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瓊也端的敏銳,聽到周圍怒喝号令聲頻起,不安的預感登時襲上心頭。這卻怎麽可能!看來這夥厮鳥早知我以犒勞帥司府署兵馬爲名,正是要驟然發難先行奪下巨野城關,而更是早已做下部署!
如此要緊大事,竟走漏了風聲...看來提舉禦營使司當中,也必然有蕭唐的内應事先已通風報訊!
雖然郦瓊意識到自己反是着了把守濟州巨野的義軍算計,但是如今既已動手,騎虎難下,也唯有拼命死戰而已。他面龐上殺機滿布,仍舊将手中利劍揮舞得如風馳電掣也似,激促已極的一番交鋒當中,郦瓊也已發覺那插翅虎雷橫實非自己的對手,如今也唯有盡己所能速殺義軍中幾員帶兵的頭領得手,使得那厮們軍卒潰散。就算是自己反着了對方的道,按原本的計劃行事,也仍是要拼死奪下巨野城關!
如一泓秋水般的劍刃隻顧往雷橫身上要害處招呼,招式淩厲無比,惡戰場面端的是驚心動魄,然而郦瓊本待挺起手中利劍猛搠,直插入看來已露出破綻的雷橫心窩時,但聽的“飕飕飕!”三聲凄厲的破風聲向乍起,鋒刃雪亮的三把飛刀也直朝着他激射過來。郦瓊不得已也隻有收勢回防,耀眼奪目的劍芒登時将他全身籠罩住,而直将那三把飛刀悉數蕩飛擊落。李應撚起飛刀先替雷橫解了圍,旋即接過點鋼槍徑直疾沖上去,驟然間“铛铛铛铛铛铛!”的金鐵相交聲急促連響,李應手中點鋼槍鋒尖直磕撞在郦瓊掣斬過來的鋒利長劍上,又是一連串的火星迸射,而雷橫得李應救援稍得以喘息,他也不顧肩頭傷口泊泊鮮血湧出,當即狠狠咬了咬牙,又抄起手中樸刀,而直朝着李應、郦瓊激鬥的戰團拔足狂奔了過去......
而除了李應、雷橫、郦瓊當即翻臉厮殺的将領之外,本來彼此氣氛和睦融洽,顯得格外友好親善的雙方将士,在這個時候也早已是換了一副嘴臉,盡是嗔目切齒,擎出兵刃便朝着對方猛斬亂剁了過去!
巨野城門口處,大批乍逢驚變的車夫民壯,連同城門左近處街坊間眼見有規模龐大的車仗前來,便出來探觑究竟的百姓瞠目結舌,大多人隻呆若木雞的矗立片刻,旋即立刻驚呼奔走,尋子覓爺的嚎哭逃竄。無論是駐守巨野的義軍将士,還是由郦瓊所統領進入城郭突然發難的宋軍部衆,雙方雖然翻臉厮殺,隻顧往眼前身着制式铠甲的敵軍猛攻過去,而有意避讓過那些不知情由的尋常民壯,但可憐一些車夫勞役夾雜在雙方将兵混戰厮殺的戰團當中,有些人驚呼躲避,也仍是不免從旁有刀槍順勢斬搠過來,受到波及誤殺,當即撲倒在了地上......
而那些先前按郦瓊吩咐,悄然踅将靠近通往城門樓階梯處的心腹将兵早是盡皆暴起,猛搠亂剁,拼命往城門樓的方向湧殺過去。然而本來以爲能攻其不備,殺得守城義軍因驚愕而毫無抵抗的能力,如今雙方軍卒卻是死死咬成一團,浴血格殺極是慘烈!
終于有個别宋軍兵卒殺得滿身血污,僥幸直撞上城頭時,卻愕然驚覺于巨野綿延高聳的城牆上竟還蟄伏潛藏着衆多敵軍!赤發鬼劉唐、沒遮攔穆弘二将盡皆暴起疾沖,這兩個性情暴烈的好漢各自瞪目狂吼,手中綽着的樸刀在空中劃出一道道鋒芒盡顯的弧線,随即直從那些好不容易殺上城樓的宋軍脖頸間掠過,一顆顆猶自瞪大雙目、驚懼震愕神情也當即凝固住的頭顱抛飛,混雜着從體腔内噴出的鮮血揮灑掉落!
