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幺這個于兩宋交疊時節前後于各路起義領袖當中遮莫名氣也不遜于宋江、方臘,就連死後也多有傳說事迹流傳的造反首領,說到底他應該是個桀骜不馴、行事極有魄力的豪傑,一個當真是一門心思造反到底,宋、僞齊便是屢番遣使招降,也都被其斬首把腦袋丢進江中,一直到最後一刻也在沖殺突圍,也兀自抗争到底的狠人,但若論及枭雄之姿,楊幺的貪圖享樂、目光短淺也是他最大的緻命弊端,是以他于朝廷動蕩的世道或許能興風作浪一時,但是長久下去到底是難成氣候。
畢竟楊幺雖然能以反抗官府暴政的名義得百姓擁戴一時,所做行徑時日一久卻不得人心,身爲嘯聚綠林草莽起事的反軍首領,有一點他做得還未必比宋江成功。起碼水浒中梁山上那一百單八個雖良萎不齊,但幾乎也當真做到了生死與共,然而史裏嶽飛的讨伐大軍一到,楊幺的人格魅力陡然間便已完全落在下風,本來應當是彼此以性命相托的綠林兄弟便争先恐後的向嶽飛倒戈投誠......這還算甚麽領袖能力出衆的綠林雄主?
然而如今鍾相這個最先得湘地諸路綠林頭領擁護的領袖人物既然未死,本來于反軍一應頭領當中年齡最幼的楊幺不必代他上位,那情況也就截然不同了。
根據先前探觑,蕭唐也知如今的鍾相雖然也以行法的名義焚官府寺廟及豪右之家,不分青紅皂白的大肆殺戮官吏、儒生、僧道、蔔祝...造反的手段實在是忒過狂熱偏激,通過消滅一切他視之爲邪法暴政的制度,自以爲可以憑空構建出一套以摩尼教義爲理念的秩序擴張做大。長久下去恐怕也将如江南方臘一般被剿除蕩滅,可是起碼在現在這個階段鍾相仍在盡力維持等貴賤、均貧富的均平制度,不受官法政令盤剝壓迫免除一應苛捐雜稅,如此主張也仍能受到社會底層那些早怄夠了貪官惡吏、不仁鄉紳欺淩壓榨惡氣的窮苦百姓熱烈擁護。而不似楊幺上位後與一些親近首領開始背離原來的宗旨,開始窮奢極欲享樂,而其他仍舊困苦潦倒的頭領、士卒以及百姓望之當然會感覺受到了背叛,最終人心分散,隻能打退得那些軍紀松懈的宋廷禁軍,而直當官軍精銳前來征讨時一見勢頭不對,遂争相的倒戈投附.....
是以嶽飛本來針對鍾相、楊幺反軍所制定的從敵方内部分化拉攏的策略,如今也未必能起到很大的效果。
起初幾番交鋒當中,嶽飛一手拉扯起來的宋軍精銳果然也展現出所向披靡的銳氣,連敗幾路反軍,焚燒得十幾座水陸浒畔軍寨,還成功招降了楊幺麾下的一名義軍頭領黃佐(《說嶽全傳》中王佐的原型人物),陸續又收編了兩三千的降兵。複奪回嶽、辰二州,也成功遏制住反軍侵州掠縣的趨勢。
然而當鍾相、楊幺、夏誠等反軍領袖率領兵馬義軍轉入洞庭湖區據湖泊港汊爲險,瀕湖設寨,兵農相兼的集結周圍十餘萬反軍彙聚繼續與張浚、嶽飛所部宋軍抗衡時。饒是嶽飛試圖誘降諸寨義軍頭領,當中縱有心思動搖之人,卻也仍不肯背棄他們擁戴的“天大聖”鍾相。
戰事進入僵持階段,而楊幺雖然尚不知自己的命途也已發生了改變,就算如今不會是一個不成功的起義領袖,但他這個打水戰的确也是個中好手的頭領在鍾相帳前仍是效死奮戰,指揮得高兩三層樓,可容納近千人。艙内裝車輪,踏車擊水的車船在水面上飛快遊弛,聯合其他幾處水寨于八百裏煙波浩渺的洞庭上來往縱橫,那般聲勢,可絕不遜于由三阮鎮守水寨護衛的水泊梁山。
