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知如今戰局形勢立變,卻仍咬着牙試圖扭轉局面的,除了完顔婁室,固然還有金軍的主帥完顔粘罕。
而此刻完顔粘罕那張蠟黃臉上神情依然狠戾,可是比起先前眉宇間他那股刻毒、陰鸷與從容,面龐上已又夾雜着幾分氣急敗壞的猙獰。可恨夏國竟然當真與蕭唐聯手,按完顔粘罕想來,雖然不是沒有可能,但概率仍是很小。畢竟蕭唐這厮當初也曾與夏國大戰殺伐也曾殺了夏軍中不少成名将領,更是于亂軍叢中生擒晉王察哥,這些事完顔粘罕也不是不曉得,而以現在夏國的立場而言,無外乎仍是要趁着南邊戰亂趁機擴大疆土。待我金國養回元氣,侵吞南朝富庶江山,未免後顧之憂,我們能吃肉,也自會給你夏國留口湯喝,又何必冒這等風險,夥同蕭唐勾當,反而要與接鄰且成包圍脅制之勢的龐然大國結成死雠!?
但如今後知後覺的完顔粘罕,在這個時候隐約的意識到自己到底還是低估了夏國國主李乾順對于進取擴張領土更大的野心,以及對方在不得已順從金國後實則一直懷揣暗藏的敵意。
可是這些事,蕭唐那厮卻又如何會算計得透徹!?
極有可能面臨慘敗的陰影籠罩在完顔粘罕的心頭,他很清楚如今自己非但已經喪失對戰場的掌握力,所以爲的優勢卻反被敵軍把控得住,就算強悍如金軍大軍也将極大的打擊動搖軍心。完顔粘罕絕對承受不了即将再敗于蕭唐手中的恥辱,因爲作爲僅剩的幾員女真開國元勳當中的一個,自己本來注定是将書寫在曆朝各代成就皇朝霸業,曾橫掃天下的名将之一,然而這場戰事倘若慘敗于蕭唐之手,恐怕自己也便如完顔斡魯補、銀術可等人那般,所積累下的功勳與榮耀也将被抹殺!
完顔粘罕越是忿恨,再惡狠狠觑向前方呈鋪天蓋地之勢疾馳奔來的敵軍大陣神情也越是怨毒,在大緻觑清對面打出的旗号之後,完顔粘罕又是咬牙切齒的嘶聲恨道:“察哥!”
然而對面聚集的夏軍大陣,打頭陣的滾滾鋼鐵洪流當中所有将士多是夏國内以善鍛加而聞名青唐羌打制的重铠瘊子甲,幾乎遮護住全身的铠甲以麝皮做帶子串紮起來,柔薄而且堅韌,将渾身包攏渾然似個鐵坨子的重铠呈青黑色,光潔透亮映射陽光甚至可照見毛發,身着具裝重铠的騎士彙聚成群,一眼望不到邊際的聲勢更如倒映着金屬質感的黑色海洋,重騎将士也都戴着覆面兜鍪,隻露出一對殺氣騰騰的眼睛,各自如一尊尊鐵塔也是矗立在也全身披挂重铠,渾如鋼鐵怪獸的高頭大馬上......
夏國重騎軍團鐵鹞子!而且比起之前與蕭唐大戰交鋒之時,不但補齊了整編的人馬,那股摧鋒破陣的氣勢似也是更教人望而生畏!
全身戎甲的察哥列于鐵鹞子騎陣斜側方,那對陰冷深沉的眸子也凝視下對面的金軍大陣,蓦的他擎出腰間挎着的夏人劍在手,并用力向前一劈,口中當即大聲喝道:“金人專橫跋扈,輕觑我夏國的時日已是太久了。當初遼人仗勢大興兵來讨,而我們奮勇厮殺,大敗外敵于河曲給以遼軍重創,遼朝耶律宗真皇帝也隻得與我朝議和;宋人更是多少次意圖覆滅我邦,雖然彼此皆有無數将士埋骨于邊關,但如今我夏人也依然能捍衛得我們的國家不會被外敵滅亡!