頭顱先後骨碌碌從城牆階梯上滾落下去,憑借着劉唐、穆弘二将生猛狠厲的沖殺勢頭,身後大批的直撞軍悍勇步卒紛紛暴起,手中明晃晃的兵刃兜頭也直朝着擁擠在階梯口的人堆當中招呼過去,左砍右殺,反是衆多得令先行搶奪城關的宋軍将兵被殺得個措手不及,在劉唐與穆弘率領直撞軍健兒的突襲之下軀體血肉被割裂切斷,體腔内一注注鮮紅的血液激濺湧出,隻要将周圍一切盡染得通紅!
慘叫聲頻頻此起彼伏,人頭滾滾、屍骸枕藉,直待劉唐、穆弘驟然殺出,迅速穩定住城門口處混亂的局勢之後,他們那兩對殺機滿溢的眸子,也立刻朝着兀自與李應、雷橫激戰不休的郦瓊瞪視了過去!
而巨野城門口處喧嘩喊殺聲大作的同時,城外大批潛伏的宋軍軍馬立刻也已有所動彈。當先有兩三千騎宋軍騎兵急催戰馬狂奔出去,位于最前列的一排排雄俊健馬昂生嘶鳴,激促仰蹄之間土塊煙塵刨得亂飛,彙聚成沖鋒陣勢的騎衆隊形也似一把把鋒利的尖刀,趁勢直要撞殺進巨野城郭裏去。
既然郦瓊那邊已經動手,按先前部署,就趁着辎重車仗擁堵在城門口處時,直沖殺辟出一條血路,掃蕩盡把守濟州治所的所有義軍兵馬!
而率領着這兩三千軍騎率先沖鋒的宋軍大将端坐在胯下黑鬃駿馬之上,兜鍪之下他那對精芒爆射的雙目瞧上去好似觑定獵物,直要撲擊捕食的大蟲,這宋軍悍将颌下蓄着虬然胡須,而臉上亦有一道幾乎将面龐分割成兩段的顯眼疤痕,也教他滿臉的橫肉更顯猙獰。
蓦的這宋軍悍将伸出舌頭,舔了舔略微幹裂的嘴唇,那般模樣仍是渾如嗜血的猛獸。似乎是又嗅到了血腥的味道,他臉上神情也顯得格外的亢奮起來。隻是在往前奔馳了一段,這員宋軍悍将也意識到了郦瓊所率領先行混進城去,似乎并沒有按着先前的部署那般順利的搶占下城關,而是與把守城郭的義軍将士厮殺的愈發慘烈。怎麽?鎮守此處的所謂帥司府署兵馬事先預料到了我等圖謀,而早已有了防備?
這宋軍悍将心說自己是實打實的西軍派系出身,本來與先是從軍入伍,而後竟嘯聚作亂過一段時日,旋即又投誠歸附自己頂頭上司劉光世的郦瓊彼此相處甚不和睦。同爲提舉禦營使司都巡檢使劉相公的左膀右臂,劉光世麾下這兩員得力幹将相互間也時常争權奪勢。但這員宋軍悍将是行伍軍旅當中十分純粹典型的武人,郦瓊那厮雖然老子觑他不入眼,但好歹是同僚袍澤,看來今番部署出了纰漏,倒教那厮們看破了我軍所謀,也好歹要盡快殺入城去,救下郦瓊再說。直娘賊,就算不能入先前所料的那般順利的搶下城關,巨野城門依然開着,管他甚鳥,隻顧沖殺進去爽利厮殺不就是了!?
然而這宋軍悍将正尋思時,陡聞前方亦有滾滾馬蹄聲穿來,他連忙轉頭望去時,反而當即朗聲大笑道:“好!好!好!來個正好!久聞蕭唐麾下糾聚了許多悍猛勇烈之士,今日俺王夜叉也正好尋你們痛痛快快的厮殺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