嶽飛率領所部精銳勁旅于陸地上征讨鍾相義軍厮殺時雖然攻無不克,然而正史中嶽家軍中水軍編制,本來便是于平定楊幺大量收編義軍兵馬之後才新選建成,何況似“潑李三”李寶這等按原本軌迹應是投奔至嶽飛麾下的水戰一等一猛将,也早投從蕭唐成了齊朝水軍大将......是以就算任嶽飛再是深谙韬略,試圖強取義軍連環水寨仍是落了下風,反倒要枉然折損衆多不善水戰的将士性命,故而也不免望泊興歎。
朝廷那邊得知鍾相反軍瀕洞庭湖畔島嶼設下的水寨難以攻破,倒也對張浚、嶽飛所部征讨大軍予以支援,遂又命大臣王躞爲荊南、潭鼎澧嶽置制使,統領禦前統制崔增、神武軍統制高進統領三萬餘人;荊潭制置司水軍統制吳全率部戰船數百、兵萬餘也前往洞庭湖進行鎮壓掃蕩,其餘于嶽飛水陸并進,對義軍諸座水寨進行圍剿,然陸上嶽飛殺至義軍據點卻早已是人去寨空,水面上王躞所統領的水軍卻遭遇楊幺統領的義軍車船水師主力,節節敗退,進而有被楊幺将計就計,誘使官軍水師殺入洞庭湖陽武口畔,踏車巨船齊出圍堵,橫沖直撞,直将宋軍水師舟船盡數撞沉,殲滅崔增、吳全所部萬餘宋軍,旋即再湖面上殺了個回馬槍,又至酉港車船水軍徹底擊垮水軍主力将王躞所統領的官軍殺得船沉人亡,徹底潰散......
嶽飛于路上但凡撞見義軍兵馬銳不可當,幾乎盡是将敵方按在地上反複摩擦,叵耐洞庭湖面上鍾相麾下諸路水軍反而也是将宋廷水軍按進水裏來回猛灌。幾場水戰大捷下來倒是徹底打響了楊幺的名頭,一時間聲名遠揚,倒也有人将其與蕭唐麾下水軍中混江龍、活閻羅、浪裏白條等水班好手相提并論......
然而就算未能擒殺的反軍首領鍾相,而湘地義軍大半主力兵馬憑借洞庭湖連環寨據險仍能得以保存。好歹先前幾番戰事當中嶽飛屢建大捷,先行收複得回嶽、辰二處軍州,且逼迫得鍾相、楊幺所部義軍龜縮退守至洞庭湖水域死守,暫不敢于陸地上與宋軍決一死戰,想必也能得以先前爲鍾相義軍占據的鼎、澧、潭三州以及大半縣治。起碼在這段期間,宋軍主帥張浚驚喜于嶽飛這員宋軍中後起之秀的領兵才能,故而評論軍中将士功過之際上奏官家表彰嶽飛大功,故而嶽飛非但又得朝廷擢升爲荊湖北路三州制置使,封武昌縣開國子爵,至此也引起了包括官家趙桓在内,汴京朝堂當中不少文武臣子的注意。
而根據嶽飛所部宋軍最新的動向探報,似乎經犒賞整頓過後,又要往南面調動,似乎是進而前去征讨蕩平同樣擁衆十餘萬,占據嶺南兩廣治下諸處軍州的曹成所部反軍。而宋廷另調遣荊湖路諸般軍司兵馬嚴防澧潭洞庭一隅,戒備提防鍾相、楊幺所部義軍趁着嶽飛南調剿寇之際再度卷土重來......
就算不論嶽飛率領其嫡系兵馬開撥至嶺南兩廣去征讨曹成這一來一回又須多久時日,隻要鍾相、楊幺這邊勢力猶存,想必也仍能牽制住嶽飛所部宋軍。
蕭唐當然也樂得坐視鍾相、曹成乃至楊進、王善等反軍勢力牽扯住諸地宋軍殺伐,然而他也十分清楚自己也依然是官家趙桓眼中最大的禍患,但凡宋廷那邊能夠騰出手來,也勢必要向如今已然改制稱齊的治下疆域發動或是試探,或是一舉要奪回大片原宋境疆土的軍事行動。也隻是兩日過後,果不其然蕭唐又得京東路探觑傳來的軍情報說:官家欽封宿州安撫使陳淬爲禦營使、六軍都統兼京東招撫使,點齊五萬軍馬前去與如今退守至淮南軍地域的劉光世所部宋軍會合,看來也仍是要往北面奪還失地,進而直趨往蕭唐治下控扼京東兩路的中樞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