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做勢要向宋朝發動全面猛攻的齊朝大軍,在對方派出使臣前來請求和議談判之,好似高高舉起的大刀,已做勢要緩緩的再放下來。位于京東、江淮、江南、陝西等各處安置于前線地域與宋軍對持的各部兵馬做出偃旗息鼓的姿态,各守疆土,也沒有再派出部曲襲擾對方管治下的疆土。
隻是宋廷方面派出的使臣王倫,雖得齊朝軍馬接引護送,也隻是到了京東西路治下與京畿路接鄰的興仁府府治濟陰城内驿館安住。蕭唐當然也沒有親自前往,而是派出了柴進前去與對方來往交涉。
雖然小旋風柴進談吐不凡,也善于接人待物,但是和這個與他當初曾出資救助過的白衣秀士同名同姓,但是于古往今來曆朝各代中對外交涉事迹能在史書上留名的外交能人王倫相較還是差了些道行。然而這次談判本來就無須調撥動用馬擴、呼延慶這些善于外交的臣子,但凡王倫能在你來我往的交涉争論中占得上風,柴進按蕭唐吩咐,一句“茲事體大,在下還須遣人前去陳情禀明,須由陛下定奪”便将王倫給怼了回去,但隻這一項條件你想定個結果?那也得先候着。
由興仁府濟陰派出的快馬到濟州巨野向蕭唐禀明,再得到批複後,慢悠悠的返程轉達。這一來二去,談判的過程就跟小媳婦放的零揪屁似的斷斷續續,都不帶個響。
如此拖耗下來,本來早已做足功課,就等着與齊朝君臣據理做口舌之争的王倫也已等得驕躁,又費盡口舌功夫要觐見蕭唐商議,然而柴進又回複道:“我朝陛下趁此番南下濟州之時,已巡狩京東、江淮沿海諸處州府,此時不在巨野。據聞前幾日移駕青州,再往東是去登州亦或密州也全由陛下臨時起意定奪,是以還請王相公擔待則個。”
如此任王倫再是能言善辯,他也隻能在興仁府濟陰驿館與柴進幹耗着。如今宋廷處于請求和談弱勢的一方,王倫當然沒法甩臉子拂袖走人。而且随着談判進程好不容易有了些進展之時,王倫這才發覺齊朝方面派出柴進這個大周柴世宗柴榮的嫡派子孫做爲與宋朝交涉談判使臣的用意何在。
兩國邦交,也以法理爲重,王倫本來也曾想以蕭唐本爲宋臣,是以就算如今實爲齊主,如今建制立國,與宋做邦交往來也須以中原臣屬爲切入點,争取爲宋朝在法理上能占得些口實便宜。可是王倫以此論述幾句之後,再觑見柴進那風輕雲淡、笑而不語的模樣,他也立刻醒悟過來...對于柴進這個柴氏周朝的龍子龍孫而言當然也有話說:宋朝趙氏先人趙匡胤本是我大周柴氏的臣子,可他黃袍加身,重返汴京篡了我先祖的地位,這可算是符合法理?
又受窘的王倫也隻得終日與柴進飲茶閑扯硬聊,期間就算想套出些齊朝對内對外政策方略的内情,可柴進口風拿捏的穩重,把話說的滴水不漏的能力還是有的。王倫就恁般在興仁府得好吃好住好招待的耗了一個來月,卻是毫無斬獲。
然而王倫這邊隻是有些心急,可宋廷朝堂主和派已占得絕對的話語權,朝中主戰派臣子大多或被罷官,或被貶谪,官家也已派出使臣前往齊朝請求休兵議和的消息傳播開來,而終于教嶽飛得知之後,他卻更是心急如焚。
畢竟嶽飛的夙願是收複故土、匡扶山河,重整大宋社稷。而蕭唐齊朝,雖然對中原百姓的侵害相較于金虜外寇而言幾乎可忽略不計,但也因如此對宋廷而言卻更具威脅性。倘若朝廷震恐懾服,爲求和而承認蕭唐的國祚法理,那麽中原爲齊朝所占疆域之内百姓生民更加會奉蕭賊僞朝是自己的國家歸屬,加上蕭唐在宋境民間的風評名望,再耽擱個幾年數載,就算能得以打回江淮、京東等處于齊朝統治日趨穩定的領地,恐怕治下本是宋人的黎民百姓看待宋軍的态度,也将會與當初大多遼地漢人對于毀約聯金滅遼的宋朝失望與敵視的立場沒甚麽兩樣......
