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的,大批驚亂的金軍騎士再擎起手中角弓,要往山坡上埋伏的齊軍将士施以反擊時,從山坳處撞殺出一撥皆是勁甲披挂的銳氣,雖然人數也隻在兩三千上下,卻是殺氣沖宵、氣勢如虹,而直朝着金軍馬步軍中陣疾沖而去。
女真慣用的長杆箭镞驟然挾着厲風,也朝着着前方直撲過來騎軍甲騎**過。而縱馬沖馳在最前面的史文恭見狀冷笑一聲,手中大槍登時展動開來,直化作一道道高速盤旋的虛影上護人、下護馬,直将撲面射來的箭簇盡數撥落,随即史文恭胯下神駿的戰馬猛的一聲長嘶,後陣驟然發力,做勢似直高高躍起在空中!
史文恭一馬當先,當即狠狠直直撞進了女真人陣中,緊接着猛烈的碰撞聲與喊殺聲交至響起,緊緊跟随在史文恭身後的齊軍銳氣先後也直急鑿而至。雙方騎兵戰士登時厮殺在一處,那些追随史文恭沖陣的齊軍馬軍将士也都拼命的揮舞着手中兵刃。而史文恭沖馳在最前頭,伴随着大槍展動,血光處處迸濺,便如善于馬戰厮殺女真軍騎,一時間直面其鋒的接連墜馬,錯雜擁堵着也不住亂做一團。
先是遭受敵軍的伏擊,另有銳騎破陣殺來,各部女真統軍将領也都勒住戰馬,立刻關注着周圍局面,唯有另有齊軍的伏兵層出不窮的再殺将出來。然而很快的,他們大概也已發現除了一面密林莽莽的山坡上仍有敵軍施以弓箭打擊,道路上陷馬坑似乎數量有限,必然也是埋得倉促。而再往南看雖然有敵騎驟然殺出,且主動前來撞陣的勢頭格外兇猛,但似乎人數也并不算是如何衆多......
大概判斷得清如今的戰局形勢之後,當即也有員完顔宗室旁系出身的軍将一提馬搔,拔刀在手,并厲聲暴喝道:“本來俺們女真兒郎,甯可在戰場上戰死,也絕不可再爲虜爲奴的受厮鳥擺布!敵軍伏兵不算勢大,且殺盡了那一彪前來闖陣的敵騎,再殺至遼陽府去便是!”
“殺!殺!殺!”伴随着那員金軍主将高聲喝令,周圍也登時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呼應聲,如今倒也仍有些女真戰士骨子裏仍保留着剽悍亡命的兇蠻血氣,再是勢頹也仍要試圖奮死一戰。隻不過...在另一側同樣率領親随軍馬大概的判斷清目前局勢的金軍統兵孛堇卻是疾聲喝令道:“快撤!且不必與那撥敵騎糾纏,聽我号令,隻顧速速返至遼陽府去!”
三軍無主的情況下,諸部各自統率軍馬的金軍将領當即不由的各自下令做主。本來應是由完顔撒離喝調度各支軍馬力往一處使,可是他在衆将面前失态嚎啕大哭,在這個節骨眼誰還會前來向他請示應敵之策?而各部金軍兵馬隻圖盡快撤返至遼陽府去,本來也不須多久的時日,也尚還未來得及商議定誰來代替那啼哭郎君統禦得各部的金軍兵馬。如今突逢變故,那些各自統禦軍馬的金軍将領也都沒來得及互通聲息,便立刻憑自己的主觀判斷,而做出了截然不同的迎敵之策......
更何況還有不少附從女真的金軍别部軍馬,此時也早猶如驚弓之鳥一般。本來就是在精神高度緊張的情況之下,便突逢史文恭這一路伏擊的軍馬,尚還未看明敵軍伏兵多寡,也根本不願再聽候那些女真貴人的喝令調遣前去填命,甚至當場潰散四下裏奔逃的其他族系的軍馬,也足有三四千人之衆......
