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顔部,做爲蒙古先人最古老的部落之一,内有主兒乞氏、泰赤烏氏、孛端察兒等幾支姓氏,而其中孛端察兒氏中蒙合黑單立氏族之後,便被喚稱做孛兒隻斤氏。而孛兒隻斤,蕭唐也記得這個族系在後世的另外一個稱謂:蒙古人中的黃金家族。
至于那個乞顔部族首領,而如今也已被冠以汗王稱謂的合不勒,實則也正是被贊作拿彎弓射大雕的一代天驕成吉思汗的曾祖父。
根據先前的了解,金朝在建國初期與大漠蒙兀室韋諸部關系實則十分緊張,也正是因當年也曾與蕭唐打過幾回交道,而如今率領遼國一支殘部西奔的耶律大石曾經得到過本來屬于遼朝北庭都護府治下蒙兀室韋部族的協助。這也教處于微勢困局的耶律大石平添了一股得以能夠東山再起的力量,是以就算他仍是繼續西征,蒙兀室韋各部與金朝之間的關系實則也仍算不得如何融洽。
如今就算各部皆算是受羁縻之策名義上位金國所統治,但是蒙兀室韋諸部裏面實則除了汪古部、塔塔爾部,乃至其他散落分居于漠南地域,勢力微小而直接受金國掌控,也有族民出現在南侵宋朝的金國雜胡别部當中的小部落之外,實則有很多部族也不過是聽诏不聽宣。而金國也一直有心震懾鎮壓那些不服從其統治的蒙兀室韋諸部,實際上正史中金宋兩國達成休戰協議之後,金國第三任皇帝金熙宗完顔合剌(漢名完顔亶)果然便立刻揮軍讨伐蒙兀室韋諸部,隻是連年戰争,接連發兵數萬也無濟于事......
而隻眼下而言,汪古部、塔塔爾部這些本來附從聽命于金朝的部族對蕭唐而言也不是教他最爲關注的目标。蒙兀室韋諸部當中被金國視爲威脅最大的後患之人,不但已是那個乞顔部族的首領,而被推舉爲汗王的合不勒。蕭唐一聽得這個名頭,最先想到的卻是在他那于後世名聲之大非但在中國,甚至于全世界範圍能都可說教人知曉的後世子孫。
雖然蒙兀室韋諸部之間現在的關系,也便如後世記錄成吉思汗父祖輩時的傳記那般,這邊他的叔公忽圖剌狩獵時撞到蒙兀室韋朵兒邊部立刻遭受襲擊,身陷泥潭之後拼命逃脫;亦或他的曾祖叔俺巴孩被塔塔兒部出賣而被金人處死;而成吉思汗鐵木真的父親也速該也是途中參與宴會時教其他部落毒死......諸族各部之間又何止是一盤散沙?他們爲了利益、爲了舊恨彼此間充斥着血腥仇殺,而合不勒的确也是個人物,根據先前探報,蕭唐得知他現在已然招撫得幾支部族歸順推舉,而擁立他爲聯盟首領稱做“合不勒汗”(按正史中公元1127年,爲宋靖康二年),在大漠上這個部落族群結構仍處于比較松散的情況下,他所統領的部族也俨然已是蒙兀室韋諸部當中最爲強大的一支。
而且合不勒的确一直對金國保持着十分強烈的敵意,不但多次擊退金軍的讨伐,還主動出擊四處侵攻,直待金國又決議與南宋朝廷用兵時,也不得不拉攏合不勒冊封他爲蒙兀國王,直到合不勒去世後便由胞弟俺巴孩繼承汗位,卻被塔塔兒部出賣送與金國将他釘死在木驢上,這也引發得乞顔等部族與塔塔兒人曠日持久的仇殺。再到孛兒隻斤氏當中合不勒的孫子也速該展露出卓越的軍事才能,卻被塔塔兒部仇敵于宴會中下藥毒死,乞顔部就此四分五散,直到也速該遺下那個叫做鐵木真的兒子不但重組乞顔、爲父報仇,甚至步統一大各自獨立、互不統屬的蒙兀室韋諸部繼續東征西讨,而建立了一個領土疆域遠遠超國宋、遼、金的龐大帝國......
蕭唐心中思量,結合自己所知,以及如今對于蒙兀室韋各部大概的了解。成吉思汗的這位曾祖父合不勒明顯是個硬茬子,面對強勢的金朝反而屢屢展現出更爲強硬的态度,所以一味的采取金人那種武力威懾也隻會起到反效果。雖然本來就不在蕭唐會選擇鎮撫蒙兀室韋各部的考量範圍之内,可倘若設計鏟除掉大漠上态度強硬的部族首領,便如正史中那般金國殺了個俺巴孩,有意挑撥蒙兀室韋諸部之間仇殺内鬥,北面疆域算是稍顯安甯了幾十年,但是終究會等來那個終能統一絕大多數蒙兀室韋部族并懷着世代仇恨,而前來發動複仇滅國戰事的鐵木真......
隻是懷柔示好,也不過是示之以弱,甚麽王道教化、仁者無敵那一套對于草原奉行弱肉強食法則的遊牧諸部起碼在這個階段根本行不通,也隻有教他徹底知道怕了才會順服。可是一味的殺戮鎮壓,就現在來看也絕對無法征服這個民族。畢竟蒙兀室韋諸部不是發迹于白山黑水間的女真人,廣袤無垠的茫茫草原上他們到處都可以安家,來去如風,打得赢就打,打不過就跑,可不比強取攻克女真金國幾處首府要隘便足以使得其元氣大傷。以蕭唐如今的軍力固然不怵仍舊勢如一團散沙的蒙兀室韋諸部,但是雙方倘若戰事一開,興師動衆的遠征大漠深處勞民傷财,多半也隻會撲個空,而對方卻是想來便來。隻有千日作賊的,哪有千日防賊的?金國便是被乞顔部合不勒撩撥得不勝其煩,也隻得先承認其蒙兀國王的地位,随即設計陰害、挑撥離間、分而治之、屠殺掠奪、減丁政策...甚麽陰謀伎倆、殘酷統治都用上了,卻也隻是讓蒙兀室韋諸部一時陷入内亂頹勢,而這支民族終究仍是在那個于後世一代雄主的聲名還要遠超他們開國皇帝阿骨打之上的大汗統領之下來時,再往後發生了甚麽,于後世也早已是耳熟能詳了......
蕭唐思慮的不止是眼下,而是在百年後的所将會形成的時局,是否也仍會按原本的軌迹走下去?
那麽又當以一種甚麽方式,能教以乞顔部合不勒爲主的蒙兀室韋諸部心甘情願的臣服順從?很明顯如唐朝治契丹、契丹治女真、女真治蒙的羁縻之策顯然也不足以消弭這一支民族以後對中原江山所将帶來的緻命隐患,不單單是這幾十年之内,又須當如何能确保蒙兀室韋諸部在百年之後就不會另立門戶,而仍将會成爲那個橫掃歐亞大陸,而滅了數十個國家的巨大威脅?
蕭唐深思熟慮,蓦的長舒了口氣,随即喃喃說道:“看來臨潢府那邊我也有必要去走一遭,而親自會會那個合不勒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