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在耳畔間炸起,若非蕭唐、蒲察阿撒都是久經慘烈戰陣的狠人,乍聞得如此激烈的勁響聲似乎也足以将人震得昏厥。而渾鐵大槍疾速倒轉而回,蒲察阿撒心中一震,随即立刻擎緊槍杆,竟也沒有因蕭唐以巧勁蕩擊過來的槍招而亂了方寸,他仍能綽槍反攻過去,烏黑锃亮與金光吞吐的兩杆大槍再度狠狠撞擊在一處,霎時濺起無數火星,也直教蕭唐、蒲察阿撒眼前一片金星亂冒!
而這個時候,一黑一赤疾速奔馳的兩匹戰馬驟然間也已錯身而過,蕭唐卻又揮動雙臂一掄,錾金大槍的槍杆夾雜着滲人的破風聲也頓時向蒲察阿撒的後背砸将過去,狠狠抽向他的脊背。而一擊若是砸得實了,隻要生得時肉體凡胎的騎将,恐怕當即也要落馬吐血、骨骼斷裂!
而蒲察阿撒雖然生得粗壯,反應卻極是靈敏,當即扭腰轉身,架槍一擋,生生卸下蕭唐這一記橫掄砸去過來的大槍力道。彼此胯下的戰馬仍是揚蹄飛奔,轉瞬間便馱伏着蕭唐與蒲察阿撒又拉開好遠的距離。
第一輪交鋒下來,看來是蕭唐略占上風,而蒲察阿撒直感攥緊槍杆的十指關節陣陣生疼,虎口也不由的發麻,他也不由得驚異于蕭唐的槍招變化莫測,而明顯本來試圖以一力降十會的搶占先機,可對蕭唐而言恐怕也是難以奏效!
然而蕭唐雙臂不覺也微微顫抖起來,心中實則也微感訝然,而暗付道:好霸道的氣力,有戰馬疾馳之勢加持,這蒲察阿撒的這身怪力甚至還要略勝過魯智深、武松、牛臯等兄弟......
到底能夠倒把垂楊柳、亂拳打死猛虎,挑着千斤重擔亦能健步如飛...以及能一拳打死牛,力拽陷于泥坑七頭牛都拉将不出的大車哪個壯舉更教人歎爲觀止,也是各有千秋,皆非常人所能辦到的。然而蒲察阿撒看來非但馬戰精熟,也是因其更是女真人中撲跤第一好手的緣故,也知使力用勁之法,是以在使用兵器厮殺時也能夠很好的利用自己力大無窮的優勢,也難怪其在正史當中曾以絕對劣勢的兵力,卻是極盡所能倚仗自身的武勇殺得宋軍數度潰敗,而驚呼謂之曰神将。
然而這蒲察阿撒之所以按原本的軌迹也未曾跻身進掌權金朝軍政大權的頂階武勳重臣之列,或是因爲他曾擔任過弑君篡位、而後又被叛臣誅殺的海陵王殿前宿直近衛将軍,又因救助大批無辜宋人百姓而斷送了自己的前程,而論帶兵打仗、臨陣決斷的能力,蒲察阿撒雖然作戰骁勇,但比起滅遼攻宋統率大軍輾轉于大片疆土,大緻也堪稱所向無敵、戰功累累的完顔婁室似乎也要遜色一些......
可是通過短暫的交鋒,蕭唐卻隐約意識到倘若隻論個人武勇、捉對厮殺,蒲察阿撒與完顔婁室兩人相較,或許孰勝孰負,猶未可知。
而當兩人胯下戰馬再度回身,又奮力仰蹄奔馳暴沖過去時,無論是面色從容的蕭唐還是看神情早已決意慨然赴死的蒲察阿撒,他們二人眼中分明也閃爍着狂熱激奮的火焰,滿含着武人之間棋逢對手時見獵心喜的亢奮之色!
直待蕭唐與蒲察阿撒雙馬再度相交,來往去回間,但見:這邊火赤塊千裏嘶風馬擺分火焰,尾掃朝霞,渾身亂掃胭脂,來往沖馳時渾如就地滾一團火塊;那邊黑獅鬃烏蹄奔雷骓團如潑墨、蹄揚塵土,渾身烏油玄色,去回奔騰時好似平地卷起道道黑風。坐騎上那二将分明四條臂膊擺動,卻如生出三頭六臂也似,撥喇喇戰團當中殺氣盤旋,槍來槍往雷吼風呼,寒芒金光交疊閃爍。鋒刃撕裂長空,幻化出霜鋒利芒耀人眼目;兩兵轟然相較,迸發起驚雷巨響震破耳膜。當真是銅缸遇鐵甕、針尖對麥芒,蕭唐、蒲察阿撒這兩員不世出的頂尖武将施展盡生平本事,恁般激烈搏殺的場面,也直教銀州城内外雙方将士看得盡皆駭然歎服!