史文恭甫一殺出,而隻以馬軍銳騎以寡擊衆,所将面對本來是從錦州撤離的兩萬餘衆敵軍。然而他甫一撞殺入敵陣當中,數千金軍立刻迂回奔走,又有數千的兵馬當即崩潰逃竄。所将面對仍意圖死戰到底的金軍便已是少了一半,戰況立刻會形成眼下這等局面,這倒還有些出乎于史文恭的意料之外。
轉瞬間,史文恭便已敵軍陣中又鑿進數十步的距離,當者披靡,沖撞得女真陣列列松動。趁着幾層隊列金軍士卒推推搡搡、踉踉跄跄的陣型潰亂,史文恭又催馬撞出一個缺口,手中那杆如毒龍般的大槍每一次揮動,鋒刃上血珠也早已瀝瀝淋淋的揮灑下來。然而到底也仍要面對幾乎五倍于己方的敵軍,更多的女真甲士嘶吼着湧上,就算遮攔不住史文恭突騎闖陣的勢頭,卻是從四面八方殺向其餘那些撞陣沖殺的齊軍勁騎......
憑心而論,史文恭是一等一善于沖陣搏殺的鬥将,按他原本的軌迹誘敵設伏能射殺得梁山之主,當然也善于用些誘敵伏擊的計策,但史文恭也從來都不算是甚麽體恤下僚将士的軍将,他臨陣厮殺固然是身先士卒,也知道臨陣應變的判斷形勢,調度指揮兵馬。但以他倨傲的性子,先前是将甚軍旅中的瑣事推給蘇定,如今便交由**處置罷了,但凡确定了戰場上局勢可以沖鋒厮殺,便隻顧當先搶攻在敵軍中殺出條血路,其餘下屬軍馬便隻跟着上罷了。
是以如今就算史文恭尚能憑借着單槍匹馬在敵陣中沖殺的機動性暫時殺得個所向披靡,可是他麾下那些甚是仰慕自家部曲上将奢遮本事,如今也冒死奇襲直撞殺破陣的騎軍将士在金軍層層攔截圍堵之下卻是傷亡慘重,已被史文恭甩出堪堪一定的距離,尚留得條命在于金軍陣中奮死沖殺的齊軍将士,也隻剩下**百人!
史文恭顯然仍是抱着志在必得的打算,勢必要這撥鞑子大軍的主帥死在自己的槍下,他也不顧周圍女真甲士紅着雙眼,揮舞着各色兵刃前後圍堵過來癫狂的砍殺戳刺,一路踐踏過去,又攪得一片血肉橫飛。然而畢竟生得是肉體凡胎,正當史文恭稍感疲憊之時,他蓦的聽到一陣急促女真語的喝令聲直傳入耳中。
倒是得益于早年曾在曾頭市做教師的經曆,當初史文恭雖然也懶得去學在他眼中曾家那五子幾個會說的異邦鳥語,但好武之人的興趣使然,耳濡目染之下曾聽學得些關乎厮殺相關的女真語個中含義,而聽得有鞑子軍将高聲喝令,起碼史文恭當即便聽懂其中有個詞彙的意思:絆馬索。
雙目中精光一閃,史文恭連忙又将手中大槍向前橫掃過去,夾雜着強勁沖擊力道的力道的槍杆直将斜側方一員金軍步卒的腰肋砸得碎裂,身子連帶着又向旁撞出,一并将旁觀猬集的五六名女真步兵盡數擊得撞倒。史文恭也赫然觑見五六根被拉得緊繃筆直的絆馬索正穿梭在前方紮堆的金軍步兵腳下,倘若看得不真切而隻催馬顧踐踏過去,恐怕胯下坐騎也難免被絆倒撲地!
史文恭暗罵一聲,連忙驅使戰馬縱躍出去,連人帶馬當即似騰空而起,直跨過那數道被集結列陣的金軍有意遮藏住的絆馬索。然而饒是史文恭反應迅速,縱騎直蹿躍而出,但他胯下戰馬淩空落下,先是兩隻前蹄着地之後,繼而落下雄健有力的後蹄旋即發力蹬出時,也不免仍刮到根絆馬索上,而蓄勢驟發的力道也不禁爲之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