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的撲跤比試,也教在場觀摩的諸班直将士歎爲觀止,當中也有與焦挺親近之人立刻高聲喝彩,歡聲雷動。而蒲察世傑直躺在地面上,神情非但訝異,也流露出激賞之色,待焦挺上前伸出手來,要将其一把拉拽起來時,蒲察世傑也不由暫服道:“當初俺單搦諸部争跤相撲,也不曾被對手颠過一交。今日敗得幹脆,也當真服了焦教頭的本領。”
焦挺性子耿直憨厚,待将蒲察世傑一把拽起時,卻是搖頭說道:“能占得先機便宜,先使那繞臂制肘的技法,本來是俺一個叫任原的兄弟所善用的手段,而後掼摔倒你的路數,若非以往時常與小乙兄弟...便是内務府司署燕總管切磋較量,俺恐怕也使将不出。何況要勝你的确殊是不易,見機拆招,也是隻勝了一陣,你卻赢了三場,直待俺再能連勝得三陣,你再誇贊俺不遲。”
蒲察世傑聽焦挺也是個實誠人,也喜他撲跤本事,語中多有結交之意。兩人也做了約定,但得閑暇時于大名府中再相會時,也必然經常撲跤切磋。實際上做爲宮禁中擔任警衛的宿衛班直将官,有徐甯、徐晟父子乃至其他謹慎把細的禦前官将督管,焦挺分擔的職事不算衆多,也教其有更多的時間研習其撲跤乃至短打等本事技藝,日積月累,而愈發精進起來......
是以在蕭唐的授意支持之下,焦挺非但教習指點殿前司禁軍拳腳技藝,在大名府也開設了一處拳館而廣收門徒。
非但與蒲察世傑這員不世出的撲跤力士的切磋比拼中受益匪淺,焦挺也糅合得燕青、任原乃至家傳的撲跤技藝精妙處,每年泰嶽争跤,但他要若是肯去,也必然能争得翹楚。而焦挺經積年累月習練成融合撲跤、短打、擒拿等拳腳奧妙技法,後來也由蕭唐命名,謂之做三十六路擒蛟手,至此于齊朝境内,也成了遠近聞名的武學宗師。
當初本來因到處投人不着,平生最無面目,而被人喚作沒面目的焦挺,如今卻是因其當初匡扶山河社稷的經曆,如今禦拳教頭的身份,以及開枝散葉的武藝本領而教各處武師聞名納拜,當中也不乏有人心中疑窦,暗付似焦大師這等聞名遐迩的人物,當初又怎會是沒面目這等诨名?
而後開館授徒的焦挺也是兒孫滿堂,緻力所創的拳經典籍、撲跤技法得以記錄造冊,流傳後世,做爲後人研究宋、齊時節民間武術發展的重要依據。直到八十有六,坐在府宅庭院内的交椅上乘涼的焦挺含笑注視着自己的幾個孫兒撲跤争鬧,而在旁則有與他年輕時生得十分酷肖,也繼承了他一身絕學本事的長子則是在虎着臉教導呵責,滿含欣慰之色的雙目終于微微閉阖,以十分安樂的心态而壽終正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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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齊朝仍是安邦治國,也是準備一統宋廷南朝江山的休養時節。大名府離宮當中,蕭唐親自召見四名特來陳情奏請的四員俱得賜以開元國師、護國真人等封号的臣子,他們皆未着華服,而也盡做道人打扮,卻正是公孫勝、喬道清、樊瑞、馬靈四人。
這幾個向來修習道家法門,或多或少也都曾表露過早晚脫離紅塵、隐居修道心思的兄弟一并前來請奏,蕭唐基本也能預料到他們此行的來意。而當中公孫勝果然率先打了個稽首禮,而向蕭唐歎言說道:“陛下也知小道本于薊州二仙山中出家,合當遠絕塵俗、潛心修道。奈緣當初奉師尊法旨,先修入世之法,再習出世之道。天幸因緣造化,能結識衆多豪傑,行保國安民、替天行道大義,以成就匡扶社稷之功...而今陛下開元建制,而衆兄弟功成名遂...我等道門中人本合當清修無爲,而國家需的是經綸濟世之才,且江山代有能人出,自也再無須我等勉力支撐。小道也是時候拜别陛下,辭别衆位兄弟,與道友同往歸二仙山中,從師學道,侍養老母,以終天年。”
而當初初見時兇戾狂放,不似清修道人的喬道清神情看來竟也是淡然超脫,與當初不服便罵、不忿便打且一口一個“道爺”的幻魔君渾然不似是一個人。他也向蕭唐恭敬施禮,并說道:“當初小道也得羅真人點化,全因魔心正重、戾氣未除。合當于魔心漸退,機緣到來時遇德而服,方可了悟玄微,清修道門正法...呵呵...當初小道有眼不識好人,觸犯陛下,罪業益深,卻也有幸得蒙陛下提攜,雖是魔心戾氣未消,好歹與紅塵俗世當中也能做得匡世濟民功德,隆恩厚重,也是銘心镂骨、終難補報。
孫安兄弟本與小道同鄉,交情最厚,前些時日卻患暴疾,有幸得安道全神醫并衆多禦醫郎中救治。小道方才心安,不至于遁入道門潛行之時,倒要與手足兄弟做生死訣别......我等既是修道之人,塵緣終淺道緣深,得意濃時,便當退步,是以如今小道也合當投拜至羅真人處從師學道,以求潛修道法,還望陛下恩準。”
至于當初嘯聚于芒砀山意欲掃清吞并綠林上幾處大寨,一副老子天下誰也不服模樣的混世魔王樊瑞,以及初見蕭唐之時,也是喊打喊殺的神駒子馬靈,他們二人本來也都存着潛心修道的念頭,如今曆經過世間大風大浪,也是受了公孫勝、喬道清二人的影響,先後也都有些看破紅塵的意味,各自言談舉止看來也已是不争不求,隻是懇請蕭唐也準他們納了官诰,而一并前往二仙山紫虛觀中潛心修道,已了卻此生此世的下一個心願。
期間樊瑞直言也向項充、李衮兩個兄弟招呼過了,當然也是唏噓感然一番,好生相聚得幾日,也是終有一别;而馬靈也已去探觑過自己的妹子于妹夫蕭義,好言囑托,做了交代。隻是如今公孫勝、喬道清、樊瑞、馬靈四人已是決意要遁入道門、潛心修行,多少年來與衆兄弟同生死、共患難的情分到底也是無法輕易割舍得開的。今番觐見蕭唐吐露夙願時,公孫勝等人念及往日種種,自也仍是不免感慨怅然,而眼見蕭唐一時沉吟不語,衆人默然等候其開口表态,離宮内的氛圍似乎也多了幾分惆怅與傷懷......
然而經過一段沉默過後,蕭唐卻蓦的擡起頭來,哈哈一笑,随即朗聲說道:“朕雖不至似趙佶那般崇信道宗而誤了國家大事,但按齊朝治下三教各派,诏請得道高人掌管國家與衆道門祭醮禳禁事宜,朝廷冊命仙山道門,如此也是常理。何況當初朕也曾向羅真人許下承諾,但得閑暇時便前去探訪個幾遭...朕與幾位兄弟便是不能朝夕相處,又不是再相聚不得,當然也無須忒過傷感挂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