是以嶽飛當即上書力谏,堅決反對與蕭唐齊朝示弱和議,且奏折字裏行間非但對和議之事不無充斥着諷剌之意,且當中直言“光複不可待,和好不可恃,相臣謀國不臧,恐贻後世譏議”,如此不但把許多在朝堂參議朝政的臣子都罵了進去,甚至也可說暗諷官家如此抉擇,也必将爲後世恥笑,而把嶽飛的奏折通篇解讀的再過偏激一些,也未嘗沒有趙桓真若與齊賊妥協,如此也甚是懦弱昏昧的含義。
而比起他那雖昏聩對待臣子好歹還算寬厚随和的老子趙佶而言,如今當政的官家趙桓可受不了這個,更何況先前他對嶽飛已經甚是抵觸猜忌。就在這個階段,秦桧觑準時機也已出手了......
正當秦桧一邊親自于趙桓做讒言佞語,一邊又派遣心腹先後與張俊、王俊等早對嶽飛暗恨仇視的宋軍将帥竄通密議,網羅可做污蔑誣害,而指證嶽飛罪名的這段時期,齊朝方面,蕭唐經探報也已得知嶽飛上疏極力反對與齊朝議和,甚至奏折的内容措辭極爲激烈,乃至秦桧也已開始展開部署陷害嶽飛的消息也由李宗正來往走報,轉呈禀述。蕭唐也是心緒複雜,沉吟良久,也不禁喟然長歎道:“朝廷昏昧時,未有權臣在内,而大将能立功于外者...你對君王秉承忠誠節烈,如今卻仍舊難免被你所效忠的君王所害。可是按你原本的宿命也是飲恨悲戚、千古奇冤,若非如此,或許在後世也不會成爲保家衛國武将之楷模,而成爲千古流芳、人盡皆知的悲情英雄,到底該說你是生不逢時,還是應說你恰逢生在了這個時代,才能成就你絕對稱得上中華民族楷模的不朽英名?”
蕭唐也不由想道,或許也可以說,嶽飛就算明知前面有個圈套,以他絕不容違背的原則與心志,也仍會選擇犯顔直谏。
忠臣不事二主,就算你嶽飛執意與我爲敵,也斷然不可能投順我齊朝,但是千方百計的仍試圖保住你的性命,也不光是因爲要在不會危害我所謀求利在千秋的功業前提之下,而出自于一個華夏兒女對民族英雄應有的尊重,而等到我朝終可以并下宋朝的那一天時你嶽飛倘若還活着,就算仍不會臣服,可是你的存在,也還是極有可能對我朝産生影響深遠的極大助力。
就在齊、宋兩朝以極爲緩緩的進程交涉談判,秦桧那邊也已展開部署,籌備設計謀害嶽飛伎倆的這一段時期内,兩大國交界前線眼下暫處于平和穩定的局面。而齊朝治下文武臣子也在蕭唐的調派下奉旨前往各地,各盡其責,針對不久後的戰略部署預先準備,蓄勢待發。但也有當初共聚大義的兄弟因國事傷損身殘,而觐見蕭唐陳情,相顧嗟歎不已,幾日内也是開懷暢飲、傾心吐膽過後,蕭唐遂降恩诏加封進賞,于鄉籍家園世享榮祿,而得以榮歸故裏,衣錦還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