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就算是金國鞑子得勢猖獗時,俺們兄弟在海面上撞見那厮們也從來沒有吃過虧。何況如今已是這副鳥樣?眼見夜襲炸起火光,便已教大批鞑子兵吓破了膽,看來先前咱們兄弟四個終于立了名分功業,得陛下賜封做橫江水師都統制、統制官,而今夜一過,再添得一分功勞,他日直待打回江南去再至錢塘江故地走一遭,這才算活得揚眉吐氣!
成貴心中念着,衆位一衆打着赤膊的水班軍健也都齊聲鼓噪起來。連同謝福、翟源、管喬在内四員水師将領率領着身邊多是萬字頭巾發半籠、白羅衫繡系腰紅扮相,諸般戰艦上的軍士手執長槍懸雪刃,擎弓引弦放火箭,本來是浙江錢塘江上四條龍,如今卻在這位于渤海東域遼東半島中部入海口直要興風作浪!
随着一排排已被幹柴火油點燃的烈焰吞噬大半的木筏直撞在口岸之上,熊熊火光倒映在沿岸翻滾洶湧的水面上,一時間竟是亮如白晝。而金軍停靠在港汊口岸邊上若幹船舶先後也盡被猛火吞噬,也有些閃避不疊的船工身上沾染得火苗亂竄,紛紛驚嚎着向後方湧去。這等形勢之下還會有哪個嫌命長的試圖撿拾些被火光包圍船舶出海,倒要與奇襲殺來那些靠水吃水慣了的好手硬碰硬?
實則就算是金軍早有防備,喝令從北地各處強拘來算是熟識水性的船夫與軍卒強行在水面上與齊朝水師進行厮殺,恐怕也多不濟事。畢竟沿岸根據各處臨海地域的形勢逐步建立較之前朝相對完備的海岸防禦體系,也尚還要到明朝時節因倭寇之禍才得以愈發的重視。然而中國自古以來海洋意識的淡泊,而隻以眼下而論卻是教金軍疲于應付,而對海防的守備也更是形同虛設。如今恁般時節便是宋廷也隻是設置巡海水師,但凡水路上有敵來犯時主要還是倚仗彼此将領的水軍作戰指揮能力,相互戰船海舶的規模數量多寡,以及各式能應用與水戰上軍械殺器的返回而決定戰事的勝負,更遑論本來就是長于野戰而短于水戰,按原本的軌迹于陸地上交鋒對宋廷保持優勢,然而一旦到了水上便連連吃癟的金國軍旅?
而如今官居橫江水師統制官的錦鱗龍翟源怒喝蹈厲,當先率領着由小型快舟爲主的船隊沖馳在水師船舶的最前方。就算前方又無數木筏撞見港岸船舶所燃起的火勢滔天,也暫時阻隔開己方水班軍旅與岸上驚慌未定的金軍守兵。翟源旋即又高聲下令,教麾下快船分左右兩路往岸上靠近,并順勢繼續放箭向岸頭的敵軍襲射過去。
至于岸上别裏買猛安下置的幾員謀克軍将眼見一艘艘敵船往岸邊靠近,情急之下也都紛紛急吼喝令周邊的将士予以反擊。水陸雙方弓弩齊舉,趁着火勢映亮的區域很快的便又是一通箭雨交織劃破夜空,須臾過後,不管是岸上被女真謀克強行喝令守住陣勢的金軍士卒,還是在海面上迅速往岸邊靠近的水師兒郎當中也有不少人紛紛中箭,當即直墜将下去,直卷起一團團的血水。激射的羽箭撲向幾艘沖在前列的小舟,先後直插在舷側上張起的熟牛皮上,倒似是草船借箭一般的場面,很快的便将一支支小舟側面戳的如刺猬也似。
嗖嗖的破空聲自翟源的頭頂劃過,周圍也有衆多水班健兒冒着對面射來的箭雨張弦搭箭,又是一輪利箭反擊揮灑了出去,時不時卻也有些兒郎被抛射墜落的箭簇射中,除了個别倒在甲闆上由其他同伴搶救下去的,也免不了有人墜将落入水中,與無數直插入海面的箭簇沉落下去,也隻浮現出一圈圈呈淡紅色的漣漪波紋擴散開來。
“隻這邊死守的鞑子不多,船舶也拉近了些距離,且叫弟兄們換弩機!射他娘的!”
翟源隻朝着岸邊打量片刻後,很快的又起身大聲喝罷,随即他驚聞得幾聲激促的破風聲響,夜空中點點寒芒逞抛物線疾将墜落,正越過船舶一側豎起的熟牛皮,而向翟源的頭頂墜落下來。手中綽着的鋼刀立刻掄舞起來,旁邊也有水班将佐擎着面盾牌前來呼應,然而凄厲的寒芒卷起擊蕩在箭簇上迸射得火星點點,翟源終不免頓感肩頭一痛,手上動作也不免遲了片刻,直當他再度擡起頭去望時,便觑見又是幾點寒芒來勢迅疾,鋒利的簇芒也在自己的眼中迅速放大......
“噗!”、“噗!”、“噗!”、“噗!”......
翟源的身軀當即又被四支利箭貫穿,本來慣于水戰厮殺在最前線的将領未免于船上水下行動不便,多是着短打衣甲或幹脆打着赤膊,是以翟源也不免被鋒利的利箭自接貫紮進自己體内的腑髒之内,他口中登時溢出鮮紅的血液,本來似是在甲闆上生了根的雙腳也踉跄了起來。而海面上滔滔波浪起伏不定,疾速的輕舟忽的又磕碰在前方一具隻打轉的海舶頓時又引起一陣劇烈的颠簸,翟源的身子倒撞了出去,就在周圍水班将士的驚呼聲中滾翻墜倒,一頭紮進了波濤洶湧不定的海面中!
幾處緻命的箭傷使得翟源再難以做出動作,渾身的觸感也變得愈發模糊,也渾然感受不到自己已經被冰冷的海水所包裹住。翟源漸漸的合上了雙目,在水下掙紮的動作也慢慢停滞了下來。直娘賊...雖然咱們兄弟幾個大江大浪見得慣了,幹的便是走水路來往豁出性命搏殺的勾當...也知難保不會有一天也拼得個陣亡殒命,可是真輪到了自己的頭上,到底也仍是有些不甘心......
不過也倒也罷了...成貴、謝福、喬正兄弟三個率領水班弟兄,策應着大批軍馬殺上岸去占了蓋州,如今以金虜的聲勢再難強奪回去......今番戰事也是至關要緊,老子雖然也指望得封官受賞,有功名後能飛黃騰達、福蔭子孫,可是無論是在綠林中打踅還是如今有了開國水師官将的身名,做所的到底也都是搏命的行當,便宜也終不能都教老子一個人占了,如此拼着性命博到今日恁般境遇,這輩子咱也不虧了...成貴、謝福、喬正三位兄弟,本來咱錢塘江上浙江四龍向來是彼此照應、感情深厚,如今也隻得體諒兄弟我不能再随你們走下去,索性便就此歇了......
然而戰事緊急,此時成貴、謝福、喬正三人還尚不知翟源已經中箭墜海,蓋州南隅海岸血浪翻卷,趁着火勢從左右兩翼直往撲去的船隊飛速遊駛,位于前列的快舟上不少水班軍卒先後紮猛子躍進水中,未過多久,便紛紛又從港汊岸邊破浪沖出,蓼葉刀、苦竹刀也紛紛朝着周圍分散排列,而一時倉惶失措的金軍士卒招呼過去,而開始做白刃厮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