而在齊軍陣團這邊,牛臯瞧着直瞪大了一對牛眼,他那張黑臉上也毫不掩飾的流露出驚異之色,而心中自也暗付道:方才俺還覺得哥哥倒是有些冒失,都已坐上了皇位,哪裏還有撂下咱們這許多兄弟不用,仍要親自去那鞑子厮殺的道理?可俺方才還誇能說會,直要上陣替哥哥厮殺,可是如此看來...休說俺未必便能讨着甚麽便宜,與那鞑子厮殺,多半要吃大虧!
而在旁本來也早安排下衆将士盯緊城頭上金軍動向,時刻注意着蕭唐與蒲察阿撒厮殺的位置與兩方弓弩手射程範圍的盧俊義臉上竟也露出歎服之色,心下也尋思道:雖然早知陛下于宮中閑暇時,也常與王進教頭啄磨諸般兵刃施展奧妙技法,不但仍與林沖、武松、魯智深等兄弟切磋馬步戰的本事,似乎也與小乙等仍習研拳腳短打、内勁吐息甚道家法門的要訣...但畢竟身爲帝君,國事爲重,也久不曾親自上陣厮殺,卻未曾想到這一身的本領也絲毫沒有撂下...而兩将厮殺,竟然已到如此境地,若是換成是我與陛下或那蒲察阿撒任何一人替換......勝算又能否達到五成?
呵...倘若史文恭兄弟仍是健在...他要是觑見這等場面的厮殺,想來口頭上也定然不服,心中也必會不甘不忿,而窮思竭念的試想若喚作是他又當如何争勝吧......
盧俊義念及本是師弟,後是對頭,直到後來彼此共聚大義,似在其生命中最後一刻也終于化解了彼此心中芥蒂的故人,心中也蓦的一陣喟然感慨。然而當盧俊義立刻回過神來,再度注目于蕭唐、蒲察阿撒二人之間激烈的厮殺鏖戰時,從開始彼此堪堪殺得個旗鼓相當的局面,已然開始出現了轉變。
遮莫差不多鬥到了二百三四十合,蒲察阿撒側身避讓,一道金光卻仍是從他的肩頭掠過。火星夾雜着碎甲與鮮血迸射,蕭唐手中又經打制得削鐵如泥、分金斷石的大槍鋒刃尖簇劃破了蒲察阿撒右肩的血肉,所幸他身披的是三層堅固铠甲,來勢迅猛的槍鋒雖然裂甲削鐵,卻也被抵消掉了大半的力道,兼之蒲察阿撒俯身避閃,好歹沒教蕭唐一槍挑來而被直接廢一條膀子;
然而直到第二百八十多合,又是兩馬相交旋即錯身之際,蕭唐橫掃過來的長槍,終于還是硬生生砸到了蒲察阿撒的背部。強烈的震力襲來,蒲察阿撒來不及再架槍格擋,雖然于電光火石之際身子驟然前伏,直要貼在騎乘的黑鬃戰馬馬頸之上,可也仍是遭受重擊,他口中蓦的噴出一口鮮血,似乎肋骨也有一兩個遭受震力而迸出裂紋......
等到兩匹雄俊的寶馬又奔馳出一段的距離,再度回身之際,比起先前那般雄壯威武的氣概,蒲察阿撒已是面露頹相,他氣喘籲籲,看來已是強撐着要挺直了身闆,但因連番激烈的動作,肩頭被切裂的斷甲處,鮮血從幾寸長短的傷口處泊泊湧出,甚至順着右臂铠甲縫隙間流淌滴落下來。
蒲察阿撒仍是咬着牙急于催使胯下戰馬再度沖鋒之際,他卻觑見對面蕭唐集撥馬回身,卻并沒有按先前那般彼此不約而同的沖殺先前,而是一勒缰繩,止住胯下那匹通體火紅,而長嘶做勢疾奔的戰馬沖勢。蒲察阿撒又見蕭唐把眼乜将過來,并緩緩的搖了搖頭,說道:“再如此鬥下去,也必然赢不得我,想必你也清楚的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