如今金人得寸進尺、欲壑難填,幾番背約,已是辱我夏國忒甚!夏國的勇士,今日孤便命令你們再起舉起你們手中的兵刃,催馬踐踏你們眼見敵人的屍骨,教他們爲你們的英勇而亡魂喪膽,白石天神庇佑,也将會注視我夏國諸部的雄軍兒郎,又将會如何以自己的武勇而立下不世之功!!!”
察哥聲嘶力竭的喊罷,似乎也已是蟄伏隐忍了許久的鐵鹞子重騎各部将士内心的兇性,與滿腔的戰意與殺氣似也被撩撥起來,登時發出山呼海應得應合咆哮。察哥的雙目中霎時又似有精芒爆射,他繼而斷然厲聲喝道:“鐵鹞子,沖鋒,破陣!”
嘶聲怒吼的夏軍鐵鹞子立刻催馬開始猛烈的沖刺,前排的諸隊重騎已将手中本來直向蒼天的長矛向前平舉,頃刻間橫成了一排排森寒鋒利的鋼鐵倒刺。後側成行成列的鐵鹞子騎士一邊催馬狂奔,一邊收攏成密集的沖鋒陣型紛紛開始加速,洶湧而前的具裝重騎很快便進入全力沖刺的階段,奔騰翻滾的鐵蹄激濺漫天灰塵,遮掩似也似的天色爲之黯淡。渾如地震的轟鳴聲中,沖天的殺氣也從鐵鹞子重騎陣中勃發而起,直在整個戰場上蔓延開來!
對面也迅速做出反應,當即射出的箭雨一蓬蓬從天空中劃過,旋即如暴雨般傾洩而下,并惡狠狠的攢砸在鐵鹞子騎兵披覆的重裝铠甲上,然而也已然是蔓起一片清脆連綿的盡現聲,幾乎難以傷及夏軍諸部鐵浮屠分毫,其重甲鐵騎沖鋒的勢頭更是絲毫不會受到阻礙。
完顔粘罕以降,金軍諸部将領自也皆是能征善戰的人物,眼見察哥命令鐵鹞子率先向己方軍陣發動沖鋒。報國完顔粘罕在内,衆多金軍将領也都很明顯就算是曾經由完顔兀術所統領的本國鐵浮屠重騎尚存,與對方同樣人馬重甲具裝,且都能夠通過疾速沖鋒時産生的沖擊力對于敵軍造成壓制性的沖垮敵人陣形,重挫士氣等效果的重騎軍旅鐵鹞子争鋒時,無外乎也隻能硬碰死磕,或是利用己方軍旅能熬耐戰的長處将這支重騎勁旅硬生生拖垮。結陣以硬碰硬,也實難拖住對方重騎沖鋒的勢頭。如今最爲适合的應對之策,便是急令諸部軍馬集結的大陣迅速散開,先将敵方幾輪沖鋒所能造成的殺傷降至最低,再利用騎兵的機動性對夏軍慢慢打熬。
略顯慌亂的形勢之下,完顔粘罕急促的喝令諸部萬戶、孛堇、猛安、謀克率統禦各部軍卒四散開來。然而大陣當中,卻也還猬集着大批的步軍,兩條腿的,卻又如何能躲避快得過四條腿的?成群的金軍步卒也隻得在所部軍将焦急的喝令下迅速收攏陣型,眼睜睜的瞧着由夏軍鐵鹞子所組成的那道黑色海嘯迅速席卷至自己的眼前,滾滾洪流前列,那無數鋒利的長矛鋒尖也在金軍諸隊步卒的眸子裏迅速放大!
終于激烈震撼的人馬劇烈碰撞之聲再一次爆發而起,卻是重騎兵勁騎正在硬生生碾壓步軍。那種人馬重重相撞到一處骨骼碎裂、金屬撞擊,以及利刃輕易搠入血肉悶響聲糅合在一處,不但教人聞之心悸,甚至更是連綿不絕于耳。鐵鹞子重騎,輕易的鑿進了金軍避無可避的步陣當中,洪流群騎所過之處,也已是一片血肉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