催戰馬,似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也直撞金軍騎陣,沖勢威風凜凜、猶如一頭從山林中撲的黑虎,剛一沖入敵陣,渾身的怪力便凝結于雙臂上,黑面騎将掄舞着手中雙锏在空中發出呼呼滲人的破風聲,便急向近身處的女真騎士劈頭蓋臉的砸将下去!
最先率領輕騎星夜疾馳趕赴至太原城下的牛臯觑見眼前戰事厮殺的慘烈,他二話不說,也來不及先去向蕭唐會合,便與一并疾馳而至的姚平仲、李孝忠等勇将率領麾下勁騎直朝着現場金軍陣勢看似最爲勢衆的位置疾奔而去。影影綽綽間牛臯隐約瞧見在此攔截金軍的那一撥宋人軍馬,當中血戰鏖鬥最是勇猛果敢的似正是嶽飛。牛臯自是又喜又急,爲策應嶽飛、張顯、湯懷的周全,他急喇喇的催騎闖陣,生生的從紮堆的女真騎兵群中犁出了一條血路,而本來打算一鼓作氣踐踏着前方攔路宋人兵馬屍體平趟過去的銀術可所部近衛親騎又遭受兇猛的突襲,登時引發的陣型一陣潰亂!
而另一側花榮統領簇馳軍騎衆也快奔襲而至,當先王貴、吉青二将也又嘶聲呐喊,身後鋪天蓋地的輕騎軍馬轟隆而前,也直朝女真騎陣這邊死死追襲過來。
以往也曾朝夕相處過許久的舊識摯友,卻因對于朝廷秉持盡忠的理念偏頗而分道揚镳,嶽飛沒有料到會與牛臯、王貴、吉青等人會在如此形勢下重逢,而又是在一同協力與金軍外寇浴血奮戰的時刻......他一時心生感慨時,也與殺得滿身血污的張顯、湯懷已然驟馬趕上,和嶽飛并肩馳騁,他們三人面面相觑片刻,彼此用力的點了點頭,旋即便又與徐慶、姚政率領着勇健兒郎繼續沖殺,直朝銀術可所在的去處直搗過去!
先是牛臯、花榮率部及時殺至,旋即更多銜尾狂追的義軍勁騎合圍攔截,此時金軍騎陣傷亡得也已過半,當中許多女真騎士到現在也想不明白,本來聽聞南朝宋人兵馬遠比早被他們殺得亡魂喪膽的契丹遼人更要軟弱,自從侵入河東境内之後,除了極少數拼死頑抗也避免不了被殺潰殲滅命運的宋軍将士,其餘難以抵抗本國大軍兵鋒的南朝兵馬大緻也正如傳聞的那般疲軟孬弱,但是在這太原城下,又怎會忽然聚集了如此多悍猛勇烈絲毫不遜于女真兒郎的南蠻子?
而一旦女真軍兵當中有人萌生出恁般心思,本來驕狂悍猛的蠻性也不由漸漸勢堕。更多的也人來不及多想,因爲如今四面皆有宋人勁騎直突如己方騎陣當中,很快便要将盡力保持嚴整的陣型切割的七零八落!
由牛臯那邊沖陣掄動雙锏,将攔路金軍親衛輕騎手中的騎槍馬槊掃得紛紛折斷,由他攪陣來回厮殺,也爲嶽飛清掃一片繼續突騎疾進的空間。
而嶽飛急催胯下的坐騎揚蹄飛奔,前方金軍主帥的的身影也變得愈發清晰。又有近百女真騎兵一窩蜂的沖殺過來,嶽飛手中長槍漫天飛舞,鋒利的槍尖疾如閃電也似的吞吐突刺,每一槍搠出,必有一名女真勇士中槍落馬。本來又有一員金軍大将歇斯底裏的嘶吼怒吼直撲過來,卻被提防從斜側殺至的張顯探出鈎鐮槍下探一掃,直鈎住他胯下疾馳的戰馬,當他金軍騎将轟然倒地之際,從旁湯懷催騎趕上,再複一槍,便當即結果了他的性命......
猛撲過去擋在自己身前的親随騎兵群中也被殺出一條豁口,銀術可便觑見嶽飛大槍過處血光迸濺,麾下近衛騎士堪堪抵住其餘襲殺過來的宋人兵馬,可是但凡挨着嶽飛近身處的騎将軍卒紛紛撲倒,一時間任由着他單槍匹馬的直朝自己殺将過來。
銀可術凝視着這個沖陣聲勢骁勇絕倫的宋人騎将,他忽的也綽緊了手中馬刀,而催馬迎将上前,口中忽的大聲喝道:“某家東征西讨數十載,曆經得無數戰陣,可是無論是南朝宋人,契丹遼人還是我向來以勇武爲傲的女真兒郎,似你這般年歲有這等本事的倒也當真少見!你這宋人小将,又姓甚名甚!?”
嶽飛聽銀術可高聲發問,他一邊繼續急催戰馬挺起手中瀝泉長槍,一邊瞪目厲聲大喝道:“侵害我大好山河的敵酋鞑子,殺汝者,嶽飛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