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袁朗率領所部銳騎已然沖殺進興慶府城郭,衆多梁山出身的齊軍大将,以及嶽家軍衆部将士也盡皆奮力呐喊着,揚起一道道煙塵席卷過去,要從那處崩塌城牆的突破口湧殺入城。如今的興慶府便如一條底闆被鑿穿的巨艦,終究無法堵住缺口處湧進的猛烈水流,似乎也就隻能被徹底淹沒。
而往興慶府沖殺過去的諸部齊軍勁旅當中,也正有一支經橫山北上,率部方自與攻城大軍會師不久的一員骁将率領着麾下盡是黑袍玄甲扮相,騎乘着油光锃亮的雄俊寶馬,手上也已然拈弓搭箭的親随軍騎往城郭那邊疾馳而去。那員骁将英氣勃勃的雙目一乜,正觑見遠處殘破的城頭上方仍有夏國守軍持着強弓勁弩,朝着下方正從城牆崩陷處奮勇突進的同僚軍馬觑見過去之時,他冷哼一聲,旋即也立刻有所動作......
非但是這員骁将雕翎箭發迸寒星,連同擁簇在他周圍的精銳勁騎都使出且騎且射、百步穿楊的本事,疾馳奔騰的騎陣當中點點寒芒挾裹起刺耳的破風中,數百支劃出一道道筆直軌迹被激射而出的箭簇,在一百來步距離開外竟然都似生出雙眼一般,分别朝着城牆上方那些露出頭來的守兵身上要害釘去!
須臾間,那些夏軍弓弩手反而中箭撲倒,也有不少人從殘破的城牆上直栽落下去。又是兩輪騎射的箭簇發出飕飕飕的勁嘯聲,遮莫再射殺得數百名夏國守軍之時,這支以騎射軍馬爲主的騎軍便也勢不可擋的從城牆崩陷口處湧殺了進去。
殺聲愈發喧嚣的興慶府中,雙方軍馬很快的便開始激烈的巷戰。縱然夏軍當中也有不少剽悍勇猛的戰将,但時至今日齊朝集結了當初各于梁山、宋、金、遼等諸部軍旅中百戰成名的虎将,如今更是氣勢如虹,夏軍再是負隅頑抗,恐怕也死撐不了許久!
一處長街之上,方自結成義兄弟時日不久的嶽雲、關鈴這兩員小将仍是合兵一處,雙錘配合着偃月大刀沖陣厮殺,也直将迎面攔截的夏軍步卒殺得落花流水,慘叫連連。終日打熬本事至今,關鈴非但馬戰武藝精熟,也是力大,他使得青龍偃月刀刀鋒所過之處,就見刀光在敵軍亂陣中飛舞盤旋,端的是催馬如電,轉眼間便要将敵軍殺得個來回!
而嶽雲沖陣與關鈴并駕齊驅,他使得兩柄大錘這等鈍重兵器策應自己的義兄弟,揮舞起來時也将搠向他們的長槍長矛盡數砸斷蕩飛。雙錘呼呼的直往下方砸去時,敵軍顱骨碎裂、撲地斃命,如此與關鈴相得益彰,也教敵軍部衆根本攔将不住。何況還有嶽雲所統領的嶽家背嵬軍精銳甲騎持着長斧、狼牙棒、鐵錘等諸般馬戰重兵刃催騎突進,将敵軍陣勢沖擊剿殺得淩亂不堪,眼見便要徹底崩潰!
然而另有一支夏國軍馬從長街拐角處掩殺而至,但見得不遠處嶽雲、關鈴乃至背嵬軍等諸部齊軍猛将強兵沖殺得同僚部曲支離破散,統領這一撥夏軍的将官狠狠咬了咬牙,随即立刻喝令身邊的一名以射術見長的偏将摘下他善使的三石硬弓,搭上羽箭,眼見便要撒手直朝着兀自催馬沖殺,看來尚未察覺自己已經被暗箭觑定的關鈴疾射過來......
“飕!!!”
一聲箭嘯勁響頓時破空而起,卻是那個試圖以暗箭偷襲關鈴的夏軍步将面門被箭簇射中,他仰天便倒,而直插在臉龐上的羽箭箭杆兀自顫動不休。旋即又是一連串的羽箭破風聲襲至,當即夏軍部衆前列又有數十人,哼都不哼一聲便癱倒在地上。
而統領這支部曲的夏軍将領狼狽的揮刀格擋,蕩飛幾支直朝他身上要害射來的箭簇,铛铛的金鐵交鳴聲煞是激烈,這員夏軍将領也直感緊綽住刀柄的五指隐隐作痛,心下也不禁驚異來的這撥敵騎騎射本事竟端的了得,自己就算苦苦抵擋一時,可是既然已被對方給盯上,恐怕也終究難免要喪命于統領着那一撥騎射銳騎的敵将弓箭之下!
直到那一彪齊軍騎**銳疾馳而愈發臨近,這夏軍将領怒目瞪視過去,大概觑清了來的這員敵軍骁将之後臉上忿怒的神情都是凝固住了。畢竟當年宋夏國戰之際,這員夏軍将領也曾受晉王察哥指揮,率部先後與劉法、蕭唐所部敵軍大戰殺伐,而當初有員敵将在被己方大軍追擊圍攻的情況下,竟然憑借精絕的騎射本事射殺甲騎無數,直震懾得己方大軍不敢上前的情景仍是曆曆在目,如今卻是撞見了當年在戰場上那個教自己亡魂喪膽的對手,使得這員夏軍将領也不由咬牙切齒的說道:“小李廣...花榮!”
揚弓立馬的花榮則是英姿勃發,他瞪視向前方夏軍部衆,蓦的朗聲喝道:“如今興慶府你這厮們終究是守不住了,我朝滅金吞宋,也向來厚待肯歸從的軍民。既大勢不可違,爾等也合當降服,好歹保得命在,能與家小團聚安生,但肯聽候我軍發落,我花榮作保,也絕不加害!可倘若仍是不知好歹,不肯降的,我仍要教你這厮們眉間插花!”
當年與宋軍連年交戰時,曾震懾得夏國大軍敬服的敵朝神箭将軍,除了早年西軍王舜臣,便是這個小李廣花榮了...他當年于戰事萬般險急之時,尚能以神乎其技的弓馬騎射本事威懾得勢堕,如今更是齊朝在戰局上完全壓制住己方兵馬的情況下率麾下精銳疾馳而來...看來無論如何抵抗,興慶府終究是守不住了......
箭簇再度搭在了弦上,非但是花榮又要将手中雕弓拉成滿月狀,但聽得他周圍吱嘎嘎弓弦被拽動的勁響聲連綿不絕。那些盡着黑袍玄甲的騎**銳也已拈弓搭箭,還有衆多齊軍弓馬軍士分别在所部将官的率領下從左右兩側包抄過來,将眼前的夏軍部曲給半包圍住,拉滿的弓弦上一支支鋒簇森寒的羽箭,也已向眼前的敵軍觑個分明......
這員夏軍将領神情複雜,他與居高臨下睥睨過來的花榮對視片刻,随即又轉頭環視下身後大多面色惶恐驚懼的麾下軍卒,默然半響之後,這夏軍将領似是低聲喟歎,本來緊綽住鋼刀的手掌有意無意的一松,軍械當即墜落在地上。在他身後旋即又是叮叮當當的金鐵利器墜落磕碰之聲頻頻響起,轉眼間軍械掉落一地,這等形勢之下,自然也再無法與花榮所部銳騎再做頑抗厮殺。