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弩矢直竄射去,大片的金軍士卒撲倒墜入水中,其餘咬牙硬撐的士兵就算要予以反擊,可是在劇烈颠簸的小船上射出零零散散的箭簇根本就無法向對面的齊軍水師形成有效的打擊。反而又是一排排由神臂弓施發出的弩矢穿透射來,又将江面上大批頑抗的金軍射得如篩子也似。
很快的,那些聲嘶力竭揮刀督戰的女真軍将陡然間又發覺他們所處的小船開始劇烈的搖晃起來。從船底處似乎傳來咚咚的悶響聲,随即甲闆迸裂,如注的江水直湧将出來。甚至有的船舶颠晃的更加劇烈,好似惹惱了本來在江心當中酣睡的龍王,一隻隻小船便似狂風飄敗葉,很快又船底朝天,直将那些慌亂驚呼的金軍士卒盡數颠至江水中去!
大多金軍士卒直往江心深處墜去,也有人拼命睜大了眼睛,終于觑見在江水中有衆多渾如水鬼般的敵軍水戰好手鑿船的鑿船、颠翻的颠翻、補刀的補刀...直将那些沉在水面下撲騰掙紮的同僚一一搠殺,一團團血迹在水中冉冉升起的同時,忽的又有一道在水中竄行遊得飛快的白光往自己這邊沖來......
張順一如既往,化作浪裏白條在江水中疾速遊去。仍如一條成了精的白魚也似。手中的蓼葉尖刀也被擎起,在他圍繞着那些水中掙紮的金軍将兵周圍打轉的同時,尖刀從不同的方向飛快的搠去,似乎完全不受水面下阻力的限制,反觀那些在水中施展不開手腳的金軍兵卒也隻能看着自己的身上一刀、兩刀、三刀......在恐慌與絕望中身上當即又多出數處血窟窿,驚呼慘嚎卻也隻是升起一團團的氣泡,江水直從口鼻處灌進胸腔中,非是被張順在水中一個個的綽刀搠殺,便已然被溺斃淹死!
而在江面之上,那些本來堆砌易燃之物,試圖撞向對面齊軍水師的船隻上先後也都燃起了沖宵的烈焰,直照耀得江面上火紅一大片。對面齊軍水師先是以強弩壓制住江面上攔截的金軍船舶,很快的又掄舞其火蒺藜、轟天雷等内裝火藥的球形火器,一段的繩索在空中飛舞輪轉,随即脫手擲出,也教船舶上那些金軍将兵根本無法在接近敵船後跳幫過去近戰厮殺,便又被轟殺得鬼哭狼嚎!
身臨恁般被動挨打的絕望困境,如今已是形如慘遭屠戮的金軍船舶上先後爆發出絕望恐懼的哀嚎,終究無法抵擋住大批的齊軍戰船沖破江面上的防線,繼續以銳不可當的勢頭朝着鴨綠江北岸不斷靠近。
而江岸上的金軍連營當中旗号亂晃、号角頻響。衆多猛安、謀克疾聲嘶吼,揮舞着手中的兵刃鼓動麾下軍健士氣,并驅趕着别部兵卒在江畔列開陣勢。就算是水上厮殺忒過吃虧,好歹也要守住岸上的防線,繼續竭力死戰抵擋住齊軍殺上北岸的勢頭。伴随着聲嘶力竭的号令聲起,排列開的金軍諸部弓手當中一片片弓弦劇烈震動聲密集響起,無數雙緊扣着弓弦的手驟然放開,數千支羽箭呼嘯射起,在空中密匝匝的一片,旋即朝着江面上齊軍水師的先頭部隊直墜過去。
無數羽箭驟然落下,如飛蝗也似的撲向在江面上分波辟浪、疾速遊駛的諸般快船陣中,雖然當中大部分羽箭直落在船隻上張挂起的熟牛皮上,當即将一艘艘快船直紮得如刺猬一般,當中也不免響起利刃撕裂血肉的悶響,轉瞬間,齊軍水師中也有不少将士中箭撲倒。
而打頭陣率部沖殺的水軍将官當中,伏波水師都監官王定六拼命揮動着手中苦竹槍撥落當頭射來的箭簇,也仍不免被支利箭狠狠的紮進他左肩肩胛當中,王定六悶哼一聲,當即響亮踉跄退出數步,所幸有船舶上的水班兵卒及時搶将上前,揮刀綽盾的前來策應,好歹護應住中箭傷重的王定六不至再被旋即直墜下來的箭簇射殺;然而白河水師統制張經祖驚然擡頭望去,眼見一蓬蓬箭簇淩空攢射下來,他雖然立刻要奔至快船一側張開的熟牛皮下方躲避,但到底還是慢了一拍,當即被一支箭簇射穿了喉頭,直撲倒在劇烈颠簸的甲闆上中矢身死......
