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顔撻懶在驚慌四顧時,發現他們所率領的軍馬已奔入齊軍早已排列開的口袋陣中。一排排明晃晃的長矛相向,周圍諸隊強弓勁弩手也都已擎起了手中的強弓、機弩,緊繃的弓弦被半張開,強弩的機括也早已被叩上,一片片的簇矢鋒尖寒芒閃爍,也盡朝着被包裹在陣中的金軍騎兵觑将過去,雖然尚有施發齊射,但是很明顯但凡觑見這些被制住的金兵有半點異動,也必然會遭受如蝗的箭雨打擊。
然而也有一小撮本來是奉旨前來誅讨鏟除金朝謀反叛臣的女真甲士急催猛趕,眼見周圍已有大批齊軍嚴陣以待。當中有些女真騎将心中陡生亡命兇悍之氣,嘶聲怪叫着本待率領其餘軍馬撞向齊軍步陣時,早有所備的諸部弓弩手立刻立刻放弦激射,那些金軍騎兵就眼見一蓬蓬的利箭镞鋒在眼中迅速放大,随即一片片利起入肉的悶響聲起,大片的箭簇直深深插入那些金軍甲士的軀體之内。慘嚎悲嘶聲頓時又不絕于耳,也教這些仍打算坐放手一搏的甲騎根本沒有半點抵抗厮殺的機會!
完顔撻懶猛的回過神來,立刻大聲疾呼命令周圍的親随甲士立刻滾鞍下馬,丢到手中兵刃而聽候齊軍将士發落。而衆多爲表明來意,免得被枉殺殲滅,哪裏還敢再多做片刻遲疑?大批的騎軍從馬背上立刻翻滾下來,一時間諸般兵刃被擲在地上所發出的清響聲不絕于耳,随即便束手呆立着,也隻得任憑齊軍處置......
似完顔撻懶、完顔訛魯觀、完顔鹘懶這等原本金國朝中的宗室貴胄,也唯有服服帖帖的在周圍齊軍将士的環視威吓之下聽命行事。未過片刻的功夫,除了那些當即被亂箭射殺的金軍兵馬之外,大批無主戰馬身側已滿是棄了軍械的兵卒。這也讓仍坐在馬背上綽刀四顧的完顔蒲魯虎顯得格外乍眼。
争權政鬥被自己的族兄弟完顔斡本死死踩在腳下,更是不念完顔同族血脈的情分直要趕盡殺絕,這固然讓完顔蒲魯虎懷着刻骨銘心的怨恨,而不惜背叛金國。然而環視向周圍那些厲聲叱喝的齊朝兵馬,完顔蒲魯虎心中直感到五味陳雜,伴随手中擎着的鋼刀微微顫抖一滴滴的血珠滑落,就此棄械束手,而要任憑以往視如仇寇死敵的蕭唐麾下兵馬處置,他也仍不禁有些不甘心。
從四面八方密匝匝的箭簇已将呆坐在馬上猶豫不決的完顔蒲魯虎團團觑定,而馬勁、馬犟二将更是拍馬上前,當中馬勁綽起手中兵刃,指向完顔蒲魯虎厲聲叫罵道:“兀那厮!卻還杵在那裏愣怔作甚?爺爺教你下馬棄械、聽候發落,遮莫當真是詐降來的!?”
完顔蒲魯虎見說心中騰的火起,本來合當由俺做大金的嗣君而繼承皇位,卻落到如此境地,可恨倒要吃齊朝區區一個統兵的軍将恁般羞辱!
然而從旁探出一隻手,很快的抓住了完顔蒲魯虎胯下戰馬的辔頭缰繩。完顔撻懶先是陪着笑臉向馬勁、馬犟那邊拿好言安撫,又低聲對完顔蒲魯虎低聲喝道:“事已至此,若要保命,我們也唯有投從蕭唐這一條路可以走!”
完顔蒲魯虎面色陰晴不定,躊躇片刻後蓦的啐罵了聲,終于仍是五指一松,手中鋼刀墜落在地,随即翻身下馬,哪怕忍氣吞聲,也隻得等候馬勁、馬犟等齊軍将士的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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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究還是遲了些時候,奉令追捕誅殺金國叛黨的各部兵馬撞見袁朗、馬勁、馬犟所率領的齊朝軍旅,情知也再難以截殺住完顔撻懶等叛臣,也無死戰之心,也隻得頹然率殘部往北面撤離。而袁朗殺退了這幾撥金軍追兵,再聽得完顔撻懶表說前來歸降心意。思付一番後,袁朗也立刻傳令将一衆金國流亡軍卒分撥分批押解至蓋州、耀州治下幾處軍司暫且看束住。
至于完顔撻懶、完顔蒲魯虎、完顔訛魯觀、完顔鹘懶這些本來身爲金國宗室勳臣,卻不得已背反前來投從的正主,先是被押解往蓋州治所暫住的同時,來往于大名府之間奏陳情狀,直待已班師抵至大名府的蕭唐傳下谕旨诏令,戎衛盤州的齊軍也即刻押送完顔撻懶等前來歸降的金朝權臣走水路經渤海,至滄州臨海港汊登陸,繼而走陸路直抵大名府......
大名府行宮班瑞殿之中,端坐在禦椅上的蕭唐俯視向前方看似十分恭順,俯首跪拜的完顔撻懶等四名流亡逃出金朝的叛臣。他也很清楚這厮們前來投從完完全全是因爲走投無路,當然也沒有甚麽忠心歸降的誠意可言,然而也正是因爲他們這些金國朝堂争權奪勢最終失敗,而早已被定性爲結黨謀反的叛臣,起碼現在也唯有歸順投從,才會有一線生機。
而完顔撻懶跪拜在地上眼觀鼻,鼻觀心,雖然他心中也同樣埋怨蕭唐,方知他根本就沒有與金國議和共存的打算。但是經曆過金國朝堂中争嗣争權的慘敗,完顔撻懶也已清楚的認識到無論蕭唐當初是否肯接受休兵議和,金國是如當初那般強盛也好,亦或如現今恁般勢堕也罷。終究是要教完顔斡本一派的勢力把持住朝政,自己早晚也仍舊是要落個被清洗鏟除的下場...如今自己與完顔蒲魯虎、完顔訛魯觀等結黨抱團的宗室貴胄雖然僥幸狼狽逃脫,可是這一路下來,自己的兒子完顔斡帶、完顔烏達補,以及女婿浦察鹘拔魯也都命喪于捕剿讨伐的金軍追兵手中......
蕭唐、完顔斡本,兩者本來皆我所恨,但完顔斡本絕我子嗣,而勢必要斬草除根。而這蕭唐雖然也害得我遭金朝内諸多權臣撻伐記恨,可好歹當初也算因我之故,才教他能輕易占取下河北兩路北面諸州各縣......按漢人那句話來說兩權相利取其重、兩權相害取其輕,如今恁般形勢,卻又還能怎的!?
完顔撻懶心中念罷,仍是低垂着腦袋,額頭也快已貼到了地上,而又高聲向蕭唐表态道:“金國繼任君主暴戾無道,排除異己、蔑害朝臣。非是我等隻因一時權宜而來投順歸降,卑下當初蒙陛下皇恩,已是感遇忘身,如今順勢來投,亦爲誠心所盼。若蒙得陛下收容,如此天高地厚之恩,也唯有粉身以報,爲大齊盡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