江岸上金軍步陣當中又升騰起一片箭雨,頭陣齊軍水師雖不免又有些将士中箭戰死。可是大批快船在江面上飛速遊駛的速度卻沒有絲毫停頓。無數把弩機再度被端起,彙聚成一片片簇鋒森寒的光芒,登時機括扳動之聲連成一片,大片的弩矢伴随着弩弦劇烈顫動聲激射而出,恁般聲勢也要比江岸上金軍施發的箭陣要勁厲猛烈得多!
當無數支弩矢呼嘯着劃過波濤洶湧的鴨綠江面,直攥入岸上密集的金軍陣列,頃刻間血光飛濺,驚呼慘嚎聲也不斷的響起。瞬間密集緊湊的步軍陣列中倒下一片士卒,衆多被弩矢穿透的金軍傷兵泥濘的血泊當中翻滾掙紮。而幾員在前方督戰的女真謀克在這一輪驽矢射擊當中也射得刺猬一般。而幾乎在同一時刻,随着指揮各部水師渡江作戰的李俊又是一聲令下,在頭陣快船的後方,幾艘底尖上闊、昂首高尾,足有幾丈高的樓船之上也響起了密集的鼓點聲。
堪堪已是進入射程,制式比快船上水軍掄臂揮出的火器要打出好幾圈的轟天雷、火蒺藜的藥撚兒被點燃發出“嗤嗤”急促的響聲,也被樓船上的水手放置入甲闆上矗立起投石炮的石袋當中,各艘樓船上的水師都監幾乎在同一時刻高聲喝令,諸般投石機上絞車長臂突然被放開,石袋即迅速也被彈起發出渾重的破風勁響,大片轟天雷、火蒺藜炮彈被彈放射出,在空中越過前方頂受江岸布防的金軍箭簇的頭陣快船,先後也直直砸落向岸上猬集的敵軍陣中......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頻起,這時岸上的金軍将官可再無法盡力維持住密集穩固的陣勢。衆多身處于爆炸中心處的金軍士卒被炸得面目全非,當即斃命反倒還算是死得幹脆,未曾再受甚零碎苦頭。而猛烈的氣浪迅速在金軍步陣當中爆發開來,轟天雷、火蒺藜内置的鋼針鐵片與炸裂的彈殼四下裏到處亂飛,登時又有大片、大片的金軍弓手被迸裂激射的鐵片打穿了身子,立刻撲倒在地上發出殺豬般的慘嚎聲。
而如此火器轟擊非但殺傷效果奇佳,當即也足以使得岸上布防的金軍其餘将兵勉強維持的軍心士氣遭受緻命的打擊,在這等形勢之下,仍舊杵在原地也極有可能被轟擊炸死,更慘的還要被濺射的鐵片打得血肉模糊,隻能匍匐在地上哀嚎慘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算那些尚存死戰之心的金軍猛安、謀克咬牙切齒,仍不願退,卻也很清楚如此在岸上列開密集的陣勢阻攔大批敵軍上岸,恐怕各自統領的軍卒兒郎,也隻會在齊軍強弩與火器的連環打擊之下徹底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